第25章 迷津十三
对于你来说流沙是迷津的什么?
是迷津之路指点的方向?还是迷津归来的导航?或亦迷津途中自我陶醉的坚强?
或许,它是迷津尾声开启的序章——
“嗯,她没回答,只是看了我很久……”潇静雪躺在洁净的床铺上,拿着手机轻放在耳边,随即哽了哽喉咙,似乎不知该怎样对凌决说。
沉默片刻。
“可能是我错了吧。”潇静雪轻咬了咬手指。
“你潜意识想要说的话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不要在意对与错这种无聊的词汇。”
不觉起身坐在阳台处桌前的椅子上,轻推开窗望着寒川的夜景,潇静雪微皱了皱眉头,“小雨说的也蛮对的,我没有深入的了解她就枉自给他方向,其实我们都一样……”
“人们往往在初次见面后就无意识的给对方评价,但其实要了解一个人需要花很长时间,可许多人的第一印象,就已经葬送了情缘这条道路,如若长久相处下去,那再给评价就很危险了,所以这本来就很矛盾,但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你只需要按你自己的意愿做下去就好,不要在意他人,即使是你最好的朋友。”
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远处的暗云,潇静雪长叹一息。
“就这样吧,明天记得把东西交给小雨。”说罢,凌决便挂掉了电话。
0616星期六雨
即使自己不想承认,可事实真的是这样,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题。
虽然我嘴上说了解凌决,但其实对他还是很陌生,而也就是和静雪对峙的时候才会表露出喜欢凌决,其实说白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对他是怎样的感觉,只要能像以前那样,就好。
当然我也明白,心里很舍不得苏沐冰走。
而凌决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非常遥远,也知道如果停止追随他的步伐,就能够收获一段感情,但我却……怎么也做不到。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那我可能也不会在报志愿的时候写上“陌都”这个城市。
也许是我太过自私吧,想把所有的感情都保留下来,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又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这次从寒川回去后,苏沐冰就会离开,我知道唯有与他相处他才能够留下来,这是我想看到的,可如果真留下来的话,那必定又会和凌决疏远,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苏沐冰,如果能在凌决之前遇到你,那现在的事情,会不会有所好转……
“今晚就结束吧。”苏沐冰坐卧在床上,握着手机,微皱着眉头。
怔怔片刻,随即给凌决拨了过去。
香雪已经睡着了,客厅内只有凌决一人,显得家里格外宁静,电视机的声音也很小,几乎听不清其中的人物说的话是什么,就像彩色的默片。
忽然接到苏沐冰打来的电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接通后凌决直截了当的问说。
抓了抓头发,苏沐冰轻笑一声,“没有吧,只是想提前跟你道个别,回去以后我想直接走,可能也见不上面了吧。”
“哦。”凌决应了一声,似乎对这种事情不以为然,见苏沐冰迟迟没有说话,“就是这样,没别的事了吗?”
“哈哈哈~”苏沐冰笑了笑,不禁叹言低声道,“你还真是……”顿了顿,“还是那句话吧,希望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尽量对小雨好些,也不要再做那种事了,就当,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好吗?”即使没有和凌决面对面直言,但还是一个人犯起了尴尬。
“啊,那我尽量吧。”
凌决的语气貌似很无所谓,这让苏沐冰有些愠怒。“小雨她其实蛮孤独的,现在你和静雪住在一起,又毕了业,见面的机会也不像以前那样多,我怕继续这样下去,小雨心里会很难过的。”
“那你呢?”
“什么?”
“我说你呢?你不觉得孤独吗?”凌决冷冷的反问说。
“哈~我怎么会。”苏沐冰好笑的回答说。
将电视关掉,凌决点了根烟,随即说道,“你从小就生活在似有似无的家庭的中,后来蹭在潇静雪家,使你感受到了温暖,但无论这股温暖怎样,都是介于邻居或潇静雪的缘故,我有过这样的经历,知道这种味道很美,但长久下去可不好消化……”
“你提这事做什么?”
凌决没有回答苏沐冰的话,继续说道,“你很小便开始逃学打杂工,又将努力挣来的钱给不在身边的母亲,为的,只是感受那离别的亲情,后来潇静雪家里出事后,你便将更多的心思投在没有尽头的工作中,如果你真想挣钱的话,在外那么长时间,认识的人又那么多,且不说其他,至少能够混个不错的工作吧,也不至于发发廊的传单,况且你又不笨,这种事对于你来说很简单,所以说你之前保持这种样子,只能证明你接受了孤独,工作只不过是你发泄的工具。”
“你说的很对,那和我刚说的有什么关系?”苏沐冰啧了一声。
嘴角不觉扬笑,“孤独不过是每个人所拥有的情绪,你觉得小雨孤独,但我觉得孤独的是你,想救赎别人,倒不如先救赎自己。”
“你什么意思?”
“留下来。”凌决平静的说道,“这是你和小雨排斥孤独的最好方式。”
“我想过,但小雨的心思都在你那里,即使我留下来,我也怕会因为潜在的矛盾而将我们的关系打乱,况且这种事情小雨也不想看到……”
“你和我关系很熟吗?”凌决打断了苏沐冰的话。
苏沐冰愣了愣,哽了哽喉咙,“不算很熟吧。”
“那潇静雪会因为你与小雨相处讨厌你吗?”
“应该不会……”
“那有个屁矛盾,你想做就做,畏首畏尾的干嘛!”
“呃……”听了凌决的话,苏沐冰怔了怔,随即大笑了两声,“哈哈哈,你还真是……”不觉点了点头,“对,很对,我干嘛管你,做我想做的就好。”随即沉了沉,“但凌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随心所欲,就像现在,我不是做我想做的,而是该做我应该要做的。”
凌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无论怎样做还是看你吧,我话也只能说到这儿,至于你的要求,我只能说我有要必须做的事情,途中如果有牺牲,那这牺牲一定是必要的,所以并不能保证小雨不会受到牵连。”
“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吗?”
…………
“抱歉。”
…………
“好吧,那就这样吧。”说罢,苏沐冰便准备挂掉电话。
“苏沐冰。”
“嗯?”又将手机重新放置在耳边。
“旅途愉快。”
听到凌决的祝福,忍不住还是咧开了笑容,长叹一息,“嗯,旅途愉快。”
灼烈的阳光透过窗通亮整间教室,白板前站着一位中年教师,面对着台下十几个学员在讲述着钢琴课程,凌霄坐在其中,托着脑袋无心听讲,环视周围的学员,大都被温热所驯服,打着瞌睡。钢笔在手指间转动,托着下巴目光遥至清澈的玻璃窗,脑海中忽然想起凌决第一次来钢琴室的情景,貌似就是这样一个天气,他那昏暗的背影遮挡在冷窗前,如若一枚黑光。
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凌决,捋了捋肩处的头发,回神继续望向白板,本想认真听讲,但思绪却始终归一不了,不觉又回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
「车子刚停在小巷处,幼小的凌霄便从车内跳了出来,朝爷爷家跑了进去,进到客厅看到爷爷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问爷爷凌决去哪了,爷爷指了指外面没有说话,随后凌霄又跑了出去。
站在小巷中央前后望了望,都没能见到凌决的身影,不觉垂头感到失望,待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笑声,貌似是凌决的笑声。
爷爷家在小巷内丁字路口处的边角,前方是个死胡同,右边则是另一条小巷,通向外旁的街道。待凌霄朝右边的小巷走去时,忽然看到凌决坐在他卧室的窗台上,旁边一位约二十岁左右的少女背着手靠着墙,似是与凌决在交谈什么。
少女身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左腿弯曲搭着墙壁,而墙壁因坚持不住细长的高跟带来的压力,而断续落下灰尘,使得白色的鞋子略显灰蒙。
少女侧头望向凌霄,她黑色的沙宣短发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浓郁,褐色的眼瞳中,好似掺杂着不可捉摸的东西。
“凌霄?”忽然凌决从窗台跳了下来,走到凌霄面前,“你怎么来了?”
“这是你姐姐吗?”少女同样也走了过来,蹲在凌霄面前。
“嗯,是的。”
“嗨~我叫叶羽,你呢?”少女扬起微笑,伸手准备摸凌霄的头。
“吓!”」
回神轻揉了揉双眼,至今那画面凌霄还清楚的记得,她手臂上有一片烧伤,红色的疤痕使当时的自己不顾一切的跑了回去。虽然现在想起觉得那时的做法很不礼貌,但伤痕确实使自己十分恐惧。
直到现在凌霄还是不知道,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为何会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长久交谈下去。
难道她有恋童癖?
哈哈,凌霄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好笑,随即马上将这个词在脑海中扼杀。
不能这样想,毕竟这对于一个逝者来说是很大的不敬。
“妈,您多注意点身体,地就别种了,就在家歇着。”王宁雪盘坐在床上,拿着手机。
“没事儿,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种种地也挺好的。”电话那头王宁雪的母亲说道。
“这个月先缓缓吧,等我找到工作这个月的钱再一并寄给您。”
“不用,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给我的钱还有,不用每月都往家里打钱。”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王宁雪也不知该说什么,沉浸了一会儿,母亲说邻居叫她去溜达会儿,而王宁雪应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一边,侧头望向窗外,家里只剩王宁雪一人,沈易言一大早便回家了,中途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应该是正在和家里人谈话吧。忽然阳台处的那一厚摞信件落入眼中,使原本平静的心情变得不安。
起身把信件放入纸盒中,又用胶带将它封好,安置在床下,似乎,想以这种方式让回忆沉睡。
一整个早上,苏沐冰都坐在床上看着电视,本想叫潇静雪和小雨去外面玩会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小雨好像在生气不愿起床,而潇静雪则说下午去,有点事情要做,搞得苏沐冰有些不知所措,待到十一点的时候,苏沐冰便先出去买午餐了。
砰砰砰
“谁啊?”小雨听到敲门声不耐烦的问道。
“呃,小雨,是我。”潇静雪手中拿着一封信件,轻咬了咬手指回答说。
“有什么事吗?”
“嗯。”潇静雪应了一声,“凌决要我把这个给你。”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忽然开了,小雨守在门前,看样子并没有要潇静雪进去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东西?”
随后潇静雪将信件递向小雨,“他说让你把这个寄给沈易言,可以选择寄,也可以选择不寄。”
盯着信件微皱了皱眉头,小雨能够感到凌决又在预谋着什么,可又想想,上次在医院与潇静雪一同见证了沈易言的态度,虽说自己想要潇静雪与他重新合好,但对于现在来说,这种事其实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即使知道这种思维方式是在赌气。而潇静雪还是自己情感上的竞争对手,那又何必在乎对手的朋友呢?况且她都这样做了,那自己更没必要担心。
一把夺过信件,小雨仍旧冷着脸,“寄到哪里?”
“上面已经写好了,你只要现在去寄就行。”说罢潇静雪正准备走时,貌似有什么话要说,回头再次望向小雨,“昨晚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抹出一勾微笑,“非常抱歉。”
“呃……”小雨未曾想到潇静雪竟会先声道歉,其实想想她并没也没有说错什么,倒是自己太过任性,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扩大化,“静雪。”
潇静雪刚要回房间,听到喊声便回过了头。
“和我一起去可以吗?”抿了抿嘴唇,“顺便……买点午饭。”
平静的面容扬起一席温柔的笑容,潇静雪点了点头。
“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来看妈妈吗?”香雪走在宽广的青石阶梯上,朝前方的陵园缓步走去。
“香雪的妈妈也住在这里吗?”凌决拉着香雪的手,问说。
“嗯。”香雪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记不得在哪里了,只来过一两次。”随即抬头望向凌决,“这里也有哥哥的亲人吗?”
抬头望向天空,凌决长叹一口气,“啊,有的。”
路过爷爷和奶奶的陵墓时,凌决只是稍作停留看了一眼,随后便带着香雪继续朝后方走去。大概快到临近山顶的一排墓碑时,凌决停下了。
灰色的墓碑与身周的那些并无太大区别,可如若细眼观望,能够发觉这块墓碑上并没有碑纹,甚至连逝世者的名字都没有,不禁让人觉得这是对逝者的不敬。凌决将手中的一株还未开花的曼珠沙华放置在供物台处,随即坐在了墓碑前,锋棱的脸颊在日光下显得更为冷峻。
一旁的香雪看着凌决,轻咬了咬了手指,“哥哥,这里住着谁啊?”
“啊,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凌决没有回头,面色依旧冰霜。
就这样看着凌决,香雪迟迟没有说话,而凌决也仅仅是坐在那里,同样也没有言语,好似在心中与她交流。
坐在客厅内,沈易言如若一个客人般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紧张而拘束。清晨回到家与父母交流,从中得知父亲不久前被工厂辞退,原因只是因为经济不景气。回想起出事那天晚上回到家,妈妈拿着那张纸单,应该就是辞退信。而父亲没了工作,这个家自然也就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当晚偷钱时,才会发那么大火吧。
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压力,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不想对父亲扬言说要打工赚钱时,父亲只留下一句话便走了,“我不管你去做什么,别再往这里待下去,我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拿了,如果你还有一点孝心的话,那就给我滚出去,混出个人样回来。”
父亲说的没错,自己不应该再给他们增添负担,也许顾好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至少在这之前,应该把那笔昂贵的住院费还给他们。就这样想着,沈易言向外厨房做饭的妈妈道了声别便离开了。
苏沐冰拎着打包好的午餐回到旅馆,敲了敲她们两个房间的门,都无人回应,正当准备打电话时,便听到楼梯处的脚步声,待她们两人的身影落入视线内后,苏沐冰惊愕的看着她们手中的饭盒,“我去!你们怎么也去买饭了!”
坐在公交车上,凌决望着窗外的街景,身旁的香雪似是要说什么话,张了张口,却有欲言又止,忽然想起之前凌决对她说过的话,要说出自己想说的,便鼓起勇气问说,“哥哥,为什么刚刚在那里的时候你不说话啊,每次姐姐都要和妈妈说好多好多。”
“笨蛋,死人怎么可能听到。”凌决轻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问向香雪,“香雪害怕那个陵园吗?”
“不害怕。”香雪摇了摇头。
“那里都住着已经去世的人,香雪不害怕吗?”
“笨蛋,去世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香雪学着凌决的语气好笑的回答道。
听了香雪的话,凌决不禁扬起笑容,随即摸了摸香雪的头,似是在感叹,却又像在惋惜,“香雪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就这样过了两天,凌霄仍旧没有回来,每当送香雪去幼儿园后,凌决都是一个人守在家里,有时无聊也会在街上溜达会儿或者坐在花房消磨时间,待到放课时间便去接香雪回家,虽看起来有些无聊,但当事人却觉得还蛮好的。
因为可能无趣,就是有趣。
而苏沐冰他们,则游荡在另一个城市中,亲临它的每个角落。经过这两天,也发觉寒川确实和陌都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每天都在下雨吧,无论大街小巷,地上总是湿漉漉的一片,而也如当地人一般,总是会有一把雨伞守在身边。天空从未放晴,总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这阴湿的雨所笼罩,压抑的同时,却又在释放。小雨也和潇静雪同样也没有再发生过矛盾,如若亲姐妹般,分享彼此的一切。
至于沈易言,则和王宁雪在找工作,王宁雪还好,找了个电话销售的工作,而沈易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找了许多都没能合心意,不过王宁雪看他对工作需要的强烈热情,心里倒很欣慰。
下午的时候,沈易言吃罢饭正准备再去找时,忽然房东上来递给了沈易言一封信。
很好奇是谁寄的,待接过信件后,看到信封上的寄信人是潇静雪,地址却是在寒川,不禁想起在医院时潇静雪说要带着香雪去外面旅游,而对于她所说的话,此刻更加深信不疑。
拆开后,里面放置着五百块钱和一张信,王宁雪同样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很抱歉,之前没能还清,这钱是你那时候给我的,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看到这短短的一句话,沈易言一时间心中纷然杂陈,看样子,似是要彻底与自己断了联系,而这钱并非自己给潇静雪的。
“这是什么意思?”王宁雪看到信件内容后问沈易言。
“呃……这是……”沈易言抓了抓头,不知该怎样解释。
轻咬了咬嘴唇,王宁雪说,“看她的话应该是以后不和你联系了,就收下吧。”
即使现在缺钱,但沈易言知道这钱不能收,收了,以后就不能再与潇静雪见面了,况且这钱并不是自己的,只是那时脑热说是自己的。那么就还回去吧,不过,又该怎样与她解释?说钱不是自己的必然不行,那么,就说不想断联系吧。
就这样想着,沈易言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潇静雪打电话的时候,王宁雪突然夺过了手机,冷漠的眼眸望着沈易言,脸色有些愠怒,“你想做什么?”
“呃……把钱还给她吧,这钱不能要。”沈易言显得难堪。
“还给她做什么?”王宁雪不觉提高声调问道,“难道你还想追她吗?”
“没……没有,我只是……”沈易言不知该怎样解释。
“只是什么?你说啊?”看沈易言说不出口,王宁雪便又说,“我并不在乎这点钱,我只是搞不明白现在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如果仅仅是朋友的话,那你就离开,如果你认同,那就留下。”
垂头看着手中的信封,一时间沈易言心中纷然杂陈,如若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不知该怎样调动自己的步伐。
是离开?
还是留下?
忽然手机响了,待拿起手机时,看到来电人竟然是凌决,虽知道凌决对于借自己的钱还会再来要的,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现在。接通后,便听到凌决假惺惺的问候声,“啊,听说你最近住院了,还好吗?”
“我都出院了。”沈易言咬了咬牙回答说。
“这样啊,嗯……我是想说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啊,最近缺钱,你能把你欠我的那点钱还给我吗?”
听了凌决的话,沈易言怒声道,“你缺钱?!你骗谁呢!你能缺钱吗?!”
…………
沉静了一会儿,凌决冷冷的说,“你找死啊,是谁当初跪在我面前求着让我借他钱,要不是看在你以前和潇静雪相处的份上,我早弄折你一条腿了,好话说不行吗。”
“我现在没钱,还不了你。”沈易言撇了撇嘴低声的说道。
“喂喂喂,这点钱不会没有吧,当初那一千五都如数还了,现在这几百块钱还不了?又不是十几二十万的债。”凌决似是在讽刺,随后又说,“这样吧,嗯……明天吧,明天把钱打给我,一会儿短信给你发过去账号。”说罢,凌决便挂掉了电话。
一旁的王宁雪见沈易言神情有些沮丧,微皱了皱眉头,问说,“怎么了?你欠谁钱啊?”
“就几百块钱,那家伙挑这个节骨眼让我还,我哪有钱啊。”沈易言愤愤的说道。
“你这现在不是有钱吗?”王宁雪指了指沈易言手中的钱说。
“这钱不能动。”
“能不能动我不管,我只知道欠别人钱就得还,虽然我挺讨厌潇静雪的,但人家至少和你断了联系都把钱还给你了,你现在有钱,为什么不还给别人?”话毕,王宁雪起身走到玄关处准备去上班,“这点钱都不还的话,那你丧失的不仅仅是信誉,还有你的人品。”将外衣穿好后,回头望向沈易言,“如果你对潇静雪还抱有幻想的话,那就离开这里,我不能允许我喜欢的人对别人还有依恋。”
“那我呢!”沈易言突然吼道,“每次和你聊天总会说起你前男友的事!那些快烂掉的信和相片你到现在还留着!连这所房子都是你以前和他住过的!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你搞不明白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同样也不明白!”
怔怔的望着沈易言,王宁雪张了张口,却又欲言又止,他说的没错,同一类人还要排斥别人,真是个笑话,轻咬了咬嘴唇,王宁雪歉仄的说道,“对不起……不过我已经将那些信给扔掉了,我打算忘记他,你……你也能够忘记她吗?”
见沈易言迟迟没有说话,王宁雪踱步走了出去,轻闭上了门,出去看到一个男的站在楼梯处,但并没有在意。
可能是刚刚说的话过激了,但沈易言咬了咬牙又觉得没什么不对,这仅仅是正常的发泄罢了,况且,这种话早就应该说了。
低头再次看着手中的钱和信件。
现在该怎样做?
对于自己来说潇静雪是该舍弃还是挽留?
忽然手机又响了起来,仍旧是凌决打的,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加猛烈,接通后直接骂道,“你他妈家里破产了啊!几百块钱追着要!”
“想通了没有?”
“什么?”沈易言微皱了皱眉头。
“我就在门外,你开门吧。”说罢,凌决便挂掉了电话。
惊愕的望向闭着的门,沈易言不知凌决在搞什么,他既然在门外,刚刚和王宁雪吵的一切,那他应该都听到了。起身缓步走了过去,开门后,凌决站在楼梯处,回头望向沈易言,嘴角咧开一抹微弧。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易言哽了哽喉咙。
凌决没有回答,指了指沈易言的屋子,“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看着站在窗台处的凌决,沈易言并没有感受他强烈的恶意,也没有往日的冰冷,反倒给自己一种老朋友般的熟悉感。
“这里挺不错的,风景也蛮好。”凌决望着窗外说道。
“如果你是来要钱的话,那就离开吧,我暂时真的给不了你。”侧过头,沈易言低声的说道。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那电话仅仅是测试的一部分。”说着凌决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我只是想帮你从这该死的感情中挣脱出来。”
听了凌决的话,沈易言更加迷茫了。
“那钱,其实是我让潇静雪给你寄送的。”凌决勉强扬起笑容,“还有很早以前潇静雪在家收到的信封,同样也是我给的,不过那时你貌似就知道了吧。”
恍惚之间,沈易言好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静雪她二叔还给她房子的事呢?”
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变得冰冷,啧了一声,“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如果你错事做的没有那么多,那你也不会成为第五阶段的终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易言厉声喝道。
“潇静雪她骗了你,她二叔没有将房子还给她。”起身走到沈易言面前,“在生气之前,你要先想想,为什么会生气。”随后又走在阳台前,望着窗外这条古旧的小巷,“如果潇静雪没有欺骗你,那你现在早就和她断了联系,从潇静雪住到我家的开始,你就已经动摇了,虽然我不知你是怎么认识王宁雪的,但那次在学校外你向我借钱的时候,不难看出,你对王宁雪拥有很深刻的感情,就像现在,两人住在一起。”
沈易言没有说话,抬眼望着凌决那黑色的背影。
“你现在所谓的生气,只不过是你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潇静雪如果回归到她以前的时光,那在经济上,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落魄,况且对于你来说,那样的结局是最好的。”顿了顿,“而潇静雪的谎言,其实也是在试探你,之前的冷嘲热讽,在当事人的转变后,又变得温柔,无论是谁,也受不了这种情感,即使她欺骗自己重新和你建立起友情,那她也会怕这谎言经不起时间的推敲,终归所有,是你不该将已放弃的感情重新拾起,而你同样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是王宁雪,还是潇静雪,给自己一个答案,不然,伤害还会继续加深,包括你自己。”
“有烟吗?”听了凌决的话,沈易言怔怔的坐在床边,似乎很是紧张,待接过凌决递来的烟时,刚吸一口,便强烈的咳嗽了几声。
“就像那时潇静雪问你信封里的钱是不是你的,你没有否认,还有当初苏沐冰要你去和潇静雪承认,你同样还是,一共两次机会,你都因为一时的贪欲没能把握住,如果想法稍稍改变,那你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不知该怎样处理,并且还因为这事和王宁雪大吵一架。”回头撇了一眼沈易言,“谎言掩盖谎言,最后谎言还得自己来拆穿,如果我换作别人,人家现在要你还钱,你又该怎样做?不还吗?那样倒也可以,只不过像王宁雪说的那样,损失掉信誉和人品,同样还会被人小看,难道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东西就值那点钱吗?抛开这个不说,如果要还的话,潇静雪和王宁雪这两边又该怎样处理?某一天潇静雪发现钱不是你的,你又会损失什么?况且她现在还知道,而你就这样,错一步错百步。”
凌决仍旧望着窗外,“当然事情是双面性的,有好就有坏,就像现在,如果你将潇静雪的这段情感舍弃后,那和王宁雪的感情则会变得牢固,但无论怎样做,还是看你自己吧,我话也只能说到这里。”说罢,凌决便准备朝外走,待经过沈易言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至于你欠我的钱,还不还都行,只要你能够明白这整件事情中的道理就可以了。”
“凌决。”沈易言俯身垂着头,喊住了正要出去的凌决。
“有话要讲吗?”
…………
“谢谢。”
“哈~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别人骂我,你倒令我很意外。”凌决扬起一抹笑容,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抬头望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像是被一阵阴霾所笼罩,虽不见阳光,可厚重的云层仍旧会觉得刺眼,而沈易言的嘴角,同样也咧开一抹沁人的微笑。
从凌决口中听到他去沈易言家内时,我还是很震惊,本以为第五阶段早已不复存在,可事到如今,还是被他给做到了。而我也的确,成为了第五阶段的主角,他让我选择给不给沈易言打电话时,我同意了,又告诉我潇静雪去医院与沈易言切断联系,我想要阻止,但事情却是我目睹了整个过程没有言语,最后又要我给沈易言寄信。每件事情都给了我选择,每件事情都和我有联系,只要任何一件事情我提出拒绝,那也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不过现在我也才明白,他做的这一切,看似是在摧毁,实则是在挽救,让每个人都了解自己内心阴暗的那一面,你不想看到?那他让你看到。
我也不知该怎样阐述我此刻的心情,就像现在,和苏沐冰还有潇静雪漫步在寒川的小巷中,我们彼此欢笑,彼此逗乐,我始终挂着阳光般的面容,但心情,却又始终愉悦不了,也许是因为他的那些话吧,他说——
无论你遇到什么事,你都喜欢扮演好人的角色,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可事实却是你无形中一直在伤害着别人,沈易言也好,潇静雪也好,郭宣菲也好,就连苏沐冰也因为你不知所云的态度而丧失信心。好人谁都喜欢做,可问题是好人谁能做,好事很容易变成坏事,同样坏事也很容易变成好事,所以你也不用纠结好与坏这种无聊的词汇,只需做你想做的,如果事情的趋向对你不利,那就让它变的对你有利,比如现在,虽然你成为了第五阶段的主角,可旁观者关心的不是你,而是沈易言,所以那些错事好事什么的,也无人会去关心,众人要的,只是个结局罢了。
或许真的是这样,他的话让我无法反驳,的确,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做出了我想做的,而无论事情是好或坏,只要结局完美,那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当我从寒川回到家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看到凌决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那没有焦距的目光,始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没有问我这次去寒川开不开心,也没有问我去那里看到了什么,更没有提到沈易言的事情,虽然这其中的一切我早已知晓,可对于他冷颜冰眸的态度,还是习惯不起来。如往常一般,进到家坐在她身旁同他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彼此没有言语,直至快到六点钟的时候,才开口说要我和她一起去接香雪回家。
虽然因为凌决的缘故我失去了沈易言,但终归所有,错的还是我们。其实没有他的话,我也不敢保证沈易言在遇到王宁雪后,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待我,而若以现实角度来想的话,这样的结局倒也蛮不错,我看清了沈易言的面貌,而沈易言也不必为了我而纠结于与王宁雪的关系,我们彼此变得不再需要,所以这段情感也无需再延续下去,不过沈易言曾经对我的好,我仍旧会铭记在心。
抬眼望向前方拥挤的人海,香雪跟随着老师的步伐从校门内走了出来,当看到我时,香雪扬起了笑容,不过令我好笑的是,在回家的路上,香雪竟说刚刚是在冲凌决笑。
我还是输了,不过好像我根本就没有参战,哈哈。不过话说如果为了赌誓而破坏这件事的话,可能肮脏的就是我了。
别头望向窗外沿途的风景,看着那远处青色的山峦和白色的云层,不禁使我心情大好,和寒川对比太过强烈,如果三者之间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我还是喜欢陌都的天空,毕竟它时而阴,时而晴,春夏秋冬四季分明,这样平常的天空,怎么能使人不喜欢。我并没有和小雨还有潇静雪道别,下午从寒川回来后,我便踏上了这趟列车。
轰轰烈烈的来,寂寞无声的走,也许这样,才能避免那些发酸的泪水和遗憾吧。
潇静雪也算是找到了依靠,起码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再为她操心了。找个合适的工作,每天下班后回到家和凌决还有凌霄姐一起吃饭,闲暇时带着香雪游荡于这个城市,途中如果遇到忧伤的事情,那最好不要给我打电话,因为如果我听到的话,会认为她过得不好,所以呢,最好有苦对他们说,而开心的事,那就随时对我说吧。
凌决,哈,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摸不透,不过和他拌嘴争吵也倒挺有趣的,如果没有他的话,那也不会发生这么多让人缅怀的事情,虽然过程闹了许些不愉快,但现在想起,他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我们一时被表面现象而蒙蔽了双眼。
“喂,哦,到了到了,你在车站?车站哪儿?我也在啊。”手机忽然响了,我慌忙接起,四周环视寻找着张明轩的身影,很快便在不远处看到他,扬起手臂打着招呼。
哦对,忘说了,之前我问过张明轩他对王宁雪还有没有感情,他说有次晚上在王宁雪家小区外等着她,想要挽回,可等到的,却是她醉醺醺着和一个男生回到了家,正当张明轩准备走时,王宁雪竟喊了他的名字,他以为被发现了,待看到王宁雪扑在那男生怀里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是酒话。然后呢?我问。他笑了笑,沉默了很久才说,“然后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很长时间我都在思索他的这句话,不知道他既然想要挽留,而王宁雪又思念,那为什么不出现在王宁雪面前呢?直到后来去医院探望沈易言看到王宁雪时,我才醒悟,她已经有了牵绊,那以前的悲伤,又何必再出现。
路小雨……她……
呃……我现在在张明轩车上,得去他店里先熟悉熟悉,她的事以后再说,就这样吧。
直到第二天,小雨才知道苏沐冰已经走了,虽然和他通话时小雨很想问他为什么不道别,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可能小雨也明白他突然离开的原因。
貌似,是他怕当面道别后,会因为舍不得这种暂存的情绪,而选择留下。所以呢,就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刚挂掉电话,凌决便打来的,接通后是潇静雪的声音,小雨也没有多想,毕竟这很正常。潇静雪说他们要去吃火锅,要小雨一起来,小雨自然同意了。
待快到岔口时,小雨看到凌决和潇静雪还有香雪站在那棵枫树下,随即扬起手臂打着招呼,喊着潇静雪的名字,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四人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中,犹若相处很久很久的老朋友般,并行前进,欢笑声始终不断,当然凌决还是冷着一如既往的扑克脸,但,那又何妨?
“香雪,看那边。”凌决指了指马路对面,而小雨和潇静雪闻声同样也望了过去。
一位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块钱,扔向了经过的一位流浪汉的面前,随即流浪汉破口大骂,埋怨给的太少。
看到这一幕,小雨和潇静雪不由的笑了。
凌决摸了摸香雪的头,香雪这才回过神,跟随着凌决的脚步继续向前走,但目光,却仍旧停留。
彩蝶恋风,追逐似梦,却落花蕊;玫瑰荆棘,拒人千里,独等枯萎;幼童无知,邂逅遗孤,唯留彼岸;未亡人,赠谬言,予之受用,终归迷津漫道。
——《颓废》之《迷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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