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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一 2


  和小雨预想的一样,凌决没有交检查,而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沈易言同样也没再提这件事。可能别人不知道,学校的一部分乐器设施,是凌决的父亲赞助的,所以学校只能保佑凌决少犯事,但绝不可能开除凌决,而这些凌决也全都知道,但却只字未提,怕别人说他仗着他父亲而为所欲为。可在小雨看来,凌决不过是自尊心很强罢了,并不是别人所说的嚣张。有时小雨也会多嘴问凌决为何和他父母亲感情这么淡,而每次凌决都是说,“你对取款机和路人有感情吗?”虽然小雨不清楚大概,但是能够感觉到,凌决所说的取款机是他的父亲,因为每月他父亲都会给他一笔生活费,而路人是他的母亲,好像小时候他母亲很少照顾他,至于为何成为这种状况,小雨也没再多问,凌决一向对这个话题很避讳。不过有几次小雨听到凌决和他母亲的通话,好像他父母这几年一直在闹离婚,因为财产分割的事,一直拖到现在没能解决。小雨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去凌决家的时候,感到很吃惊,因为小雨觉得像凌决这样的家庭至少住在高档公寓内,但当看到这古旧的独家小院,非常的惊讶,后来才得知这栋房子是凌决的爷爷奶奶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因为住了几十年,有了感情,不愿意搬出去。但最为吃惊的是,凌决说他爷爷对他父母亲感情也非常的淡,以前还下令不准他父亲再过来看他。

  这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小雨和凌决骑着单车刚出校门,便看到凌决的姐姐凌霄在门口,正当小雨准备措辞回家的时候,凌霄说,“我和凌决去吃饭,你也来吧。”老实说,在小雨的心中,凌决的冷漠仅次于凌霄,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就像站在冰川的顶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可能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那样冷,因为总是穿一些暖色调的衣服。

  凌霄开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凌决和小雨都坐在后面,路上,三人没有任何对话,小雨被这冰冷的空气挤压的差点窒息。小雨还是想不通,他们姐弟的感情为何这么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一条闹市区,凌决和小雨跟着凌霄,走到一家店面很小的餐馆坐下了。虽然将至冬季,但似乎人们并不受天气的影响,仍旧是人潮人海。

  “还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凌决扭头望着外面的街市。

  “我为什么不能来。”凌霄笑了笑,随后望向了小雨,“小雨,来这种地方不介意吧。”

  “没关系,哪里都一样。”小雨扬起微笑,看到凌霄还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禁使小雨犯起了小小的尴尬。

  “找我有什么事,说吧。”凌决直截了当的说。

  凌霄抬眼看了看凌决,嗤笑了一声,“非得有事找你啊,怎么,要是真有事你能帮的了我吗?”

  凌决仍旧是望着外面,而小雨冷淋淋的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凌霄似乎看出小雨不自在,说,“小雨啊,明年就要高考呢吧。”小雨点了点头,凌霄又说,“你以前学过钢琴吧,现在还学吗?”

  “不学了。”小雨摇了摇头。

  “听说你以前钢琴还蛮好的,怎么不学了?”

  “也没有啦,高中的之后,也就很少弹了,因为当时成绩有些差,那时候就报了许多补习班,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了。”小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似乎很气馁。

  “我也是学钢琴的,现在和同学在外面开了个钢琴室,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这是我电话。”凌霄说着,从包包内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小雨,小雨接过看到上面写着,云霄钢琴室,导师:李云幂,导师:凌霄。

  “嗯,有时间的话一定去。”小雨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望向凌决,凌决仍旧在看着外面。

  似乎凌决除了写小说之外,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总是在望向其他的地方,最多的,应该就是天空了。小雨还清楚的记得有次和凌决讲有件事的时候,一口气说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等回头看凌决的时候,凌决却望着天空没在听,当时气得小雨一下午没和凌决说话,而凌决对此也深感内疚。不过小雨也不解,因为每次看凌决的时候,都觉得他在回忆什么,而至于是什么,小雨也无从得知,也从不过问。

  因为小雨感觉,凌决心底有一道非常薄弱的防线,若无意中击溃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而那道防线,似乎就是天空。

  吃罢饭后,凌霄又带着凌决和小雨去看电影,因为明天不上课,所以两人没必要那么早回家,中途的时候小雨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问是不是和凌决在一起,小雨骗说在同学家帮忙补习功课。凌决整个晚上始终认为凌霄有什么事情要向他说,但却出乎意料,看罢电影后,凌霄便送他们两人回家。凌霄开着车驶到小雨家楼下的时候,小雨轻声在凌决耳旁说,“你姐姐没你想的那么差。”凌决听后,怔怔的望着小雨,好半天才回过神,而小雨吐了吐舌头便回家了。

  待送到凌决家的时候,凌决坐在副驾驶看着凌霄,问,“真的没什么事吗?”

  凌霄拍了拍凌决头,好笑的说,“别瞎想了,回家吧。”

  当凌决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回头说,“你···不进来和爷爷说句话吗?”

  凌霄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和你不一样,你和爷爷住了这么长时间,而我很少见,进去也怪尴尬的,再说也这么晚了。”凌决听后,便往回走。看着凌决闭上了大门后,凌霄这才升起了车窗。

  小巷内的路灯并不明亮,几辆轿车拥挤的停在路边,快要与一旁的墙壁相触了,而相邻的各户人家也都熄灯睡觉,显得四周非常的安静。凌霄打开远光灯,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忽然,眼角落下了滴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滴落在方向盘上,凌霄忙伸手擦拭,但眼角处却是干涸的,苦笑了一声,随后推起手挡,向前驶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个姐姐,他们犯下的罪如若不能偿还的话,那便由我来。

  小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小心的拿着钥匙打开门,怕吵到父母,客厅内熄着灯,踱步走进卧室,轻闭上门,这才长吁一口气,若失去重心般躺在床上,而视线刚好落在阳台处的钢琴上。小雨回想着凌霄今天晚上和她说的话,也许她只是随口而出,但自己的心中却凌乱的很,有种想重新回到钢琴身边的冲动,可想到学业,又彷徨了。起身拉住了窗帘,不想让自己想那么多,可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以前在钢琴室的那些事。

  「“路小雨,本次大赛第一名!”小雨和妈妈坐在诺大的音乐厅首排,听到主持人的呼喊声,小雨的妈妈兴奋的拥抱着小雨,小雨被强烈的拥抱差点没喘过气了,不过稚嫩的脸颊却洋溢着欢愉。」

  这是小雨在学钢琴时最深刻的事,如今想起,仿佛过了好几百年之久,觉得是那样的遥远。但那又怎样,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那些和小雨一起学的同学,现在一定还学着,而自己仍旧停留在那时的水平上,小雨这样想着。

  高考高考高考,小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希望它就像数羊般让自己快速入睡,而事实证明,它的确有数羊那种魔力。

  虽然没和沈易言打过交道,但小雨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沈易言这个人脾气比较固执。本以为他会再次找上门来,但这几天却风平浪静,毫无风声可言,又硬着头皮去找了潇静雪两次,都没能见到她的身影,沈易言倒在教室,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问他潇静雪去哪了。凌决呢?凌决也没再提起过,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到了校庆的日子。

  校庆那天,全部同学搬着板凳坐在操场上,小雨和凌决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因为小雨想近距离看下郭宣菲的表演。凌决还是冷着脸,他说在这倒不如回教室趴着睡觉,小雨故作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着凌决,凌决咂了咂嘴,示意不回教室。

  凌决低着头无聊的玩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小雨拍了下凌决的肩膀,本以为郭宣菲上场了,可朝舞台望去的时候,却看到潇静雪身着一席白色的演出服,在表演舞蹈。

  “她是学舞蹈的?”凌决不由的问小雨。

  小雨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从未听说过。

  潇静雪的舞蹈是独舞,凌决也看不出舞蹈的含义,只是觉得很诧异。

  可能谁都没想到,潇静雪表演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昏倒在地,操场上的同学顿时哗然一片,而令所有人更惊讶的事是,凌决竟第一个冲到舞台上,扶起了潇静雪,叫了叫潇静雪的名字,但潇静雪没有反应。随后沈易言才慌忙的跑到潇静雪身边。

  “她怎么了?”凌决微皱着眉,质问着沈易言。

  “别问那么多!先送去医院!”沈易言大吼着。

  话音刚落,凌决背起潇静雪,朝校门外冲了出去,沈易言尾随在后。

  所有的人,目光聚焦在凌决和沈易言的身上,而校领导见此状况,忙叫主持人上前先暖场,随后教导主任和潇静雪的班主任这才追向凌决。

  小雨望着凌决消失的方向,眼前茫然一片。

  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小雨问着自己。

  整个下午,小雨都是魂不守舍,给凌决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未接通,直到郭宣菲上场的时候,小雨才勉强露出笑容。

  医院内,凌决和沈易言、教导主任还有潇静雪班主任坐在等候厅,这时医生出来了,说潇静雪是贫血,并无大碍,输完液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又问哪位是潇静雪的家属。沈易言抢说他父母出差了。

  “那谁来交下钱?”

  “我来吧。”凌决站起了身。

  一时间,都诧异的望着凌决,教导主任也有些惊愕,正要起身说话的时候,凌决已然跟着医生走了,让所有人颇为吃惊。

  待凌决回来的时候,教导主任拍了拍凌决的肩膀说,“凌决同学,虽然有些时候蛮让人不省心的,但今天的事你做的的确很好。”

  凌决依旧冷着脸,瞥了教导主任一眼。这时沈易言说,“主任,你们先回学校吧,这留我一个人就行,待会儿输完液我送潇静雪回家,医生不是也说了吗,没什么大碍。”

  “好吧,今天不是也没什么课嘛,送到家的时候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教导主任斟酌了一番,随后和班主任先行离去了。

  沈易言微皱着眉,不屑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凌决,“你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

  凌决抬眼看了沈易言一眼,随后走到跟前,锋利的脸颊强势的贴在沈易言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扬,低声的说道,“我走了,你给我钱啊?你有钱给她买药吗?”

  沈易言深吸一口气,卷了卷舌头,被凌决的话压制了下去,也没再说什么。随之凌决朝潇静雪的病房走去,走到门前的时候,被沈易言叫住了。

  “我想问件事。”

  凌决回头看着沈易言。

  “你找她到底要做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凌决说罢,走进了病房。

  沈易言站在原地,拳头紧握。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回去的时候,校庆已经结束了,学生们手里拎着板凳,正向教室走去,操场上,小雨呆呆的坐在凳子上,这时郭宣菲走来,已换下了舞蹈服装,拍了拍发呆的小雨,说,“想什么呢,走啦。”

  “哦。”小雨回过了神,抓了抓头发。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城市,天边的云被压得越来越黑,从暖色,渐渐变为暗色,直至临近的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而风也随着夜色呼啸而起,地上的落叶被吹至半空中,随处飘扬,飞过大楼,穿过高校,荡进窗内,最终落在小雨的桌子上,小雨拾起叶子,是片枫叶,而一道枯黄的痕迹像是裂开一般在枫叶的正中央穿划而过。

  那处裂开的,是枫叶?还是内心?或者只是他单纯说的那样,你想得太多。

  好像,有那么一刹那,心中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绪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潇静雪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坐在一旁的凌决,瞳孔突然放大,“你怎么在?!”潇静雪叫道。

  凌决耷拉着死鱼眼,看了看潇静雪,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沈易言,随后回头望向了窗外。

  “你突然在台上晕倒了,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沈易言也只能实话实话。

  潇静雪看着望着窗外的凌决,手指不觉得揪紧雪白的床单,低声喃喃的说,“哎~谢谢你。”

  凌决起身抬头看了看已空了的吊瓶,摆了摆手说,“既然输完液了,就送你回家吧。”

  “呃……那个……”潇静雪艰难的坐起身,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易言送我回家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凌决望着潇静雪,潇静雪也望着凌决,双目对视。

  …………

  就这样相视了大概有五秒钟。

  凌决忽然扬起一勾微笑,俯身低头看着潇静雪,“我叫凌决,你呢?”

  潇静雪似乎被凌决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怔怔的回答说,“潇静雪。”

  “桌子上那是药,回家按时吃药,我先走了。”凌决指了指桌子上的一袋子药,随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易言扶起了潇静雪。

  晚上的空气冷的要命,天空已看不见云,也看不到月光,全部是一片暗红色,道路上,车辆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小吃摊寥寥的摆在校门旁。小雨低着头,掖了掖脖领,推着单车走出校门外。

  “不等我就回家啊。”

  小雨抬头,忽然看到凌决站在她面前,而原本忧郁的脸颊也敞开笑容,“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手机忘拿了。”凌决翻了翻口袋,“下午潇静雪在医院,就陪了她一下午,完后不想来学校,就在外面转了转,想等你一起回家。”随后接过小雨的单车,说,“我载你回家吧。”

  “你不去骑车了啊?”

  “不用了,就让它在学校吧,这几个月不骑它了。”

  “不骑车?你走着来学校啊?”小雨坐在车后座上依靠着凌决,很是疑惑。

  “以后我载你啊,不然就你那小身体,没几天就病了。”凌决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雨扬起了微笑。虽然看不到凌决此刻的表情,但小雨不用想也知道,他还是会像冰川一样千年不化。

  忽然,小雨感觉脸上一阵冰凉,抬头望去,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雪花,呼出一口热气,看到一团白雾消散在空气中,忙拍了拍凌决,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凌决也抬起头朝向天空,鬓角的头发随着重力而向后滑去,突兀的喉结翻滚了一下,双眼微眯着,看着飘落的雪花,凌决不觉得深叹了口气。小雨仍旧望着天空,张开手掌去触碰这些冰冷的结晶,而也没由来的说了句,“凌决,你上辈子是不是和这些雪有渊源?”

  “怎么说?”

  “冷的让人想碰又不敢碰。”

  凌决忽然笑了笑,“那你不还是碰了。”

  “也对哦。”小雨忽然哑然失笑,随后无心的说,“你高中每天和我一起回家,那你初中和小学是怎么走过来的?没朋友吗?”

  凌决忽然沉默不语,小雨也才反应过来,问道凌决的触点了,看着凌决后背,小雨正想怎样挽转时,凌决说,“貌似没有吧,可能是我性格的缘故,谁都和我合不来。”

  “其实还好吧,只不过你身上像是有拒人千里的感觉,还有点……极端……”小雨说着说着,不觉低下了头。

  “随便了,现在不是有你吗。”

  两旁高耸的大楼在眼中向后迅速倒去,雪已经不知何时挂在了树枝上,石阶上,草坪上,帽子上,一层一层,街边的旧黄的路灯映在地面上,清清冷冷,而双手冰凉的像是冰箱里刚拿出的苹果,小雨搓了搓双手,随后捂在凌决的耳朵上。

  “暖和吧。”

  “很暖。”

  就像现在,在寒冷安静的初冬夜晚,我们彼此能够在一起,这样的情形,已经很满足了。

  仅仅只是朋友,就这样简单。

  潇静雪慌慌张张的和沈易言从医院跑了出来,似乎有什么急事,潇静雪眉头紧锁,虽然晚上非常的寒冷,但汗水还是浸湿了额头的发丝,就这样,疯跑了两条街,冲进了一所略显陈旧的公寓内,直进地下室,焦急的拿出钥匙,开门后,房间熄着灯,什么也看不到,摸着墙打开灯,昏暗的灯下,一个小女孩正躺在床上,侧身含着手指,睡着了。

  “呼~”潇静雪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坐在床上,低头托着额头,头发顺势滑下遮住了脸,看起来,格外的忧伤。

  “我很害怕,很害怕香雪她一个人在家,家里没有人,就怕她出现意外,有时心里突然空了,我就想是不是香雪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知道这是多虑了,但就是忍不住去想,怕她受到什么伤害。”潇静雪使劲抓着头发,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抽泣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中,异常的难受。

  沈易言站在门口,看着潇静雪悲凉的样子,双眼也不禁湿润了,侧过头,忍住了泪,喉结艰难的翻腾,“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顿了顿,“要不,送香雪去幼儿园吧,你不是前几天也说过这件事吗,这样,你也会省下心来去找份合适的兼职,而且香雪的年龄也够了。”

  这时潇静雪缓缓抬起了头,潮湿通红的双眸望着沈易言,深吸了口气,哽咽着,“我连自己的生活费都快供应不起了,还有什么能力能给香雪。”

  沈易言沉默了,看着潇静雪那让人心痛的脸庞,忽然吼道,“我帮你!我帮你筹钱!我帮你!”

  “嗬~”潇静雪冷笑了一声,随后转身提了提香雪的被子,“我欠你很多了,再说,你又有什么办法帮我。”

  沈易言怔怔的望着潇静雪的背影,似乎心中在踌躇着什么。“怎么了?你又想什么?”潇静雪回头见沈易言盯着自己看,扬起嘴角勉强露出了笑容,“你也不用顾虑太多,毕竟,我们只是朋友,你帮我那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而且……”

  “给我五天时间,我给你筹到钱。”沈易言突然打断潇静雪的话,看上去,格外的严峻。

  “呃……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相信我。”沈易言坚定的说道,随后走了出去,潇静雪坐在床上,只听见沈易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听到一声巨大的闭门声。

  伸手从衣柜中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潇静雪一家人的合影,父亲抱着潇静雪,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香雪,坐在一张沙发上,全都洋溢着无比真挚的微笑。潇静雪闭上了双眼,泪再次从眼中滑落下来。

  每个人的心中,似乎有难以启齿的悲伤,或大或小,隐藏在心中,不愿与人诉说,也不愿揭开,只是静静的等待它腐烂,随着时间的迁移渐渐消失,直到流失在记忆的长河中。

  下了整整一晚的雪在黎明之前休止了,潇静雪和沈易言走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天还未亮,潇静雪裹着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的沙宣发在这清白的雪中显得反差很大。沈易言抓着潇静雪的一只胳膊,怕潇静雪会滑到,因为没戴口罩,所以鼻子被冻得发红,口中呼出一口一口的白雾,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潇静雪迈着脚步,低头踩着没过鞋底的积雪,“易言,昨晚的事……”潇静雪顿了顿,“你就当没说过好吗……”

  “我说我有办法,你放心吧。”沈易言紧紧拉着潇静雪的胳膊。

  “这么多钱,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办法啊。”

  “我说有就有,你等着就好了。”

  “对了,昨天在医院是多少钱,我得记着,过段时间我们老板就给我结账了,好还给你。”潇静雪抬头看了看沈易言说。

  “你也不用老是记着,等毕业之后你找到工作再给我也不迟,不过昨天是凌决给的钱,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去到学校我去帮你问问。”

  “啊?凌决给的?”潇静雪很惊讶。

  “嗯~凌决给的。”沈易言随之又问说,“你还在那个婚庆做兼职啊。”

  “嗯,老板挺好的,不过她说这几天没结下账来,要我下月10号去拿。”

  凌决没有应对他的话,倒是应对了小雨的话,走着上学,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天气骑车还是有些危险。凌决戴着一个画着一张巨大嘴唇的口罩,显得非常滑稽,小雨刚见的时候笑的肚子都疼了,因为根本没想到凌决会买这样的口罩,待问凌决的时候,凌决没好气的说是小雨去年给他买的,因为口罩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只找到了这个,没了办法才戴出来。但小雨还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给凌决买的,不过一向冷颜庄肃的凌决戴这样的口罩倒是让小雨颇感意外。走到学校那条路的时候,小雨看到马路对面的潇静雪和沈易言,本来没想打招呼的,却没曾想到潇静雪先摆了摆手,叫着小雨的名字,这让小雨有些惊愕。

  凌决听到声音,扭头望去,看到潇静雪和沈易言正向这边走来,而一旁的小雨紧扣着手指,似乎还在为前几天的事而内疚。待潇静雪走近后,潇静雪扬起了笑容,说,“一起走吧。”小雨看潇静雪好像并不惦记那件事,便点了点头,向前走去。凌决在小雨的旁边,沈易言在潇静雪旁边,两人似乎都故意放慢了速度,沈易言慢慢靠近了凌决,低声的说,“不管怎么样,昨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凌决摆了摆手,侧过了头,“谢什么啊,我是送她到医院的,又不是送你到医院的。”

  沈易言听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样沉默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易言拉住了凌决,说有点事想和他谈,又对潇静雪和小雨说要她们先进去。凌决高扬着头的看着沈易言,“要是说还钱的话就算了,我也就没想和她要。”

  沈易言抓了抓脑袋,硬着头皮说,“凌决,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这学期结束后,医院的钱和这些我一并给你。”

  “哈~”凌决冷笑了一声,“你当你谁啊?借钱?和我关系很熟吗?”说罢,凌决便走进了校门。沈易言忙跟了过去,甩下了脸,“我有点急事,就当我求你行吗?真的很急。”

  “你急不急关我什么事。”凌决撇了沈易言一眼,继续向前走。

  沈易言看着凌决走进了教学楼,停下了脚步,脸上充满了怨怒与失望。

  凌决走进教室的时候,小雨从座位站起了身,“你和沈易言没什么事吧。”

  “没事。”凌决摆了摆,随后走到座位上,从课桌内翻出了小说。

  因为昨晚的雪很大,所以今天上午不用做课间操,大部分同学都去操场玩雪了,教室内只有几个学生在认真复习着,小雨也不例外,而凌决虽然不是,但他仍旧会利用上学的一切时间来写他的小说,凌决的位置和小雨是在一列,小雨靠着教室门,凌决靠着窗。小雨看了会儿书,似乎看不下去了,又回头望了望凌决,没想打扰他,便去找郭宣菲玩去了。

  小雨和郭宣菲走后不久,沈易言过来了,敲了敲门,“问下凌决在吗?”

  教室内的同学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只有一位同学朝凌决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凌决在那里,也没说话。沈易言看到凌决后,便走到了凌决面前,没想还没等沈易言说话,凌决埋着头便说,“借你钱可以,给我一个为什么要借你的理由。”凌决手中的笔,在纸上迅速的转动着。

  沈易言抓了抓头,又低声的问说,“呃……今天晚上请你吃个饭,行吗?”

  “没时间,晚上得和小雨一起回家。”

  沈易言再次被凌决拒绝,脸上充满了怒火,但也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凌决仍旧埋着头,写着小说。

  晚上放学的时候,凌决和小雨刚出教室,便被沈易言拦住了,说非要请凌决去吃饭,凌决没理沈易言,拉着小雨走下了楼。走到学校那条道路岔口的时候,看见了潇静雪,小雨过去拍了拍潇静雪,打了声招呼,问怎么不等沈易言,潇静雪笑了笑说他有点事,就不等了。小雨停下了脚步,看着凌决,问,“他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凌决摆了摆手,冷笑了一声,“找我借钱,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小雨有点摸不着头绪,随后跟上了凌决的脚步,说,“他怎么不找别人借,而是找你借?”

  “不知道。”

  “不会是因为潇静雪吧。”小雨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听别人说她家现在挺困难的。”

  “是又怎样,我又不是红十字会。”

  “不如这样,我这边还有点,虽然不多,但应该可以给他救救急。”小雨抿了抿嘴唇低声道。

  而凌决听到后,白了小雨一眼,似乎对小雨的话语感到有些失望。

  这两天沈易言也没再来找凌决,但却找上了小雨,和小雨要得了电话号,晚上的时候,总问凌决的一些事情,而小雨也只是尽量回避这些问题,待沈易言问凌决为什么会找上潇静雪的时候,小雨便说,“他写小说找灵感,貌似潇静雪身上有吧,我也不大清楚。”而小雨也没敢将沈易言给她打电话的事情告诉凌决,怕凌决又会去找麻烦。

  这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沈易言又在教室门口截住了凌决,凌决有些恼火了,说,“你是不找抽啊。”

  沈易言这时沉着脸,“理由我给你,但你也得兑现你的诺言。”

  “嗯,你说。”凌决仰头蔑视着说道。

  沈易言在凌决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句话,小雨看到凌决听到沈易言的话后,脸色忽然变了,而小雨站在一旁,因为声音太小,也没能听到。

  “多少钱?”凌决双手放在口袋内,说。

  沈易言并没有呈现出志得意满的样子,仍旧是沉着脸,“一千五。”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啊?算了,我也不多问,现在要吗?现在要的话我就给你,不急的话明天给你。”

  “我现在需要。”

  随后凌决带着沈易言走到学校附近的一家ATM,取钱给了沈易言,正当沈易言准备走的时候,凌决喊说,“你为什么会向我借钱?”

  沈易言这时笑了笑,说,“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么多钱。”随后,沈易言拦了辆车。

  “这小子。”凌决不禁笑了笑,而在一旁的小雨似乎晕头晕脑的,“他对你说了什么话?你这么轻易借给了他。”

  凌决摆了摆手,向前走去,“以后你会知道的。”小雨嘟了嘟嘴,也没再多问。

  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下,沈易言疯跑到潇静雪的家里,敲着门,门开后,家里只有香雪一个人,潇静雪不在,而香雪看到沈易言后,稚嫩的叫了声,“易言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姐姐去哪了?”沈易言抱起香雪来,温和的说。

  “不知道,姐姐回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哦,这样啊,香雪,你知道吗?马上你就可以去幼儿园了,幼儿园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香雪以后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

  “幼儿园是什么地方?”香雪撅着小嘴。

  “幼儿园就是小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的地方,走吧,哥哥带你去买东西去。”沈易言说着便帮香雪穿好外衣。

  带着香雪买了点零食后,又在附近的公园陪香雪玩了会儿,才和香雪回到了家,而潇静雪还没有回来。沈易言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慌称在学校和同学交流学业,此时翻开手机看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又给潇静雪打手机,但都没人接,以为去做兼职不方便接。帮香雪洗漱完安抚着睡着后,沈易言本想先走,但因为内心非常兴奋,想在今晚告诉潇静雪这个好消息,于是便守在这里等着潇静雪回家。

  就这样等,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沈易言又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沈易言忙说就快回去了。

  十二点半。

  凌晨一点。

  时间好似过得非常漫长,沈易言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垂着头,无聊的发着呆。

  忽然,门开了,沈易言忙抬头兴奋的说,“潇静雪,这下,香雪可以去幼儿园了,钱我已经……”

  “吓!你怎么在这?”

  沈易言被眼前这一幕怔住了,茫然失措,因为面前的潇静雪此时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抹着红唇,披着蓝色的羽绒衣,看上去,像是一个舞女。

  喉结艰难的翻动着,沈易言无法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朝夕相处的潇静雪,也无法想象她究竟去做了什么,只知道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潇静雪望着惊慌失措的沈易言,冰凉的双手抓住了沈易言的胳膊,泪水已饱满了眼眶,“你听我解释。”

  沈易言的目光变得凝滞,回身背对着潇静雪,从口袋内拿出一叠钱放在了床上,声音极其平淡的说,“钱,我筹到了,一共是一千五,多出的三百,是你这个月的房租,我走了。”沈易言说罢,起身向门外缓步走去。

  “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潇静雪抓着沈易言的胳膊,脸上的妆已被泪水弄花。

  “我不想听,等我什么时候想听了,你再和我说吧。”沈易言拿开了潇静雪的手,“明天早上,我就不来你家等你了,从我家到学校的路其实蛮近的。”随后沈易言轻闭上了门。潇静雪的双眼已失色黯淡,侧头看着床上的钱,心中像是被针扎一般涌出尖锐的疼痛。

  她看到了沈易言的眼神,也看到了沈易言的黯然,看到了一切,却不敢去想象沈易言看到她那一刹那的感受,仅仅只是恍惚间觉得,沈易言坠落了谷底。

  潇静雪像发疯似得扔掉了鞋子,赤着双脚走到墙角的洗脸池处,冲洗着脸上的浓妆,当用毛巾擦拭完之后,看到了手掌上残留的粉脂时,突然痛声哭泣,像失去重心般靠坐在了墙角处,咬着手指想压制住哭声,但却越来越大,就这样哭了很久,哭到泪水干涸,哭到手指流出鲜血,哭到香雪被泣声所惊醒。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只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人知道潇静雪承受了多少悲伤与压力,也没人知道沈易言为潇静雪付出了多少,只知道——

  他爱着她。

  她不想失去他。

  因为或许,他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次日,潇静雪来到学校,看到坐在教室的沈易言正在复习功课,本想和沈易言解释,却未曾想到沈易言先开口说,“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整整一天,沈易言都在刻意回避着潇静雪。晚上放学的时候,沈易言拎着还没整理好的书包便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将近一个星期,沈易言都没和潇静雪说过话,而凌决和小雨有几次回家的时候见到潇静雪一个人,问起怎么不和沈易言在一起时,潇静雪只是扬起笑容回答说,“他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所以每天回家都很早。”而凌决和小雨也没有在意。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沈易言和潇静雪的关系似乎到了冰点,潇静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等待他前来与自己说话。而潇静雪也将香雪送到离家不远的一所幼儿园内,中午的时候香雪会在幼儿园吃饭,只有傍晚的时候,潇静雪才会去接香雪回家,但又因为幼儿园放学的时间比较早,所以潇静雪几乎每天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翘课,也没想和老师说,怕会传到同学的耳中变得碎言碎语。香雪去到幼儿园的前几天,潇静雪还担心香雪会因为见不到自己而大哭大闹,但所幸的是,香雪很乖,并没有给老师和同学带来麻烦。

  这天沈易言忽然来到教室找凌决来说要兑现诺言,凌决只是冷笑了一声,“不用了,我想我还是自己寻找吧,你给我的,或许不是我想要的。”

  沈易言惊讶的望着凌决,不知凌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看到凌决真的没有想听的意思的时候,才说,“那钱,我尽快还给你的。”沈易言沉着脸,似乎有什么心事,随后又说,“如果你们能和潇静雪做成朋友的话……”哽了哽喉咙,“……我真的希望,你能帮帮她。”说罢,沈易言径直走出了教室。

  小雨望着沈易言离去的方向,“他怎么了这是,和平常不太一样啊。”又看了看凌决,凌决托着脑袋又在望着窗外的天空,深邃的眼眸,忽然变得黯淡了许多。

  周末下午四点多放课后,小雨央求着凌决带她去凌霄的钢琴室,尽管凌决不是非常愿意,碍于这是小雨所喜欢的东西,所以最后还是去了。云霄钢琴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内,因为凌决也没来过,所以两人跟着名片的地址到了那栋大厦,上到八楼,刚出电梯,便看到“云霄钢琴室”五个立体水晶字挂在门上,斜对着电梯。整个楼道内静悄悄的,隐约可以听到钢琴声,随后轻推开门,两人踱步走了进去。

  钢琴室约有四百多平米,几个白色大理石圆柱支撑着大厅而整个大厅的地板,墙面,天花板也都是白色的,阳光透过窗印在地上,反射的光令人刺眼。侧头望去,十多架立式钢琴整齐排列在大厅之中,学琴的大都是中小学生,而凌霄坐在大厅的墙角处,面前摆放着一架三角式白色钢琴,正在教学生们琴谱,旁边还有一位女导师,看到了凌决与小雨,凌霄摆了摆手示意稍等一下,小雨点了点头,随后和凌决坐在了大厅后面的的休息椅上。

  小雨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已至冬季,太阳光虽已不那么温暖,但被灰色巨云所填满的天空,却像这钢琴室一样的刺眼,窗外可以俯瞰到城市。凌决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触碰着剔透的玻璃,微微探头,眺望着远处的大楼,随后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失色的天空。

  这时凌霄和那位导师一同走了过来,来到小雨面前,凌霄介绍说,“这是我的合伙人,叫‘李云幂’,叫她云幂姐就好了。”说罢,小雨微躬身,“我叫‘路小雨’。”

  云幂是一位短发女生,年龄应该比凌霄稍大些。“听凌霄说你以前钢琴弹的蛮不错的,还得过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

  听到云幂说这样的话,小雨有些不知所措,忙解释说,“没有啦,很久都没有弹了。”

  “要不上去弹一首吧。”凌霄扬起微笑说道。

  “不了不了,好久都没弹了,上去会很丢脸的。”小雨脸红的说。

  凌霄侧头看到站在窗户旁的凌决,凌决黑色的衣服与窗外的白光产生强烈的对比,漠然的背影仿佛是一个陌生人,而凌霄的双眸在与凌决对焦的那一刻,也变得格外冷淡。云幂看了看凌决,又看了看凌霄,佯欢的说道,“凌霄,不介绍介绍你这个朋友吗?”

  凌霄声色平淡且没有任何情感的说,“他是我弟弟,凌决。”

  凌决回头撇了凌霄一眼,随后又望向了窗外。

  似乎气氛瞬间凝固在了一起,变得冰冷起来,让人浑身不自在。“呃……我上去试试吧。”小雨见云幂有些尴尬,岔开话题说。

  “好啊。”

  虽然小雨极其不愿意去,但为了不让场面变得那么紧张,也只好硬着头皮了。踱步走上前去,小雨坐在刚刚凌霄坐在的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而学生们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了小雨身上。凌霄和云幂站在学生的后面,同样也望着小雨,凌决仍旧望着窗外。小雨低着头,感觉现在好像就是一个焦点,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这里,而突如其来的紧张感也让小雨怯场,微低着头,不敢直视,脑海里凌乱的很。而整个大厅忽然变得分外安静,手指缓缓放在琴键上,小雨抬头,看到凌决双臂卧在胸前,不知何时在注视着自己,双眸依旧冰冷,但从中,却能感到一丝若曙光般清澈的温暖。

  那股温暖,流淌进小雨的内心,瞬间融化了一切,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琴声,也随之响起。

  小雨不知自己为何会弹这首曲子,只知道这首曲子能演奏出她的心扉,或者说是隐藏在内心的呼声。

  幽幽的琴声像是传达一种不知名的的情绪,给人一种泛泛的宁静,却又夹杂着清清的忧伤,仿佛深夜的月光,参不透究竟何时会被乌云所遮蔽。音律恬静且不沉重,感觉到的,是宁静中的喧嚣,却不会被其中的悲恸所感染,深入人心的依旧是那欢悦的旋律,不忍悲恸,毅然坚信着乐巢。两种相反的情绪,混淆在音律中却是如此的无暇,可冥冥之中,还是能够体会到其后还有种清幽的情绪,似有似无,不经意察觉,却又转瞬即逝,容易忽略。过分的琴声在到达□□的那一刻,如若跌入深渊般回归到平静,让人不觉长叹一息,好像自己的情绪随着琴声的改变而改变。一阵如卡农般的复调音乐规律的奏起,引人入睡,忽然窗外的一群鸟儿飞过,瞬间的影子掠过光滑的琴键,凄美的乐声也随之跃入耳内,而那快要消逝的两种情绪,温柔的刺进胸膛,待到察觉时,舒适的复调,又平安的归来。

  凌霄和云幂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当琴声哑然而止的那一刻,两人才从琴声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望着小雨,小雨纤细的手指定格在琴键上,迟迟未动,而头前的斜刘海随着重力滑落垂下,阴影遮住了右眼,凸显出一股悲伤而凝重的情绪。

  荒芜,漠然。

  整个大厅静的像是没有风的湖面。

  小雨忽然抬起头,忧郁的双目止向了凌决,随后又望向了凌霄和云幂,歉仄的说,“后面的曲子,还没完成,只有这些,实在抱歉。”

  “哗——”

  云幂不禁拍起手来,而同学们的掌声也随之响起,掌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小雨的嘴角,一席微弧勾在了嘴角,但眼角处,却有一丝泪光。

  从钢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小雨似乎很高兴,回想起刚刚演奏完之后云幂对自己的夸奖,不觉得有些沾沾自喜,虽然凌霄没过多的表示,但却和小雨约定好下周周末去凌霄家讨论下钢琴,看得出,凌霄对自己的评价也蛮高的。至于凌决,小雨也不清楚他是什么反应,侧头看着凌决,仍旧是一副千年不化的冷漠脸面。

  天空逐渐黑暗起来,街道上的的行人少了许多,路灯还未点亮,只有街边的霓虹灯与广告屏的亮着光,显得城市格外的寂寥。

  “呃……你刚刚弹得是什么曲子?”凌决和小雨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小雨望了望凌决,抿了抿嘴唇,随后又望向前方,“若无所示。”

  “若无所示?名字挺特别的。”凌决笑了笑说。

  “还好吧。”

  “不过——”顿了顿,侧目望向小雨,“——蛮好听的。”

  小雨随之也敞开了笑颜。

  在岔口处分别后,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凌决走在每天的经过的公园,公园内空荡荡的。已至冬季,夜晚未免会有人出来,碎石路边上的的白炽灯只有寥寥的几个,通向那座木质的小桥,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昭彰。凌决走到桥上的时候,止住了脚步。

  天空依旧很黑,貌似很久都没有看到星星了,不过冬日也就这样,让人觉得寂寥残殇。

  背靠着护栏,凌决抬头仰望着天空,忧郁眼眸中流落出一丝沁人的悲凉,而手中,拿着一张不久前洗好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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