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二 1
其实,黑暗并不代表噩梦,而阳光也并不代表希望。
仅仅是我们这样认为而已。
小雨这几天看起来格外的开心,大概是因为前些天在云霄钢琴室的事吧,再加上周末的时候在凌霄家交流,颇为受益,似乎又对钢琴充满了热情。而凌决虽然脸上依旧冰霜,但打心底还是为小雨感到高兴,只是令凌决诧异的事,他不知道小雨竟然会谱曲。有几次凌决想问,但又觉得不大好意思,因为毕竟相处两年了,突然问这种事,貌似会产生一小段的尴尬。不过小雨倒是没有在意。
这天晚自习过后凌决刚回到家门口,便看到门口停着两辆轿车,原本较好的心情一下子被打翻了,冷着脸,走进了家门。
不出所料,凌决的父亲和母亲都坐在客厅内,凌国疆手拿着文件翻阅着,而陈美佳则拿着手机,看到凌决进来,陈美佳冲凌决扬笑,凌国疆则撇了凌决一眼,没有说话。凌决仍旧是冷着脸,径直走进了卧室,经过爷爷的卧室,看到爷爷躺在床上睡着了。每次看到他们两个,凌决的心里似乎都会漾起莫名的愠怒。凌决趴在床上,朦胧的双眼望着窗外枯黄的路灯,清晰的能够听到风的呼声。陈美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坐在凌决身边,寒暄问候了两声,凌决仍旧趴在床上,嗯啊应付过去。陈美佳见凌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还是忍住了,当起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凌决问说,“你们晚上来干嘛?”
陈美佳回头强颜一笑,但双眸中却透露着一丝无法察觉的悲苍。
“我和凌国疆……已经离婚了……”
月光忽然被乌云所遮蔽,街道上干枯暗黄的落叶被风吹至空中,随着寒风,飘荡泛动,直至风停,才滞落终止,最终,降临于窗外的阳台处。
却仍旧随着残留的寒风,颤动摇摆。
外面的寒流,似乎已经将整个屋子塞得满满的,没有一丝温和。
“呵~”凌决同样是咧嘴一笑,“那既然离了,还来这里干嘛。”凌决坐起身,依旧背对着陈美佳。
“来看看爷爷,然后……”
“顺便把你接回去。”凌国疆突然打断陈美佳的话,走进凌决的卧室,拍了拍凌决的肩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去哪?”凌决冷冷的问。
“回家啊。”
房间内兀的没有了声音,而窗外的风却愈加响彻,玻璃窗发出“吱加”的声响,两人似乎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凌决的回答。
凌决冷笑一声,“我不已经在家了吗?你怎么让我回家?”
凌国疆被凌决的惹得有些恼了,但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你姐跟你妈,你得跟我,去我家,知道了吧!”凌国疆提高声调。
“啊,这样啊。”凌决随之站了起来,目光空洞的望着凌国疆,走出卧室,经过凌国疆身边的时候肩角猛地撞了上去,凌国疆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压着怒火,没有说话。走进爷爷的房间,爷爷侧身躺在床上,随即缓身坐在爷爷旁边,爷爷扭头看了看,似乎刚在佯装睡觉,“凌国疆说带我去他家,你说好笑不好笑。”凌决干笑的说。
未曾想到爷爷白了白眼却说,“你和我说做什么,自己决定。”
凌决微皱了皱眉,顿了顿,声音平淡且没有任何情感的说,“那行,你俩可以走了,我还是在这。”
“凌决,跟我走吧。”凌决话音刚落,陈美佳喊说。
凌国疆侧头瞪着陈美佳,吼道,“凌霄你带走了!你还想带走凌决!?”
“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凌决垂着头,伸手指向屋外,“你也是,陈美佳,都给我出去。”
凌国疆咬了咬牙望着凌决,迟迟了一会儿。
…………
“小子,你要记着,你现在一无所有,以后得跟着我,不然,你就穷一辈子!”说罢,凌国疆摔门离去。
陈美佳望着凌决,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恍惚了一阵,“呃……那我先走了,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谈谈吧。”
直至听到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渐稀渐远,凌决才如负释重的躺在了床上,爷爷依旧侧着身,而凌决望着一旁柜子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照片中是凌决的奶奶,一头银发,面容消瘦枯槁,颧骨凸出,双目毫无神色,丝毫没有其他老人那种夕日之红的黄昏韵味。而爷爷不知何时,也同凌决望着那张照片,此刻沧桑的眼眸中的气息竟比冬日的寒风更加锐利冷峻。
虽然小雨一直以来隐约能感觉到凌决的父母终会离婚,但听到凌决亲口说出,还是非常的惊讶。反之凌决,依旧是一副冰冷的面容,没有丝毫色变,好似在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仍旧坐在座位上写着小说。小雨坐在凌决前面的座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看凌决的神情貌似根本不需要,但不说话,又显得自己冷漠。
凌决似乎猜到小雨所想,抬眼看了看小雨,“也没什么,他们离不离对我又没什么影响。”
话虽这样说,但小雨却仍旧感到一丝不安,因为小雨能够感觉到,在凌决的内心深处,还是憧憬着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以前有好几次在公园遇到一对夫妻带着孩子玩耍,凌决都会不由的多看几眼。记得最深的一次,也是在公园,刚买完衣服,和凌决坐在长椅上休息,这时过来两个小孩,手里拿着饮料,走到凌决面前,要凌决帮忙拧开瓶盖,正当小雨怕凌决吓着小孩的时候,未曾想到,凌决竟敞开近似阳光般的笑容,为小孩拧开,还问小孩叫什么名字。那一次,小雨真的非常讶异。不过也就是见过那一次的笑容,之后从未见过,虽不知这是不是有些牵强,但小雨的确是这样觉得,凌决一直在憧憬着,只是不愿意让它浮现出来。
不过,这也仅仅是个人的想法。
潇静雪呢?
潇静雪这几天似乎和沈易言的关系不温不火,话题明显少了许多,庆幸的是至少恢复了原状,每天还是会一起来学校,而沈易言对凌决也不再冷眼相看,放学的时候,四人会一起回家,虽然仅仅相走一段并不长的路。但更为庆幸的是,班主任竟然同意潇静雪每天傍晚去接香雪回家,因为有好几次抓住潇静雪逃课,最后潇静雪也是没了法子,编了个谎言说母亲生病,不过好在班主任并没有起疑心,并帮潇静雪守住这个“秘密”。
感恩节的那天,天气格外的冷嗖,自从上次下过雪后,也就没有再见到。不过看今天的天空,貌似会下一场大雪。小雨坐在教室内,掖了掖衣领,尽管教室已经有暖气了,但可恶的英语老师不知哪来火热,竟让开了整整一节课的窗户。因为天气非常冷,学校也就取消了课间操。郭宣菲坐在小雨旁边,谈论着元旦要表演的节目,听到后,小雨忽然想起上次校庆的时候潇静雪的那件事。
从郭宣菲口出听出,原来潇静雪在高一的时候,是学古典舞的,那时跳的也蛮不错,性格也挺活泼的,后来在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不跳了,听同学说她们家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就是那时,潇静雪变得郁郁寡欢,就像现在一样。
“那你知道她家里发生什么事吗?”听到这里小雨不禁问说。
郭宣菲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郭宣菲顿了顿,“你不是现在经常和她在一起吗?你可以问问啊。”
小雨嘟了嘟嘴,趴在桌子上,“这种事貌似不能问吧。”
回头望向凌决,他仍旧在“埋头苦干”,不知是不是因为父母的事,这些天每天从清晨写到晚上,中途也不酝酿思踌,反倒显得异常,使小雨更加觉得凌决非常在意。
翻开手机,小雨看到微博上尽是一些感恩节的祝福话语,然而最多的,是感恩父母,看到那些华丽且不低俗的感恩话语,小雨的心中也有些微微触动。相比凌决的家庭,自己已经足够幸福的了,虽然这样想起来挺过分的。
因为今天周末,所以晚上不用上自习,放课后已经接近黄昏了,潇静雪和沈易言貌似有什么事,先行离去了,说起来不过也就是去接香雪回家。小雨想给爸妈买束花,但望了望凌决,踌躇一番后,还是向凌决说了。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凌决听后并没有什么蠢动,和小雨一起去了花店。
凌决刚进花店的时候惊讶的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环视着店内形态各色的花朵,小雨看到凌决的表情,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很少来花店吧。”
“啊,第一次。”
店长早已准备好许多感恩节需要的花篮,花篮里面分别是两朵白色香水百合,还有粉色、白色玫瑰各八枝,中间夹杂了些栀子花。小雨提着花篮走出去后,才发觉凌决还在里面,凌决仍旧是望着店内的花,似乎被迷住了,直至听到小雨敲玻璃门的声音才回过神。
凌决盯着小雨的花篮看了会儿,便伸手帮小雨提起了花篮,小雨扭头看着凌决,好笑的说,“怎么啦,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吗?”
凌决咧嘴笑了笑,没有言语,目光仍旧停落在花篮上。
走到岔口的时候,小雨挥了挥手准备离开时,凌决突然抓住了小雨的手腕,小雨怔了怔,困惑的看着凌决,“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凌决仍旧是沉默不语,喉咙强烈的翻滚了翻。
“呃……没什么……”凌决像是发困似得皱了皱眉,随后佯作没事的样子转回身,朝公园内走去。
小雨望着凌决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凌决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凌决忽的止住脚步,回头望向小雨,“呃……先提前和你说声对不起吧。”说罢,凌决便离开了。听到凌决的话小雨云里雾里的,不知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才向家走去,可刚回头,便看到母亲站在马路对面盯着自己,虽然相隔较远,但却能够感到母亲的怒火。
一双即将咆哮的双眼,死死着盯着自己……
客厅内的玻璃杯同花篮突然被摔在地上,刺耳的声音惊得路建楠和刘敏英一颤。泪水充盈在眼眶内,小雨抿着嘴唇看着他们两个,深吸了口气,带着丝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了吗?我和他只不过是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雨强忍着泪水,沉静的说。
路建楠和刘敏英被小雨的举动怔住了,他们实在想不到一向乖巧的小雨竟会这样大发雷霆。路建楠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头,“只是刚刚你妈看到那个凌决牵着你的手……呃……也是怕你会影响学业,毕竟……还有一个学期就高考了”
小雨沉默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微低着头,踱步走进卧室,轻闭上了门。
躺在床上,小雨扭头望着窗外红彤的天空,像是有雾般,迷茫茫的一片。气息渐渐平静,小雨仔细想了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中不觉满溢愧疚,刚刚情绪的确太过激动了,爸爸妈妈也是担心自己。小雨这样想着,想对父母说声抱歉,未曾想到刚拉开门,路建楠坐在沙发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得,用着平时的口气说,“小雨,开饭了,快去吃吧。”
小雨怔怔的站在卧室门前,低头看着地板,摔碎的玻璃杯和花篮,已经消失不见,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忽然,小雨的视线模糊了,眼角落下两行泪水。
或许,当我们非常在乎一个人感受的时候,会全然不顾另一个人的感受,但他们,总是会用最宽广的胸怀来包容我们所对他做的一切,即使,是撕心的痛。
那个人,也许是你的父母,也许你的恋人,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从未在意过的一个小角色。
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天空才勉强下起了雪。潇静雪和沈易言坐在公园内的长椅上,看着一旁的香雪开心的玩耍,潇静雪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微笑,搓着手掌朝手心吹着热气。沈易言看了看潇静雪,摸了摸鼻子,似乎还在担心潇静雪记纠那件事,张了张口,“冷吗?”
“不冷。”潇静雪摇了摇头,目光仍旧停留在香雪身上,香雪小跑着抓着雪花,潇静雪温馨的喊说,“香雪,慢点,别摔着。”
沈易言看着潇静雪的侧脸,在雪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美,就像这夜空中的雪,给人一种冰冷安逸的感觉。不觉的伸手拭去了潇静雪帽子上的积雪,而潇静雪皱了皱眉,没有言语,目光依旧停留,只是嘴角的笑容更加鲜丽了。
“静雪……你能……”
…………
“能什么?”潇静雪见沈易言说了半截话,扭头忽然看到沈易言手上有处淤青,忙问,“你的手怎么了?”
沈易言忙将手放到口袋里,“没事儿,碰了一下。”随即抓了抓后脑勺憨笑的说道,“哈哈哈,被你突然这么一问,忘了说什么了。”随即沈易言忙朝香雪走去。
抬头望着此刻洋溢灿烂笑容的沈易言,潇静雪心中,不知为何会有一丝感伤。
“啊。”
潇静雪突然被沈易言扔来的雪球砸在了脑袋上,抬头看到沈易言和香雪歇斯底里的笑着,自己同样也绽开了笑颜,揉起一团雪球,扔向了沈易言,随后起身跑向另一边。
公园内,三人欢悦的追逐着,笑声充斥在身周,久久不能退散。
其实,我想说,“我可以照顾你,还有香雪,虽然现在没什么能力,但请给我时间,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沈易言含着笑容,和潇静雪扔着雪球打闹着。
有些话,埋藏在心底就好了,不是不必说出,只是现在还没能力说出。
凌决回到家,刚进大门,便看到爷爷正搬着花盆向屋内走去,院子内还有几盆花,凌决踱步走过去帮忙。
院子不大,一半的地方被修建成库房,另一半则是用砖筑成的围墙,墙顶上的水泥粘黏着碎玻璃,地上由青石板铺成,黑色的铁栏门与房门正对着。因为冬天,怕花被冻伤,这些天爷爷隔三差五便将这些花抬到屋内,现在只剩下几盆大点的花没有抬。和爷爷抬着一盆铁树,向库房缓步抬去,被铁树扎了好几下的凌决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你说你养这些东西干嘛,费劲。”
爷爷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小院貌似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有着醇厚的古香之气,被雨侵蚀过得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朱红的雨痕,周边的房子大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有几家被重新粉刷,但却仍旧掩饰不住那墙壁上的枯旧。院外紧贴着墙壁有个花边形花池,无人打理,几株不高观音草与一些杂草交错纵生,凸显出一股萧疏之息。
凌决坐在沙发上歇息着,看着被花盆塞得满满的客厅,心中不觉有些烦躁,皱了眉头喊着在卫生间洗手的爷爷,“我说你养这些花不累吗,看着就够了。”
爷爷没有言语,不大一会儿步履瞒姗的走了出来,撇了凌决一眼,“小孩子你懂什么。”
凌决切了口气,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今天是奶奶的祭日,刚好也是周日,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凌决便起床了,吃罢早餐正准备和爷爷去陵园的时候,看到小雨手里拿着白色的菊花正向这边过走来,凌决貌似猜到了小雨要干嘛,上前说,“呃……你也去啊……”小雨扬起笑容点了点头,随后向一旁的爷爷问好,而爷爷似乎并不介意。
爷爷开着车,凌决和小雨坐在后面,凌决狐疑的问着小雨,“你怎么知道今天我们要去省墓?”
小雨含笑的说,“我记着呢。”
凌决看了看小雨,也没在多说什么。
陵园在郊区的一座山腰上,从远处便能看到那些排列整齐的墓碑,周边的树木与花草大都枯黄,而今天的天气也算蛮好,并不是太冷,但山上的风还是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小雨跟随着凌决和爷爷,走到一座墓碑前,将花放置在供物台上,拜叩后,凌决拍了拍小雨,向前走去,小雨回头看着还在墓碑前的爷爷,疑惑着看着凌决。“他有话要说,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小雨点点头,随后又撇着嘴说,“这地方有什么好转的。”路过一座墓碑时,小雨好笑的指了指说,“你看这个多有意思,连碑纹都没有。”
撇了那墓碑一眼,凌决摆了摆手示意小雨赶紧走,而小雨也就没有再在意。
因为山并不高,两人很快便到了山顶。小雨俯瞰着城市,说,“这样看上去,咱们这地方也不大啊。”
凌决嗤笑一声,“本来就没多大。”
“的确是个小城市。”
风的呼声在耳旁渐息渐作,带着冰冷与萧瑟,小雨不禁缩着身子,抱起双臂,抬眼看着面前的凌决,黑色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孤殇,也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背影,小雨的心中,竟有丝落寞的悲伤。
冬日的城市从此处望去,像是沉浸在一片阴湿的雨里,仿佛被不知何处的巨大阴影所埋没,一些略显悲凉的往事也会默默浮起,但当太阳光从云彩的缝隙中挣扎出来的时候,那一刻,却会觉得,城市是多么的温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往云烟,回忆,也不过是留给守望过去的人的一种慰藉。
我们没有悲伤,所以无需慰藉,只要此刻还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慰藉。
至少,小雨是这样憧憬的,舍弃从前,珍惜现在。
直到凌决接到爷爷的电话,两人才向下走去。小雨看到爷爷的时候,本以为爷爷会双眸通红,流露出憔悴悲心的样子,却不曾想到爷爷没有任何端详,还是一副如平常严肃拘谨的样子。回家的路上,爷爷没有说任何话,而整个车内的空气也显得格外冷峻。小雨不觉的想起上次坐在凌霄车上时的情形,也和现在差不多。心里也很郁闷,不知凌决的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没有其他家庭那样和睦融洽的气氛,就算有什么事情,每天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也不应该会是这样。
小雨心里想着,不禁望了望爷爷和坐在身旁的凌决,正当望向凌决的时候,凌决也转过头来看着小雨,四目对视,小雨忙转头望向窗外,凌决微皱眉头,倒也没有在意。
时间好似回归到了平淡,每天凌决和小雨还是会在岔口处一同前往学校,有时在路上或学校遇见潇静雪和沈易言,也会欣然打着招呼,郭宣菲也每天照旧放课后去排练厅跳舞。凌决小说也在每天续写着,同样的,还是会时常望向窗外的天空。
周末晚自习过后,凌决与小雨刚出校门,便看到潇静雪和沈易言站在门外等着他俩,沈易言像是老朋友般和凌决亲切的打着招呼,虽然凌决并不接受,但也没有多言。沈易言拉过凌决到一旁,避开小雨和潇静雪的视线,随后沈易言从口袋内拿出三百块钱,塞到凌决的手里,“加上前几次的话,还剩四百,过些天再给你,你不着急用钱吧。”
凌决微微咧嘴笑了笑,“不着急。”
正当沈易言准备走过潇静雪那边的时候,凌决拉住了沈易言,随即将刚给的钱又塞给了沈易言,沈易言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凌决,“这样吧,反正明天休息,今晚你拿着这钱请我和小雨还有潇静雪吃顿饭吧,剩下的钱也就不用还了。”
沈易言锁着眉说,“吃饭倒是可以,但钱我还得还上,你这样的话,会让我总觉得欠你一个人情。”
凌决笑了笑,拍了拍沈易言的肩膀,“你把潇静雪照顾好了,我就不会觉得你欠我,倒是你的感受我不会在乎,不过你最好把握住,不要被其他的事物所纠缠,不然的话,到时候会陷入一摊泥泞中而无法自拔。”
听着凌决云里雾里的话,沈易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凌决走到小雨身边,回头朝自己这边摆了摆手示意过去,也就没再多想。
虽然潇静雪推脱说不去,要回家照料香雪,但还是拗不过小雨和沈易言,最后只得过去,不过得先回家把香雪一起带过来。
几个人在餐桌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话题,大都是小雨和潇静雪在逗香雪,沈易言时不时插上两句,而凌决却沉默寡言。餐桌在临靠玻璃幕墙,凌决托着脑袋望着外面,城市的夜晚在霓虹灯下显现的格外明亮,虽已至十点多,但街道上的行人却不比白天少,望着各色各样的人群,凌决好像陷入了深思。
小雨坐在凌决旁边,注意到凌决有些郁郁寡欢,现在算起的话,距上次凌决说父母离婚的消息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不知凌决是不是想了起来,虽然小雨已经习惯了凌决这个样子,但因为身边有潇静雪和沈易言在,怕会把气氛搞得难堪,所以还是拍了拍凌决的肩膀,问凌决说没事吧。
凌决回过神看到小雨,潇静雪和沈易言都在看自己,也留意到刚刚的举动,揉了揉略微疲惫的双眼,说没事。
三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忽然香雪指着凌决稚嫩的说,“这个哥哥怎么怪怪的。”
小雨扑哧一笑,“是挺怪的。”
随即,饭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凌决同样也是撇嘴笑了笑。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小雨微垂下头,不知为何,现在心中竟有丝殇凉,也许是刚刚笑的太大声了吧。
罢后,潇静雪拉着香雪和沈易言先回去了,因为饭店离潇静雪家并不远,所以三人决定步行回家。待他们走后,凌决才和小雨向家走去。
走在街道上,小雨侧头望着凌决,在霓虹灯的光下,凌决的身上不断变换着颜色,就好像情绪不断波动着。看着凌决迟迟不说话,小雨显得有些拘闷,正当想起一个无聊话题准备说出口的时候,凌决忽然说,“小雨,你说……”凌决顿了顿,似乎在哽咽,没有焦距的目光望着前方,“……我的小说会是我的梦想吗?”
“怎么不会,这不是一直是你的梦想吗。”
“那……你觉得为了梦想可以牺牲掉一些情感吗?”
看着一旁怅然的凌决,小雨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凌决同样也沉默了。直至走到岔口处,站在那棵枫树下,凌决才张口说道,“你先跟我回家一趟吧,我希望你晚上能看看我的小说。”小雨抬头凝视着凌决,此刻的凌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就好像想落泪,却不知眼泪已干涸般,让人不由的心痛。
公园的白色长椅上,落满了灰尘,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旧能够看到,貌似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不知是这个公园太过冷清,还是它埋落的位置使人在意不到。
即使有人过去想歇息,看但当看到那厚厚的灰尘,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去。
若是这样,那它的价值究竟何在?
小雨卧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凌决给的小说,用A4纸打印着,订书针定在了一起,厚厚的一大叠,始页用大号楷体字写着《饿殍》两个字。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凌决了,可看着这书中的文字,小雨觉得越来越迷茫,好像被这些黑色的文字所带领着,走在另一个世界,感觉到荒芜、冷漠、悲伤,如同在做着一个梦,不知是现实还是虚幻,又宛若雷阵雨前夕的闷热,明知难过之后会是晴天,明知这雨大的会瞬间淋湿一切,然而还是会脱掉外衣,坐在高处享受那一丝微风。
预料的结尾,生病卧在医院,悔恨着自己的所为。
即使心中被伤痛的想要扔掉这本书,手指却还是不听使唤的捏触在页角。
此刻似是有种落泪的冲动,可却像凌决一般,不知何时,被谁堵上了泪腺。
那亮着灯的窗,熄灭了。
而天,亮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睁开双眼,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饿殍》,抓了抓头发整理了遍毛球般的思绪,随后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刚开门,才回想起来父母已经去上班了,昨晚睡得太迟,早饭也没吃,以至于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刚喝了两口,便听到手机响了,是凌决打来的,凌决说要小说,小雨便说吃罢饭给凌决送过去,而凌决好像等不及了似得,说过来拿,刚好家里也没人,小雨也就同意了。
等了半个小时,迟迟不见凌决来,小雨也没打电话,走进卧室坐在钢琴前,练起了琴。
这些天小雨也一直在练习钢琴,也和凌霄一起讨论过几次,就这样练习着。时间过的很快,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凌决还没有来,小雨便给凌决打了电话,接通后,还没等小雨说话,凌决轻浮却又有丝哽咽的说,“我现在在陈美佳家,小说的事,等我回去再说吧。”随后,便挂掉了电话。
小雨的手机依旧还停留在耳边,虽然凌决没有说是什么事,但前几天从凌决口中听出这些天他母亲找凌决谈过几次话,说是要凌决跟着她,可能现在又是在找凌决谈话吧。
陈美佳家内,凌决和凌霄坐在客厅内,看着电视,貌似经过上次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有了些好转,不过两人还是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见面就吵架了。
陈美佳的家在一栋高档公寓内,房间很大,因为和凌国疆分居有好几年了,自己一个人需要的家具也不多,显得家中空荡荡的。陈美佳在阳台处打着电话,好像是在谈生意。
凌国疆和陈美佳本来是一起经营着一家乐器店,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开了好几家分店,但却又因为家庭和生意上的原因产生各种矛盾,后来分居了四五年,一直在为财产分割的事情而争吵着,协商了很多次,都没能如愿,就在前两个月的时候才做出比较满意的协议书。离婚后,又因为抚养凌决和凌霄的事情争吵,但话又说回来,凌决和凌霄在法律上已经是成年人了,并没有抚养这么一说,但准确的原因,还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继承人。凌霄跟陈美佳这件事凌霄很早也就说过,而凌决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所以两人互相争执着,毕竟让一个男人继承家业要比一个女人要好些,况且子承父业,也是很多家长的心愿,
陈美佳挂掉电话后,坐在了凌决的身边,说等凌决大学毕业后,希望和凌霄一起经营乐器店,但凌决却无动于衷,也没有说任何话。陈美佳说了许多,直至问到凌决意愿的时候,凌决才说,“店的事情,还是交给凌霄吧,凌国疆那里,我也不会去的。”
“那你毕业后靠什么吃饭啊?”陈美佳有些急了。
“这个以后再说,我想先搞清一些事情。”
“搞清什么事情?”
“这个你不用知道。”凌决轻蔑回答说。
“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但妈还是觉得咱们家有这个条件,你也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毕业后再去找工作,现在过来的话可以先熟悉熟悉,这样等你大学毕业后就容易上手了,店里的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咱们可以……”
“说完了吗?”凌决打断陈美佳的话,抬眼看着她,“要我说几次,我跟着爷爷就行了,你们能别来掺和来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难道非得把关系搞得像奶奶去世后的那样吗!”
陈美佳望着凌决,迟迟没有说话,而凌霄似乎也陷入了沉默。
客厅内,没有了声音,凌决喉咙翻滚了下,便起身准备离开,打开门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背对着陈美佳和凌霄,“也许以后我会改变主意,但也只能等爷爷走后,不然,我会不安心。”随后,闭上了门,
可能奶奶对于凌决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触点,而凌决对于奶奶的事情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就连小雨也是。小雨第一次来凌决家的时候,看到奶奶的肖像时,便问了凌决,但凌决却冷眼相待,说不要提。
走出公寓,凌决打了个车来到小雨家楼下,打电话叫小雨下来,说想出外面转转。而小雨似乎也猜到凌决和他母亲闹了些矛盾,止住了琴声,穿好外衣下了楼。刚下楼,便看到凌决坐在公寓内的一座圆形花池的阶石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棉衣,而黑色的牛仔裤与花池边上白色的大理石产生鲜明的对比。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沉闷的天气,失色的天空,让人不觉产生一种紧张、灰暗的心情。
跟随着凌决上了辆公交车,两人坐在一起,凌决靠着窗户,右手搭着窗框托着下巴,外面的风景,小雨静静的坐在凌决身旁,双手拘谨的放在口袋内。
车上的人渐渐变得拥挤,又渐渐变得稀少,老人上到车,小雨便主动让位,抓着吊环,望着一边的凌决,就这样,一直重复上演着,而从上车的那一刻到现在,凌决只字未言。小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气氛得以缓解,可能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了。
车子走到临近郊区的一条小道的时候,两人下了车,跟随着凌决的脚步,走到一片荒草的平原之上。
风吹拂着地上枯黄的野草,像是在吹动着一片海洋,小雨拉起了衣服上的帽子,看着面前的凌决,仍旧是一个黑色的背影,在灰色的天空之下,仿佛要带走所有的悲凉与困楚,而就是这样看着面前这个人,竟会有种无题的忧虑。
风,不停歇的吹动着,耳边的发丝在眼前凌乱的拂摆,踱步走向前,停靠在凌决身旁。
沉默着望着这些荒草,沉默着听着模糊的风声,沉默着,感受时间的流逝。
手指拔掉小说的订书针,凌决扬臂甩向了天空,被风吹散,那些白色的纸张,错落在草地上,一些,仍旧随风飘扬。小雨惊愕的望着凌决,喊道,“你疯了吗!”
凌决嘴角勉强扬起笑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双眼,“这些已成为废品,我需要一个崭新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已在我面前。”随之凌决望向身旁的小雨,“我想和你一同见证,现在仅仅只是序章。”
小雨怔怔的望着凌决,她不知道凌决所说的故事在面前是什么意思,也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从他那冰冷的眼眸中,却能够看到一丝光亮,那光亮,稍纵即逝,如同熄灭的蜡烛残留的一道烟缕。
黄昏的落日,隐没在灰色的云层中,珠黄的霞光,始终透穿不了,小雨别头看着凌决锋利的侧脸,随着渐渐黯淡的天空,变得冷漠冰霜,直至失去所有的色彩。
不知是因为身处黑暗的原因,还是单纯的想要回家,小雨的心中,忽然一抹恐惧慵懒的伸展开来,双手不由的抓紧凌决的胳膊,低声的说,“我们走吧。”抬头看着凌决。凌决安之若素的点了点头,随后,下意识的轻拿开小雨的手,转身走向迎面的那条小道。
小雨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陷入了沉思。
“不走吗?”
听到凌决的喊声,小雨才回过神,忙跟了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父母还没下班,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家里未开灯,而没有月亮的天空显得客厅格外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只有挂在墙上的壁表发出滴答声。
空荡荡的家,空荡荡的自己,心里好似一下子被放空了,空荡的就像凌决放开自己手的那一刹那。小雨不知道自己在抓紧凌决胳臂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想要有一个依靠。
但这是潜意识,还是无意识?
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却觉得心里好难过,也不清楚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如若真的是因为那个小动作的话,那自己的心灵岂不太过脆弱?
莫名的笑了一声,甩了甩头发,由于静电刘海的发丝凌乱的粘在了脸颊上,伸手拂去,又甩了甩头发,再次拂去,如此反复。
貌似是无聊的举动,自己搞乱头发,再自己打理好。
但可能就是无聊,才无聊。
“瞎想什么呢。”潇静雪坐在床尾处,一间小柜子正好放置在床尾和墙壁的中间,将柜子上的衣服拿开,从柜子里拿出一些化妆品。
“可是我就是想让姐姐和苏沐冰哥哥在一起。”香雪躺在床上,望着潇静雪的身影稚嫩的说。
“姐姐只是和他是好朋友。”潇静雪化了化淡妆,随后从电视机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蓝色的毛绒衣,又俯身照了照镜子,拿起口红补了补嘴角,随后回头对香雪说,“姐姐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香雪要在家乖啊。”
“苏沐冰哥哥真的很好。”香雪爬起身,噘着嘴看着已在门外的潇静雪。
潇静雪半掩着门,扬起笑容朝香雪招了招手,“嗯,苏沐冰哥哥确实很好,姐姐走啦,香雪乖。”香雪重重的点了点脑袋。门闭上后,潇静雪凝着眉,抓了抓耳边的头发,干咳了两声,地下室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潇静雪接起后没等电话那边说话便说,“好了好了,我就出去了。”
掖了掖围巾,忙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出了小区门口,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随即小跑过去,坐进了后车厢内。驾驶位上是一个男的,年龄和潇静雪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灰色棉衣,戴着黑色的针织帽,长长的亚麻色发丝向后垂直脖颈处,皮肤看上去格外的干净。“话说你每次能不能快一点,这破车暖气也开不了,很冷的。”
潇静雪白了白眼,“我也是和班主任费了很多口舌才请的假。”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那男的忽然略显沉重的说,“今晚罢了,以后,可能就不用来了……”
“为什么?”
那男的摆了摆手无奈的说,“你也知道,你总是隔三差五的过来,老板本来就不想用临时工,况且你还是个学生。”
“你不也是学生。”潇静雪打断那男的的话,显得有些生气。
那男的撇了撇嘴,继续说,“我之前也是和老板撑了好长时间,前些天你一直没来,老板也火了,好说歹说都不行,最后让我通知你今天过来,罢后会把你工资结了。”
潇静雪双手搭在那男的靠着的驾驶座上,趴着脑袋,有些气馁的说,“那你能帮我再找个兼职吗?你认识的人那么多。”
那男的想了想,“帮你看看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车子在一家俱乐部停下了,停好车位后,潇静雪跟着那男的进了去。
(https://www.daoxsw.cc/bqge100653/522106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