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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一 1


  其实无趣,就是有趣。

  岔口处随风飘荡的枫叶铺满了临近公园的整座草坪,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野草。

  公园并不是很大。

  一条小河在公园的正中心穿插而过,两岸是泛黄的草坪,而木质的小桥则是唯一的通道,几条蜿蜒崎岖的碎石路沿向外旁的街道,只有单单的一座小凉亭屹立在草坪的中央,略显荒芜,却又不失美感,而翠绿的黄杨就是公园的围墙。

  凌决推着黑色单车走在草坪上,向公园外走去,黄杨的一处被踏平,那里就是小路的出口。

  走出来后,迎来的是一个岔口,车流量并不是很多。人行道处,枯旧的梧桐叶迎着微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弥漫着秋季成熟的味道,但夺目的,仍旧是岔口处那棵红彤的枫树。

  枫树下,一位高挑的少女背靠着树干,白色的单车停在身旁,少女黑色的长发绑成马尾,垂直脖颈,双眼通亮清澈,微垂着头目光聚焦在手机的屏幕上,显得安静而拘谨。

  “小雨,走了。”凌决在少女身旁稍作停留,随后跨上了车。

  秋末清晨的风虽然不像冬日那样的刺骨,但吹在脸颊上,仍旧觉得冰凉。侧目望向凌决,风吹动着他那蓬松的发丝,漠然的双眼注视着前方,而清冷的空气,使得他的侧脸更加锋棱。

  回眸,小雨的嘴角不觉上扬,满足于此刻一同前进的时光。

  来到学校,将车推进车棚,两人朝三楼的教室走去。

  这所学校名为青鸟高中,在这所城市有较好的声誉,学校有将近一千名学生,两所教学楼,分别是文科楼和理科楼,相隔并不是很远,面朝面,中间隔着一个大花坛,两所教学楼由一栋科学楼连接着,总体呈U字型。而身后,便是操场。

  凌决与小雨现就于文科三年级2班,教室于文科楼三楼。小雨成绩居前,凌决则属末尾。

  来进教室,凌决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从这个方向可以模糊看到对面教室的情景。沉静了一会儿,凌决从抽屉中翻出他的小说,开始续写。

  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流入视线,涌进了教室内,而所有人的面庞,似乎都被这暖色所温和,如若临近的夕阳,只不过散发着冰冷。

  小雨坐在首排,回眸望向凌决,眼前的情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年。每天,凌决都会这样,写上一整天的小说,而除此之外,貌似他的兴趣就只有睡觉了,但有时,他会毫无征兆的望向窗外,眺望着天空很久一段时间。小雨也常常同他一起眺望,但除了天空和校园内巨大的花坛外,什么也没有。或许吧,在凌决看来,并不是只有这两样东西罢了。

  郭宣菲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小雨这才回过神来,“怎么?每天一起回家一起上学,周末还在一起,还没看够啊。”小雨故作生气的样子侧过头,而郭宣菲又赶忙措辞说,“什么时候确立关系啊?”

  “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小雨强忍着笑,但还是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郭宣菲歇斯底里的笑着。

  小雨托着下巴望向凌决,回想起来,确实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多,在别人看来,似乎小雨和凌决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但也差不多了,就像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但小雨确实没有在这方面想过,而凌决呢?似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小说才是他的主要。不过有时小雨的心中,总是会有那么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在徘徊,说不出来的感受,却能够确信,绝不是苦痛,也绝不是欢愉,而这样的情绪,貌似也有两年了吧。

  郭宣菲算的上小雨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初中就是同学,后来高中又一起来到青鸟,也许是因为缘分吧,分班分到一起,到现在,仍旧是同学。郭宣菲从小就喜欢舞蹈,本来喜欢激情澎湃的现代舞,却被爸爸妈妈硬逼着去学民族舞,不过现在郭宣菲也喜欢上了民族舞那种淳朴自由。而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校庆的日子了,所以这段时间里郭宣菲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去五楼的排练厅练习。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凌决,小雨的朋友圈似乎已经定格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同学没有太多的话语闲聊,也没有无心的玩笑的和嘲讽,但也不排除同学们是不愿意多和自己相处。

  这可能是因为凌决缘故吧。

  小雨又回过神来,忙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开始复习。算一算,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中午放学的时候,小雨和凌决推着车刚走出校门外,小雨便看到凌决的脸色突然变了,顺着凌决所看的方向望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道路的一边,车旁,一位波浪发女人站在那里,望见凌决,招了招手。

  那个女人,就是凌决的妈妈,“陈美佳”。

  小雨又看了看凌决,踌躇了一番,“呃···凌决,那我先回家了。”

  “过去打声招呼吧。”凌决冷着脸,不咸不淡的说。

  小雨也没有言语,尾随着凌决走到陈美佳面前,礼貌的问候说,“陈阿姨好。”

  陈美佳看到小雨似乎很开心,摸了摸小雨的头,“小雨好。”

  凌决侧着脸,没好气的说,“你来干嘛?”

  陈美佳并没有回答凌决话,客套的对小雨说,“小雨,阿姨和凌决中午去吃饭,要不你也来吧。”

  “不用了。”小雨忙摆摆手,“家里已经做好了,你们去吧。”随后,小雨和凌决道了别,先行回去了。

  凌决白了陈美佳一眼,将单车又重新放回学校的车棚内。待过去拉开车门后,忽然看到他姐姐凌霄也在车里,“你怎么也在?”凌决微皱着眉头,对他姐姐似乎很是不屑。

  凌霄并没有理凌决,拿着手机发着短信。凌霄比凌决大六岁,在外和朋友开了一间钢琴室,经营的也算蛮不错的。

  陈美佳坐在驾驶座上,回头望了望沉着脸的凌决和凌霄,说,“凌决,要不你坐前面来吧。”

  “后面挺好的。”凌决又侧过去脸,打开车窗,望向窗外。

  陈美佳也没再多说,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言语,气氛显得很尴尬,百般无奈中,陈美佳没由来的提了句,“凌决,我觉得那个小雨挺不错的,你和她认识有几年了?”

  “你问这干嘛。”

  “就是问问。”陈美佳附和的笑了笑。

  “两年。”

  ……

  之后,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小雨骑着单车回到家,家在岔口处的北面,在一所公寓内,与凌决家相隔的并不是太远,凌决家在公园的后方的小巷内,为一所独家小院。将车停在楼门前,小雨上到了三楼,拿出钥匙打开门,看到父亲路建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母亲刘敏英则在厨房做着饭。

  “回来了。”路建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上。

  “嗯。”小雨应了一声,将外衣和单肩背包挂在衣架上,随后走进了卧室,躺在了床上。侧头望去,看到放置在阳台处的立式钢琴,上面覆盖一层轻纱,边角处,细微的灰尘依稀可见,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动过了。

  凝望着钢琴,小雨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天弹钢琴的情景,那时每天晚上放学回家,都会坐在这里弹上一两个小时,虽然会很累,但却很喜欢钢琴。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得过县里小学生钢琴比赛第一名,而当初小雨的梦想就是以后成为一名钢琴师。但渐渐地到后来,上到高中,因为学业的繁重,钢琴不知觉得便丢弃掉了,一直在这里搁浅到现在。

  有时,还是会将那层轻纱扯去,一个人安静静弹上一段时间,但对于现在紧张的高三生活来说,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学业是因为很大的原因吧,但内心的深处总是在蠢动,不知该放下还是拿起,像是有两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间徘徊,纵横交错,纷然杂陈,直到最后扯在一起,像团乱麻解不开。

  而那两种情绪的别名,似乎叫梦想与学业。

  孰轻孰重,小雨自然是知道,只不过不想将它丢弃,虽然早已在此放置了很久,但它的位置,在小雨的心中从未改变,只不过隐藏了很久而没有揭开。

  或许就是这样,梦想的道路上总是会有许多岔口,让我们踌躇,让我们不知觉走向另一条道路。

  “小雨,吃饭啦。”

  听到妈妈的喊声,小雨忙走了出去。

  三人来到一家高档餐厅,在一间小包房坐下,凌霄仍旧是拿着手机,一言不发,陈美佳点了菜,望了望对面的凌决,又望了望凌霄,似乎有些尴尬,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说,“凌霄啊,别玩手机了,妈妈和你们商量件事。”

  “你说就好了。”凌霄仍旧是低头看着手机。

  “呃…妈妈是想说…”陈美佳有些难以启齿,“以后…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们愿意跟谁啊?”说罢,陈美佳不自在的望向了一旁。

  “跟你。”凌霄仍旧是看着手机,没有抬头,指了指了陈美佳,丝毫没有犹豫。

  而陈美佳也笑颜逐开,问向了凌决,“凌决你呢?”

  “我还是在爷爷家住,你们离没离跟我没啥关系。”凌决摊了摊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嘁~”凌霄冷笑了一声,“你住在爷爷家,那意思就是跟爸爸吧。”

  凌决扭头望着凌霄,皱起眉头,有些愠怒反问道,“我一直以来就住在爷爷家,有凌国疆什么事?”

  凌霄将手机放置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凌决,“你要是真和他没有关系,那你每月的生活费怎么弄的?”

  “他愿意给,我愿意要,你管我!”凌决站起了身,提高了声调。

  陈美佳见此情形忙拉凌决坐了下来,“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

  两人也没有再说话,菜还没有上来,饭桌上,又是一片安静,而凌霄没由来的说,“你还在写你的小说啊。”

  似乎凌决对这话题特别的反感,“要你管!”

  凌霄摊了摊手手,“没人管你,我就不相信你能靠这个能赚钱。”

  “赚钱怎样?!不赚钱又怎样?!”

  “嘁~小孩子。”凌霄撇了撇嘴,

  服务员敲了敲门,端进来一盘菜,陈美佳忙叫凌决和凌霄吃饭,两人的吵闹才暂时休止住。但包房内仍旧安静静的。陈美佳望着坐在对面的凌决和凌霄,眼角处,流露出一丝温良的惆怅,却又像是在憧憬。

  我并没有奢求太多,只希望你们能够像现在这样,虽然彼此沉默,却还能坐在一起,这样的情形,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下午的时候小雨一个人来到了学校,走进教室,便看到凌决坐在座位上埋头写着小说。放下背包,小雨走了过去,坐在凌决前面的位置,说,“中午没啥事吧。”

  “还能有什么事,她不说我也知道,离婚离婚离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他俩离掉。”

  小雨微皱的眉头,抓了抓头发,“呃···也许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吧,你也不要想太多,不离婚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离没离还不都一样,对我没什么影响。”凌决拿着笔,继续写着。

  小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未擦净的□□笔在黑板上依旧残留,每张桌子上,总是有一厚摞课本安静的放置着,显的教室格外的静谧,小雨的内心,似乎也格外的宁静,望着窗外,望着凌决,感受此刻静默的空气。

  上课铃忽然响了,同学们也纷纷走进教室。小雨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等待老师的到来。侧头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中忽然有些细细的忧感。自从这个学期同桌转学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班主任一直没再安排同桌。不过倒也无所谓吧,没有的话,也落个清净。

  比较欣慰的是,凌决也同样也和一样没有同桌,大概是他和谁都合不来的缘故吧。

  周日下午的时候,凌决给小雨打电话说没有灵感,想出去外面转转,小雨正在家中复习着功课,接到电话后,便放下手中的书出去了。仍旧是在每天见面的岔口处,好似无论做什么事,这个岔口就是他们两人的指定地点,不需要说,不需要提示。

  小雨也不知去凌决哪里,只是和他一同在街道上散漫的游走。

  当小雨问凌决小说卡到哪里的时候,凌决只说了句,“我需要点悲伤。”小雨也听不大明白,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原本闷热的天空,突如其来的下起了一场大雨,两人忙躲在街边商店的屋檐下,而小雨从包包内拿出了一把雨伞,凌决看到后,感到很惊讶,因为实在不知道女孩子的包包中究竟放些什么东西。小雨撑开了伞,自豪的说道,“继续走吧。”

  好在雨也就是大了一阵,不一会儿便小了起来。

  下雨时的车流,显得有些拥堵。道路上,随时可以听到恬噪的鸣笛声,像是夏日的蝉鸣,惹人厌倦。

  继续向前走。

  忽然,凌决的眼角出现了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侧目望去,看到对面的人行道处有许多人,唯有一个女生,从这人群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她打扮显眼,只是因为她带有沉重的负面情绪。

  她,沙宣发,深深地黑色,像是失去月亮的天空,找寻不到一点暇眦,微向回收的发丝,刚好垂至颈处,身着一件单调的黑色上衣与浅蓝色的牛仔裤,简洁而适配。

  也许是因为单调,才会显现出她的感伤与安静。

  步伐缓慢而沉重,却不会因此溅起地上的水花。

  路上的行人形形□□,唯有她,在这斑斓的群体中失去原有的色彩。

  悲伤,她像是背负着悲伤前进,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留恋,只会隐没在其中。

  凌决被她那安静与忧伤的美丽所深深吸引,因此而止住了脚步。

  小雨见凌决停下了,朝凌决所望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位女生,随后对凌决说,“怎么了?”

  凌决似乎并没有听到,依旧在望着,随后拿出了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而小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我好像认识她。”小雨看着那位女生,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抓了抓耳边的发丝,“哦,想起来了。”小雨挠了挠头,说,“她是我们学校的,理科班的同学。”

  “你认识她?”

  “不算太熟吧,因为有时在办公室会见到,所以只能算是认识吧。”小雨解释说,“不过,她并不太爱说话,有几次我想和她搭讪,她都是嗯啊了两句便走了。”

  凌决不觉得又望向了她,背影依旧萧瑟苍凉,而小雨也不觉得望向了凌决,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丝冰凉掠过,稍纵即逝。

  凌决将拿在手中的手机放回了口袋,突然说要回家,小雨问凌决是不是灵感来了,凌决没有言语,挥手打了辆车,连声再见都没有说便走了。小雨望着迅速消失的的士,深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一随后个人打着伞,向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凌决回到家,推开大门,院子里摆放着许多花盆,随之走进屋内。客厅很简洁,白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污垢,好似近些天才粉刷过。客厅内,爷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问凌决淋湿了没有,凌决没有回话直接走进了卧室,闭上了门,爷爷娇嗔的叹道,“这小子。”

  凌决忙打开床头柜,从中拿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随后慌忙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不知疲倦的敲打,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吃,直至深夜,才停下,长吁一口气,躺在了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白天似乎越来越短,黑夜也似乎越来越长。清晨的时候,凌决推着单车,从公园走来,小雨靠着那棵枫树,低头拿着手机,手指快速的摁着键,看到凌决走来,忙将手机装进口袋内,待凌决走进,发觉凌决的双眼疲惫通红,不觉问说,“昨晚没睡好啊?”

  “啊,很晚才睡。”凌决半拉拢着眼,而性子本就冷漠的他,此时看上去,更是拒人于千里,分外淡漠,“从明天开始我不跟你跑操了,真搞不明白,你一个跑堂生跟什么风啊,和住校生瞎掺和跑操。”凌决发着牢骚。

  小雨抿了抿嘴唇也不知该什么,而凌决摆了摆手,也没再说什么。

  来到学校的时候,凌决坐在操场的一旁休息着,似乎昨天真的太累了。操场上的学生喊着口号慢跑着,凌决托着腮看着这些学生,等待着小雨。

  跑操结束后,小雨和凌决朝教室走去。走出操场,迎来的是一块篮球场地,场地旁则是教学楼,有一处通往教学楼的门。凌决与小雨被拥进人潮中,凌决微垂头,走到楼道口上楼梯时,昏暗的眼眸中,一道亮光划过了眼角。他抬头看到走在前面的一位女生。

  她用纤细手指,拂动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后,双手又重新拘谨的放入口袋内。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凌决被深深地感染了,像是夜间飞行的蝴蝶,带着美丽与苍凉,而隐藏在脑中的那股睡意,也在那道光亮出现后,消失了。

  她同样是有着一席乌黑的沙宣短发,她的黑色,伴随着寂然,而一种由内而外的凄苍感也徐徐蔓延,温柔的融进凌决的体内,又再一次,深深地刺进凌决的心中。

  天空,好似突然间明亮了许多,但曙光,却依旧停留。

  小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走进教室后,凌决回到座位上便拿出笔,又是马不停蹄的写着。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明亮,蔚蓝得很,没有一丝白色的污垢,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那样的清新。

  这些天凌决又停住了笔,小雨也不知该如何说,毕竟这种事也没办法帮。凌决向小雨借了一本小说书看着。书,一页一页的翻着,但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看着书中的文字,恍惚间,那字眼在眼眸中缓缓转化为前些天遇见的那女生的背影,像是被光芒照耀的黑宝石,镶嵌在心头,虽增加了美丽,却使血液受到了阻碍,凌乱不堪。

  凌决合上书,抓着并不痒的头发,打理毛球般的思绪。

  不经意的望向窗外,看到对面理科楼的一处教室内走出一个女生,站在门外,垂着头,双手抱着教科书,好像被罚站了。

  凌决望着她那忧伤的身影,眼瞳之中,又多了一丝忧重之情。

  她,就是下雨那天时那位女生,虽看不清脸庞,凌决却能清楚的感受到。

  而凌决的内心却为她而感到担忧,尽管天气还没有冷到那种吹一口气就有雾的地步,可他却想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或者,带着走进教室,若老师言语攻击,则以拳还击。

  但这,都不过是在他脑中粗略的翻了一遍。

  也只能翻过。

  毕竟是两个陌生人。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刚好聚焦在凌决这里,四目相对,凌决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头,而她,还在望着。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衣服的拉链扣到最上方,头,又缓缓地垂下去。

  小雨不时的回过头,望向心不在焉的凌决,看到他再一次忧郁的样子,自己的情绪,也不觉的低落下来。

  日落月起,深色的夜空只有单调的墨蓝色,而也依旧被一大片乌云所遮蔽。

  依旧,为什么总是依旧?

  世界就是这样,小雨与凌决也会依旧。

  依旧每天早晨起来在岔口处等待;依旧上着每天必修的课程;依旧在同样的时间回家,依旧走着不知走过多少遍的路。

  也依旧,守护那似有或无的梦想。

  “今天怎么没有骑车?”凌决载着小雨,走在街道上,问说。小雨侧坐着,看着两旁的楼房渐行渐远,依靠着凌决的后背。

  “车子坏了,我爸帮我去修了,也不知修好了没。”

  “哦,你爸不是挺忙的吗?”

  “忙,很忙,都不知在忙些什么。”小雨没心没肺的说。

  “我爸妈也很忙,从我小时候就开始忙。”

  小雨探出头,看着凌决的侧脸,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没有说。“想说什么?”凌决问。

  “没什么吧,只是觉得你很少提起你的父母。”小雨的声音渐渐没去,而‘父母’这两个字被压得很低很低。

  “他们啊~”凌决嗤笑了一声。

  说出了口。

  但又不想说。

  “他们没什么。”凌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小雨又探头看了看凌决,嘟了嘟嘴也没再说话。

  两句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话,小雨听起来,觉得并不别扭。

  凌决回到家,爷爷一个人正在厨房做着饭,客厅内电视机放着节目,茶几上,摆放着一叠钱,凌决拾起钱走到厨房里,问,“凌国疆来了?”

  爷爷六十多岁,但身体还算硬朗,着一件黑色的毛绒杉,裹着围裙,切着菜,点头应了一声。

  “他来没什么吧。”

  “你回来一直说他干什么,他找你了?”

  “那倒没有。”凌决靠着厨房的门框,“还是老样子,你一半我一半。”随后走进了爷爷的卧室,卧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和一间衣柜和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是凌决的奶奶,而后凌决数了数钱,将一半放到了爷爷的枕头下。

  凌决又走到厨房门口,说,“凌国疆这月给你了吧,没给我找他去。”

  “给了。”爷爷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说。

  凌决也没再说什么,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客厅内电视机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并不能说是全家福,只能说是爷孙福,是爷爷和奶奶还有凌决三个人的照片,奶奶和爷爷坐在椅子上。奶奶非常的消瘦,中间蹲坐着的是凌决,看样子是凌决上小学的时候照的。或许这张照片挂在这里,是对凌决父母的一种谴责。

  至于为何?也无从得知。

  记得小雨第一次来凌决家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望了很久,总觉得是那样的不协调。

  晚上的时候,郭宣菲邀请小雨去五楼排练厅看她们节目的彩排,因为快要到校庆的日子了。虽然凌决极其不愿意去,但小雨还是硬拉着凌决过去了。上去后,才看到已经有很多人站在排练厅门口观看着。小雨拉着凌决,从人群中挤到前排,看到几位校领导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笔,似乎在打分。而郭宣菲穿着演出服装,站在一旁,看到小雨和凌决后,摆手打着招呼,而小雨也同样朝郭宣菲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随后回头看了看凌决,他耷拉着脸,好像对这种事很没兴趣。

  凌决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在挤他,回头正准备骂的时候,一位沙宣短发女生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走了出来,微垂着头朝校领导的方向走去,递给了年级主任,而年纪主任白了她一眼,又对她说了些什么,那女生点了点头便走了。

  那女生走后,小雨悄声对凌决说,“这不是她吗,下雨那天你看的那个女生。”

  凌决没什么反应,若有所思点点头。

  郭宣菲这时上场了,而边上的同学不禁欢呼起来,有的喊好漂亮,有的喊加油,还有的吹着口哨,而教导主任从座位站起来指了指那些同学说安静,同学们才笑呵着静下声来。“小宣子的人气蛮高的嘛,是吧凌决。”小雨扭头望向凌决,这才发现凌决已经不在了,四周环视,也没能看到。这时音乐响起,小雨便将目光聚焦在郭宣菲身上。

  凌决不知何时走出了人群,在楼道前后张望了下,看到那位女生正准备向楼下快步走去,凌决也赶忙跟了去,不卑不亢的喊了声,“哎!”

  女生回头望向了凌决,她的皮肤很白,白的有些苍煞,轻咬了咬纤细的手指,冰冷的双眸,锋利的刺向了凌决,微皱的眉,“干嘛。”带着不屑与鄙薄。

  凌决走到女生面前,脸色依旧未变,同样冷声说道,“我叫凌决,你呢。”

  “有病吧你。”女生仰头瞪了凌决一眼,随后匆忙忙的跑下了楼,凌决倒没有在意,扒着楼梯扶手看着她的的身影,她走到四楼的时候遇到一个男生停住了,那男生亚麻色的长发向后披过,垂直脖领,戴着灰色的布帽,不知那男生低声向她说了些什么,两人便匆忙忙向楼下跑去了。看他们两个离开,凌决也跟了下去。走出教学楼门外,女生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门房大叔,两人随即出了校门。

  看来刚刚她拿的是请假条,凌决这样想着。待凌决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门房大叔拦住了凌决,问他干嘛,而凌决不耐烦的说了句“滚开”便拉开了一旁的铁栏门。待出去后,看到他们两个坐了辆的士,而女生也探出窗外望了凌决一眼。

  的士走后,凌决这才回去,这时门房大叔突然揪住凌决的脖领,故压低声音说,“同学,你父母怎么教你说话的?”凌决白了一眼,“放开手。”

  “小子!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啪”

  凌决挥手给了大叔一拳,随后摁住大叔的头向后猛地一推,将大叔摔倒在地,看到门房处摆放着一把椅子,随手拎起砸向了大叔,之后,校园内传出一声痛苦叫喊声。

  医院内,凌决和教导主任坐在等候厅,大叔在医务室里包扎伤口,好像并不严重,而那位大叔的妻子也来了,恶狠狠的瞪着凌决,但凌决仍旧面不改色。待教导主任要求凌决叫家长的时候,凌决不屑的说,“叫他们干嘛,赔多少钱我给,不行的话你就报警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有钱就了不起啊!你有多少钱!你赔的起吗?”大叔的妻子火冒三丈,指着凌决吼了起来。

  这时一位西装革面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约四十多岁,而他,正是凌决的父亲,凌国疆。凌国疆走到凌决面前,紧锁着眉,拳头握的紧紧地,貌似极力想抑制教训凌决这种冲动。

  “凌先生,您好。”教导主任和凌国疆好像蛮熟的,站起来身向凌国疆握手示意,但凌国疆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看着凌决,咬着牙,“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凌决侧过了头,冷笑了一声,“我叫你来了吗?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你能处理的了吗!”

  “你想处理你处理便好了,我走了。”随后凌决起了身,向外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来头,锐利的问道,“谁给你打的电话。”

  “你们班主任!她都不想管你!”凌国疆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吼道,而教导主任和大叔的妻子也被巨大的吼声惊的一颤。

  待凌决走出了医院,忽然看到小雨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单车停靠在一边,托着脑袋望着医院大门在发呆。凌决走到小雨面前,问说,“你怎么在这?”

  “有点担心你,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手机没电了,也没敢进去。”

  凌决笑了笑,“又没啥事,你想多了,走吧。”

  小雨点了点头,随后凌决载着小雨,向前驶去,而小雨依靠在凌决的后背,微低着头,明净的双眸内,不知为何满感悲恸。此时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临近冬季的秋风,似乎越来越冰彻,街道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的少,昏黄的路灯映在地上,显出一圈圈枯黄的光晕,而天空黑的像关了灯的房间,让人有一种不安,有一种心慌。

  “凌决。”

  “怎么了?”

  “你怎么会和门房大叔发生冲突?”小雨埋着头,很不明白。

  “我想认识那女孩,但她没有理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凌决冷笑了一声,“后来看她急忙忙的向外跑,我就想过去看看,就见她和一个男生跑出了学校外,我就出去了,但那看门狗不让我出去,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雨听后,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对了,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啊?觉得他们关系蛮熟的。”

  “我也不清楚。”

  凌决的回答很笼统,在小雨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不让凌决出校门而发生冲突,一定有别的事,但至于是什么事,小雨并没有问,因为小雨知道,有些事,不想说就不必问个究竟。就像他的小说一样,从未让别人看过,如同一件珍宝般隐窥在盒子中,直到某天,拿出呈现给世人。

  即便相处了两年,小雨也仅仅知道他写的是一本悲伤小说。

  谜一样的人,小雨是这样认为的。

  走到小雨家楼下的时候,凌决忽然看到小雨的爸爸妈妈刚从楼里走了出来,便停下了车,而小雨看到她父母亲的时候有些惊讶的问,“爸,妈,你们去哪啊?”

  “去哪?!去找你!这么晚了没回家,给你打电话关机,又给宣宣打,宣宣也没见你!你去哪了?!”小雨的母亲刘敏英非常恼火,没好气的撇了凌决一眼,又说,“以后晚上别和那些不好的人相跟,咱们是准备上名牌大学的人。”

  “妈——”小雨听出刘敏英话里有话,回头望着凌决,“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凌决似乎对刘敏英的话并没在意,将小雨的单车停好后,转身离开了。

  刘敏英看着凌决走远后,又对路建楠说,“你看这个孩子,一点礼貌的没有,连一声叔叔阿姨都不会叫。”

  “是你先对人家没礼貌的!”小雨朝刘敏英大喊了一声,随后生气的拎着书包,走进了楼内。刘敏英和路建楠诧异的看着小雨,对一向乖巧的小雨很是吃惊,好半天,路建楠才说一句话,“咱家小雨,不会是正在谈恋爱呢吧——”

  回到家躺在床上,小雨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着,而这时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是凌决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天你带我去那个女孩他们班,想见见她。

  有时候,人常常会有一种落泪的冲动,在这种冲动下,小雨打了个哈欠,但脸颊,却被泪水浸湿了。

  这是为何?

  没人知道。

  小雨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昏暗的地下室内,一位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床上,稚嫩的脸颊上充满了恐惧,黑色的双眼望着关闭的房间门,似乎在等待着谁。房间约二十平米,一张床一间衣柜,墙角处放着一台电视机,床上有一矮脚桌,盛放着几块面包和一杯水。整个房间虽然被挤得满满的,但却安置着井然有序,地面也非常的干净。

  忽然迎来一道光亮,走进来了一位少女,而小女孩原本忧郁的脸颊也瞬间绽开了笑容,大声喊道,“姐姐!”

  少女撑开双臂,抱住了小女孩,安抚着说,“香雪,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啊。”

  小女孩抬头望着少女,呜咽道,“姐姐你一整天都去哪里了?”随后伸手擦去少女眼角的泪水,而少女黑色的眼影也被划出了一道黑迹。

  “姐姐去给香雪买玩具了,瞧。”少女拎起手上的袋子,拿出一个小熊玩偶递给了香雪,“以后姐姐不在的时候,小熊就能陪香雪了。”

  “小熊又替代不了姐姐。”香雪突然扔掉了小熊,而少女抚摸着香雪的脸颊,哽咽的说,“香雪乖,姐姐陪香雪,香雪别生气了。”

  少女抬头望向扔在一旁的玩具,落下了两行泪水,脸上的淡妆,也被泪水弄花了。

  少女闭上眼眸,自问着自己,“潇静雪,你还能坚持多久?”

  早自习的时候,小雨一边复习着功课,一边望向对面的理科楼,不时回头望向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凌决,心里也不知怎么的,总是忐忑不安,就像实验课上不小心打翻了器皿,有种慌张徘徊在心头。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都去食堂吃饭了,很快教室内只剩下小雨和凌决两个人,望着熟睡中的凌决看了好半天,小雨好像在做什么打算,踌躇了大约两分钟,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理科3班门口,小雨朝教室里面望了望,看到那个女生和一个短发男生坐在座位上,似乎在谈什么话。“潇静雪。”小雨喊了一声。那女孩听到后抬头望向了小雨,疑惑的问,“路小雨?怎么了?”小雨抿了抿嘴,说,“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对你说。”

  凌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喊小雨的时候,看到小雨不在教室,又望向了窗外,看到小雨站在对面的理科楼。

  “什么?!凌决?凌决找她干嘛?”潇静雪和那个男生站在小雨面前,那男生听小雨说凌决想认识潇静雪的时候,情绪非常的激动,似乎对凌决特别抵触。

  “呃……”小雨挠了挠头,正要说话的时候,那男生很不屑的说,“请你告诉凌决,我们不想见他,拜托——”男生故意将拜托两个字拖得很长。

  正当男生转身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男生回头,看到了有些愠怒的凌决,“小子,请对我的小雨客气点。”

  男生很轻蔑斜视着凌决,“放开你的手。”

  凌决看着这个男生,觉得有点眼熟,这才想起他叫沈易言,高一那会儿和他发生过冲突,“呵~”凌决冷笑一声,“想起来了,是你小子。”凌决的手仍旧放在沈易言的肩膀上。

  “放开你的手。”沈易言微眯着眼,盯着凌决。

  “道个歉吧,没多大点事。”凌决轻松的说道。

  “凌决,别这样。”小雨抓着凌决的胳臂。

  “道你妈啊!”

  “啪”

  凌决挥手一拳打在了沈易言的脸上,随后揪起沈易言头朝教室的玻璃窗上甩了过去,顿时,玻璃碎了一地,几枚玻璃碎片也被鲜血染红了。

  “啊!——”小雨和潇静雪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叫一声。

  学校医务室内,卫生员正在给沈易言包扎伤口,后脑勺被玻璃划伤了,头上缠了一大圈绷带,沈易言低着头喘着粗气,看来他非常的恼火。而小雨和潇静雪也在医务室内,潇静雪拿着药擦拭着沈易言的手臂上的伤口,而手臂有几处刚结好的伤疤,似乎并不是刚刚造成的。小雨觉得很内疚,正当过去帮潇静雪拿药的时候,潇静雪冷冷的说,“这没你的事,你走吧。”

  小雨尴尬的望着潇静雪和沈易言,双眼忽然涌上一片红潮。

  凌决站在教务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还有年纪主任都在,教导主任沉默了许久,说,“凌决同学,两天内你打两次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了,不想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开除你。”凌决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抬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现在已经是第五次留校察看了,若再犯一次,学校会立即开除你,回去之后写份深刻的检查,今天交过来,记住!要深刻!”

  小雨趴在桌子上,无心看着课本,这时郭宣菲来到小雨身旁,安慰着小雨,“想什么呢,又没你什么事。”小雨深叹了口气,“怎么没我事啊~”郭宣菲无奈的望了小雨一眼,说,“小雨啊,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不说。”

  “想说就说吧。”小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郭宣菲捋了捋头发,难以启齿的说,“咱们两个从初中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但自从上到高中你遇见凌决之后,我就感觉你有点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而你更愿意花出更多的时间去陪凌决,而不是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可是你难道没发现吗?不止是我们初中的同学,就现在咱们班,很少有人愿意和你相处,即使说话都很少,因为……”

  “因为他们都知道我身边有个危险的家伙。”小雨打断了郭宣菲的话,“我懂,我都懂,但又能怎么办呢。”

  “嗯……”郭宣菲长吁一口气,“我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还是看你自己吧。”随后,郭宣菲起身走了。

  “宣宣。”小雨喊住了郭宣菲,郭宣菲回头望着小雨,“谢谢你。”

  郭宣菲扬起微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

  这时凌决走进了教室,教室内的同学看到凌决,都停止了当前的动作,目光齐致朝向凌决,凌决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的同学像是条件反射般纷纷给凌决让开了道路,生怕他又会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凌决坐下后,座位前面的两个同学回头看着凌决,凌决抬眼看着他们两个,冷冷的说,“看什么。”两位同学这才赶忙转了回去。

  随后,凌决拿出了小说。

  小雨望着埋头写着小说的凌决,突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想起刚刚凌决说的那句话,“请对我的小雨客气点。”忽然觉得,自己在凌决的内心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其实自己对凌决的感觉很复杂,没有什么言语能够用来形容,只能够说,想和他成为知己,成为散不开的朋友,但凌决却总是云里雾里,让自己摸不着,就像小时候在家看电视,因为电视受潮画面变得模糊不清,而急于想看节目,却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画面渐渐清晰,

  但,真的只能等待吗?小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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