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教有道
“既然问完，大家就听我说罢。”唐大家收起笑，正色道：“我的课一月只两节，都是初一十五的上午，每节两个时辰，不过这两个时辰我也可能会晚到，甚至不到，端看我当日的心情。不过同样的，这两个时辰，你们也可以晚到可以早退甚至可以不到，我绝不会为此训斥责备。只是我每节课会布置下一个题目，你们需得自己完成，我若说要三千字，你们必须得写够三千字，哪怕将三字经给我抄写一遍，权当练字也成，绝不许假他人之手。半个月完不成也无妨，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带来便是，只一句话，没这三千字，不许再到我课上来。做学问讲究的也是顺其自然，不可强求，你们可清楚了？”
屋里众人也都是从小上学堂过来的，却也都没见过如此粗放的教学方法，不由都怔住了，六皇子倒是最快反应了过来，打开折扇悠悠闲闲地径自扇着，但笑不语。
待众人都反应过来之后点头应是之后，唐大家又道：“各位家中想必都有各自的夫子，平日读书若有不懂之处问他们便是，不要来烦我，纵然执意要来烦我我也不见。七皇子是我的关门弟子，自然不在此列，只要能寻到我，我虽时可为他解惑，你们也不必对他心怀嫉妒，谁让当初你们入不了我的眼呢。”
对于拽的这么有个性说话如此不掩饰的新任先生，各位学生沉默了一下，才都低低喏了一声。
唐大家点头道：“既然都清楚了我的规矩，咱们便开始吧。”
他如此随性坦率，众学生虽有些不习惯，可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年纪很快就适应了起来，也没了之前的拘谨，下面有人直接问道：“先生，你不问问我们的名字与进度吗？这里这么多人，有男有女，难不成要学一样的东西？”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点头，有人已读史记，有人刚看国风，按理说也该听一听众人的情况，找一个折中的进度开讲才是。再说了，连自我介绍都免了，他以后如何称呼各弟子。
对于这个问题，唐大家的回答是：“你们认得我便是，我认得你们又有什么用，至于名字和进度，我自有方法。”
众人纵然心中依然不解，也不再吭声，只猜测他会用何等方法。
他环顾了一周后，指着迟凡凡道：“那个小猴子，你过来。”
迟凡凡一头雾水，左右看了看发现他的手正指着自己，狐疑地站起来慢慢地走了过去。
刚上去就听见下面一阵爆笑声，她更是一头雾水，一脸迷茫地看着众人，众人笑声更大。唐大家只做听不见，将手边一叠白纸递给她：“把这些发下去，一人一张。”
迟凡凡领了白纸，顺着过道一张张地发下去，走到哪都听到窃笑声，甚至七皇子如此寡言之人，见到她也勾起了唇角来，她心中越发忐忑，待走到迟乐乐那边，六皇子笑吟吟地也就罢了，连蒋政都是一副憋笑的样子。
迟乐乐把她拉住，递给她随身带的一面小镜，迟凡凡一照，瞬间郁卒。
她半边脸颊清楚印着齐天大圣的轮廓。
她这才想起，当初青黛给她绣书袋时，刚巧迟迁在，非要青黛将齐天大圣也绣上去，迟凡凡不愿拂了他的意，就让青黛在里衬的缎面上绣了一个，外面还是那些寻常的花草样式。
亏得适才她趴着小眯时特意将缎面铺在脸下，结果刚巧就印了上来，她这一看顿时满面通红，偷睡被先生逮着不说，还在这么多人前丢了这么大个人。
她赶紧分发完白纸，灰溜溜地就回到了座位上，忍不住跟蒋雪晨抱怨：“我脸上这样，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蒋雪晨忍住笑，解释道：“我原以为过不多会它自己就消了，谁知道先生会唤你上去。”
迟凡凡想想也是这个理，这种出丑的事旁人一般也不揭短，谁能想到遇到这么个先生呢？嘴上说的一套套的，什么不可强求，结果看到自己在等他时睡着，还小心眼地将自己喊上去出丑。
不过她倒是冤枉了唐默，他到底是不认得人，也就迟凡凡脸上这么大个特征，他便喊了上来罢了。他不知道此刻迟凡凡心中的腹诽，见迟凡凡已经坐回了座位上，捋了捋胡子开口道：“接下来我说的便是我课上第一个题目，我念了题目，你们直接将答案写于纸上，不必留下姓名，不可交谈讨论，只写上你们心中答案便可。”
众人已习惯了他的古怪，听了此言无不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但等着他的题目。
一片静默中，唐大家缓缓开口：“这道题有两个题目，敢问大家天上有几个金乌，又有几个玉轮？”
纵然众人习惯他的古怪，在听到题目的这一刻，也都觉得不可置信，虽然说得文绉绉，可直白说出来，这问题三岁小孩都能回答。
天下自然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迟凡凡顿觉这个老头简直是说不出的恶趣味，反正不用写名字，她干脆在纸上化了两个鸭蛋，便悠哉悠哉地开始观察旁人。
唐婉，七皇子，蒋政，迟乐乐先后也都搁下了笔，其余众人不是在皱眉思索，就是在奋笔疾书。
迟凡凡很不明白，这种问题奋笔疾书个什么劲儿，尤其是三皇子不一会儿功夫就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看那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待众人都停了笔，唐大家又对迟凡凡道：“小猴子，你去将答案都收回来，记住要对折着收回，不许偷看。”
纵然迟凡凡活了两世，自觉已是一张看透人生的老脸，也不愿在人前被人这样小猴子小猴子的呼来唤去，她低头轻声提醒道：“先生，学生的名字是迟凡凡，不是什么小猴子。”
“吃饭饭？”唐大家喃喃重复了一遍，疑惑道：“这个时辰你就饿了么？”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迟凡凡觉得自己脸上烫的几乎能冒烟，不敢再多说，低着头将众人的答案收齐交了交了上去。
唐大家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翻看各人答案，看完一张放下时不知有心还是随意。待看完时，那些答案被分为三堆，中间一堆厚实，右侧的只寥寥几张，还有两张被孤零零放在一边。
唐大家喝了口清茶，缓缓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我出的这道题，随便一个稚童也答得出来，你们必定觉得很简单，但是就是因为太过简单，所以很多人难免就想得多了一些。”
他拿起右侧那寥寥几张白纸：“回答只有一个金乌一个月轮的，只这么寥寥几人。”又拿起中间那叠道：“这里面的答案当真是精彩纷呈，不少人还洋洋洒洒可谓长篇大论，可惜老夫压根就懒得看。”
这一说，下面不少人都变了脸色，三皇子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更有人不服气道：“我们到此处来，自然是因为敬仰先生的才学，自然觉得先生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可唐大家故意出这般题目，莫非是故意拿我们取笑不成？”
“非也非也。”唐大家摇头道：“我说懒得看，不是说我不屑，而是既然短短时间能想出其他答案，又能写出这么长篇大论，那么此人定能自圆其说，既然如此，老夫何必细看。”
见那人犹不服气，唐大家捋了捋胡子道：“这道题并未有正确答案，我看得不过是你们的性情罢了。写一日一月之人，要么是心思单纯，要么就是极端自信；而写出其他答案的，要么是心思缜密，要么就是优柔寡断。”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露出深思表情来。
唐大家将众人反应看在眼底，又语重心长地道：“只是心思单纯之人易被他们利用，极端自信之人易刚愎自用，心思缜密之人易被外物干扰，优柔寡断之人实则多疑善变，你们不妨扪心自问，自己属于哪一种，又该如何避免落于短处。”
一阵沉默后，三皇子起身拱手行礼：“先生大才，学生拜服。”
除了唐婉与七皇子，其他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对唐大家拜谢。
唐大家毫不客气地收下，待众人坐下后，手指又捻起最左侧的两张宣纸：“只是这里有两个答案，老夫有些不明白，还想向其人请教。先从这张开始吧，这是谁的？”
他拿其中一张给众人看，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竟是一张白纸。
众人面面相觑，六皇子站起身来，拿着折扇悠悠然扇了扇：“回先生，这张白纸是学生的。”
唐大家望着他温言道：“小扇子，敢问这是何意？”
众人又是一呆，迟凡凡倒是放下了心，原来他是依着众人特征随意取绰号，自己到底不是单独的一个。
六皇子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学生愚钝，当时只觉这问题太简单，却又觉得不该如此简单，实在猜测不出先生的用意之下，不敢自作聪明，是以交了白卷。”
唐大家点了点头：“如此坦率无伪，也是难得，你坐下吧。”
又取出剩下一张展示与人前：“这张又是谁的？”
众人看去，就见纸张中间化了两个大大的圆圈形似鸭蛋，十分的滑稽。
迟凡凡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声如蚊呐：“回先生，是学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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