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同窗聚

　　唐大家看着她道：“小猴子，这又是作何解？”

　　迟凡凡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讪讪的小声道：“大概我那时想到了瞎子眼中的日月星辰罢……”

　　众人又是忍俊不禁，又是一阵低笑。

　　迟凡凡只觉自己摒弃了前世一般端庄肃穆，这辈子却如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且这个极端可不是让人多愉快的感受。

　　唐大家听了这话，却沉吟许久，半晌才缓缓道：“我观它即在，我走它即无，天下万物皆唯我心，不错不错，果真是有趣得很。”说着拊掌大笑起来。

　　迟乐乐看得一头雾水，但如三皇子、五皇子和蒋政等人却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六皇子轻摇折扇眼中更是神采连连。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迟凡凡还站在那里，孤零零一个人，十分的尴尬，就自己偷偷地坐了下来。

　　唐大家倒没在意，又随后又提了几个学问上的问题，众人已没有开始的轻视，皆认认真真作答。迟凡凡今日出尽了丢人现眼的风头，不敢再大意，都中规中矩地答了，总算没什么别的岔子。

　　到了散学的时间，唐大家布置下两道题目，让学生回去做文章下节课交上来。其中，回答一日一月之人的题目是取自《史记》，而其他回答之人的题目是取自于《道德经》，至于迟凡凡与六皇子，随意可选。

　　众人又是一头雾水，不过如三皇子、五皇子这等心思敏捷之人已略摸体会到其深意，六皇子更是扇子扇得欢快，望着唐大家的眼光愈发的热切。

　　唐大家悠然远去之后，大家都收拾好了物件，只是三皇子未动身，自然没人先走。

　　三皇子与五皇子低头商量了几句，站起身道：“今日是咱们大伙一同进学的第一日，我虚长你们几岁，便厚颜以大师兄自居了。我平日忙于政事，与众位师弟师妹相交不深，今日难得大家共聚一堂，不如趁此机会由我做东宴请各位如何？”

　　三皇子自太子坏事之后，在朝中可谓一枝独秀。初时，他还耐得住气，自觉自己是太子之位的唯一人选，只静等皇上册封便是。可谁想到向来默默无闻的七皇子异军突起，不声不响地在京城就抓获了太子，可谓一时惊艳。虽说后来在皇上的刻意打压下，又没了声息。

　　可此事给他与陈家的震惊十分巨大，将他们从之前高枕无忧的美梦中彻底惊醒，纵然没了太子，也保不准哪天就有哪个皇子横空出世，成为他有力的争夺者。

　　是以，在太子被抓获之后，在三皇子与陈家的授意下，请立新太子的奏折便如雪片一样纷纷扬扬飞到了皇上的桌案上。这一个多月了，皇上全部留中不发，连问询大臣的意思都没有，让陈家的一系列后招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三皇子怎能不焦躁难安。

　　否则，他早已在朝中行走，可谓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闲心到这里来进学。毕竟在这里的都是些十几岁未出仕的子弟，至于同样过了二十还来进学的也只有五皇子、六皇子与蒋政了。

　　五皇子向来爱与权贵子弟结交，是为了增加他登位的助力；六皇子一心扑在游山玩水吟诗作对上，唐大家开讲他不来反倒奇怪；而蒋政被荣国公压着不能入仕的理由，三皇子大约也能猜得出。

　　这三人自有理由，也都有这个时间精力，自己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为的便是唐大家在天下莘莘学子的威望，自己能做他的学生，自然能得那些清流人士的支持。

　　至于宴请众人，那就是顺带的笼络人心了。

　　三皇子既然开口，众人自然不会拒绝，纷纷点头。

　　只七皇子与唐婉一直没有开口。

　　三皇子对唐婉拱手道：“依着进门顺序，怕我还要叫唐姑娘一声师姐，不知师姐可赏光？”

　　唐婉想了想，微笑道：“这是自然。”

　　三皇子又对七皇子笑了笑：“我还从未跟七皇弟一同聚过，今日你可也逃不脱。”

　　七皇子看了唐婉一眼，淡然道：“好。”

　　人定了下来，地方却不好找，京城有名的酒楼在这时早被人定下，纵然有空闲的席位，也容不下这么多人。虽说三皇子等人能以势压人，但在这风口浪尖上，他更不愿败坏了自己的口碑。

　　最后还是五公主提议，干脆到京郊河边去野餐，只当踏春便是。

　　至于东西更是好准备，她们这一行人过去定然破费时间，现下吩咐了随从到宫中报信，等她们磨磨蹭蹭到了河边，定然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众人听了，尽皆叫好，于是一群人挤挤拥拥地便往京郊去。

　　地点在河边的一处桃花林里，桃花正值荼蘼，开的如云如霞，下面是葱绿草地，地上被提前赶来的宫女铺好了毡毯，也是如烟如雾的好颜色。

　　说是野餐，其实宫人早就带了上好的酒菜过来，更有几个宦官根据五公主的吩咐，在下风处挖坑烤肉。

　　正是人间四月天，正是青春好年华。

　　一群人围坐在那里，喝喝小酒吃吃小菜，说说笑笑地仿佛忘了身份忘了拘束，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不过多心如迟凡凡还是留意到，三皇子时不时的就往唐婉的身边凑。

　　迟乐乐跟五公主性子相仿，相见恨晚，手挽手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迟凡凡便一直与蒋雪晨坐在一起。

　　“看什么呢？”蒋雪晨见她一直往那边看，不禁问道。

　　迟凡凡看着又将烤串拿来递给唐婉的三皇子道：“大概这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

　　蒋雪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屑来：“他算什么君子。”

　　迟凡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蒋雪晨自知失言，却也没找补，眼底更是有浓浓的讽刺之意。

　　蒋雪晨如此反常，其中自然有迟凡凡不知道的内情。

　　原来之前三皇子在与太子势均力敌时，曾经打过拉拢荣国公府的主意，这主意便是从蒋雪晨身上下手。他自觉自己也算是风度翩翩，又是位高权重，让一个小女孩倾心于自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纵然当时他早已娶了陈氏女为正妃，纵然蒋雪晨愿意，她堂堂荣国公府唯一的嫡女便只能做侧妃，可这些在三皇子的心里全都不是问题，在他看来，待他登基以后，现在的侧妃便是后宫四妃之一，算不得辱没了荣国公府。再说了，若是蒋雪晨事事处处如他心意，他封她为贵妃也未尝不可。

　　他这主意打得极好，为此还参加了五皇子那个诗社，借着蒋政做东的由头不时到蒋家去。□□国公与蒋政如何不知他的主意，自然把蒋雪晨藏得妥妥帖帖，等闲不让三皇子见着，纵然三皇子见到了，蒋雪晨冰雪聪明，虽不至失礼也次次让他铩羽而归。

　　如今太子事败，三皇子一家独大，荣国公支持与否已无足轻重。他转眼便又打起了唐大家的主意，意图掌握天下舆论，且如此毫不掩饰，纵然蒋雪晨从来未曾心仪于他，此刻也觉得少女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怎能不对他嗤之以鼻？

　　见迟凡凡还在往那边看，不由揶揄道：“怎么？凡妹妹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

　　“我只是奇怪。”迟凡凡皱眉道：“三皇子已经做得这么明显，怎么七皇子竟会无动于衷？”连眼皮都不抬，只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着小酒。

　　蒋雪晨看了看，也皱起眉：“都说唐姐姐与七皇子是佳偶天成，难不成当真只是师姐师弟的情意？”

　　两人又看了一会，只见三皇子越发热切，唐婉向来温婉的脸上都已有些挂不住，可七皇子居然始终没有动作。

　　迟凡凡越发觉得奇怪，那些书上不是说，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都有极强的占有欲，不愿被旁人觊觎，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迟凡凡再度对那些情爱小说兴起鄙视之心，太失真了！

　　蒋雪晨看了会，只觉三皇子那副自以为是地“猥琐”模样实在辣眼，不愿再看，转开了话题道：“那个刘府尹的小公子也不知道跑来多少趟了，纵然人不在还不忘时不时地偷眼看你，你却只顾着看他人，真是让人不禁我他掬一把辛酸泪。”说着拿衣角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十分感慨的样子。

　　那个刘家小公子名叫刘晨元，刚十六岁，是京城府尹的小公子，自到了桃花林里，就时不时在迟凡凡面前转悠，还跑来跑去的取烤好的吃食，这不一会的功夫，迟凡凡面前的盘子就被堆得老高。

　　迟凡凡听她如此打趣，立时嗔道：“晨姐姐别闹了。”

　　虽这样说着，眼也不由往那边瞟过去，结果正好与正偷眼望向这边的刘晨元撞了个对眼，两人顿时都是满脸通红，赶紧撇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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