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唐大家

　　迟凡凡一听就觉得有些窘迫，唐婉冰肌玉肤的，自己再她面前卖弄简直是贻笑大方，况且七皇子在前面坐着呢，她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除了正事不多说一言，现下要在他面前讲这些女儿家的琐事，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讪笑道：“唐姐姐神仙般的人物，哪里需要我这些小秘方。”

　　唐婉仔细端详她，笑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问你，怎么你们迟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这下被我逮到，可不许藏私了啊。”

　　迟凡凡无法，恭恭敬敬地将花水与珍珠粉的做法又说了一遍。

　　蒋雪晨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些怪异，迟凡凡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惫懒温厚的模样，虽然懒散了些，甚至动不动就出神，可在她们这人人争相掐尖的圈子里，这份懒散也显得十分讨喜。

　　可怎么到了唐婉面前，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诚然唐婉此人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自己对她也是仰慕敬畏，不敢随意调笑，仿佛亵渎她一般，可恭恭敬敬如迟凡凡这样，实在过火了点。

　　况且唐婉虽然自带神仙气质，人家待人却向来是温婉大气观之可亲，怎么看着她有些客气的过分？

　　蒋雪晨向来心细如尘，这般想着，不由目光就转向了迟凡凡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莫非……是为了七皇子？

　　倘若将迟凡凡的行径归结到，在情敌面前的不自信上，也就说得过去了。唐婉这样的人物，任谁在她面前都不免自惭形秽。虽然迟凡凡长得也很美，可她美得极不端庄极不高洁，跟唐婉可谓是两个极端。

　　而且唐婉已过十八，身姿窈窕优美，迟凡凡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豆芽，虽然已经开始发育，可跟十八岁的唐婉比，不免青涩干瘪了许多。

　　更遑论气质了，若说唐婉是天上一弯明月，迟凡凡就活似反间一只慵懒随意的猫，平日软趴趴的，只偶尔抬眼撩人几下，根本没有可比性。

　　想到这里，蒋雪晨不由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为何自己这般提防，有唐婉这般人物在，她怎地还怕蒋政会对迟凡凡倾心？

　　抬眼看了看神色无辜的迟凡凡一眼，只见她唇红齿白的小脸在桃红衣衫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娇嫩欲滴，见她望过来，眉梢一抬也看了回去，眼波流动魅惑横生。

　　蒋雪晨的所有自我怀疑立时消弭，即使是偶尔撩人的一眼，也太让人心痒了些。

　　可想到迟凡凡或许是心仪七皇子，蒋雪晨的心底又忍不住泛酸，自己哥哥哪一点比不得七皇子了？纵然出身差了些，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也不见得有自家荣国公府的威风。

　　莫非迟凡凡也是只看脸的么？

　　诚然，七皇子长得是世间难寻的俊美，当日在城外他摘下毡帽的那一刻，自己也是心中一震，可转头自己便想通了。七皇子立下擒获太子的大功，朝野震动，还以为又出了个夺嫡的皇子，结果还不是被皇上搁浅，连一句封赏都没有，还将他打发到国学馆这边来，意思已经相当明了。

　　迟凡凡平时做事倒是聪明知机，怎么在终身大事上如此糊涂，竟也如此分不出主次来。

　　再说了，自己哥哥虽然比七皇子稍逊一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人物，不知是多少京城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呢。

　　这般一想，顿时在心中又恼起迟凡凡来。

　　一涉及到蒋政，迟凡凡在蒋雪晨心里落了个两面不是人，喜欢也不行，不喜欢也不行，当真是难伺候。

　　不过迟凡凡可不知道蒋雪晨心中对自己编排了这么多，她收起了自己平日那副软趴趴地模样，正襟危坐，自回答了唐婉之后，就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幸好自唐婉与七皇子来之后，大家都晓得唐大家要来，都不再交头接耳，个个坐得笔直，她这形容也没再凸显出来。

　　如此等了半个时辰，还未见唐大家过来，周围已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迟凡凡自重生后就习惯了在塌上趴着躺着歪着，总之是个没正行，这般正经坐了这么久顿觉疲惫无比，加上今天早早就被梁氏叫起，又觉得无比困顿，便低声跟蒋雪晨道：“我趴着睡一会儿，待会唐大家来了，你记得叫醒我。”

　　屋里到底还是比较静，她的低语被周围之人听了满耳，不由窃笑起来，连唐婉回头看她，满是揶揄。

　　这可是唐大家的孙女，迟凡凡被抓个正着，不由脸红，讪讪地嗫嚅道：“唐姐姐……”

　　唐婉笑道：“无妨，横竖祖父未来，你且先歇会。”

　　反正已经被人听到，自己也不怕丢人了，她将来时青黛特意缝好的绸缎布包里的书取出，将缎面那侧铺在桌上，自己也趴了上去。趴上去的时候，脸是朝向左边的，正好看见迟乐乐与同坐的五公主都转回了身，与后面的六皇子蒋政在那边窃窃私语，自然语的只有三个人，蒋政只是听而已。

　　看到迟乐乐如此上道，迟凡凡心中一安，转回头朝下就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酣畅到她一时都忘了自己在何时何处。

　　醒来时抬头看见前面那个背影时，她恍惚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里，她便常见这个孤独的背影，从大婚时从盖头下偷偷地打量，到后来祭祀朝拜时默默地注视，十几年间，她从桃李年华到撒手人寰，这道背影始终坚毅挺拔。

　　她心中一震，差点脱口而出叫了一声皇上。

　　幸好随即就反应过来，虽然是同一个人，可此时的背影相对还是单薄了点，何况他也不如前世那般孤独，身边还坐着如花佳人呢。

　　迟凡凡懵懵懂懂坐起身，见讲席上依旧空无一人，四周已经又开始热闹起来，问蒋雪晨道：“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足足半个时辰。”蒋雪晨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这么多龙子龙孙皇亲贵胄齐聚，她居然还香香甜甜地睡了这么久，当真是心大。

　　迟凡凡道：“唐大家还没来么？”

　　蒋雪晨点了点头。

　　迟凡凡有些奇怪，她自认有些才华的人都十分的守时刻苦，如之前的孙夫子，但凡有人晚到片刻，手心就得挨上几尺子。说好的巳时开课，现在都快到午时了，怎么夫子还未到。

　　不只是她，其余人显然都有这个疑问，相互议论纷纷，更有人不时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唐婉。

　　整个屋子里不为所动的也就唐婉与七皇子二人，两人一个老神在在，一个神情冷淡，丝毫没有焦急躁动的感觉。

　　迟凡凡在唤了一声唐姐姐，待唐婉回头后问道：“唐大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怎地这么晚还不来？”

　　唐婉目光落在迟凡凡脸上，抿嘴一笑：“祖父无事。”见迟凡凡一副不解神情，又道：“祖父不是你想的那般，待你见了就知道了。”

　　什么叫不是她想的那般，迟凡凡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这时一个身着锦衣的老头匆匆走了进来，大腹便便满面红光，如同哪里来的富家翁，迟凡凡很想提醒一句，老伯就走错了。

　　然后就听到他开口道：“鄙人唐默，日后你们唤我先生便是，现下咱们便开始授课。”

　　如果人的下巴能掉下来，迟凡凡相信这屋里要砸出许多个坑来。

　　相信很多人都跟她一样，想象中的唐大家是一个身着灰色布衣，清瘦矍铄，满头白发，固守清贫，仙风道骨的隐士，而不是这样一个活像乡下暴发户一样的土财主。

　　迟凡凡认真看了看他的衣裳，那特殊的走针绣法，不难认出，他身上这件衣衫可是天锦阁里新出的料子，可谓是寸布寸金，永安侯府都没一匹。

　　好奢侈，好物质，更难得的是在山间隐居这么多年，还吃的如此肠满脑肥，真是难得。

　　迟乐乐身边的五公主是个率直的脾气，原本就等的不耐烦，如今见了唐大家这副样子，更是没了之前的那丝敬畏，直接问道：“先生，今日第一天开课，你便迟到了这么久，让我们这么些人在这等着，不知是为了何要紧的大事，能否说出来让学生知晓知晓。”语调低沉，显然十分不快。

　　唐大家毫不介意，哈哈一笑，还竖起大拇道：“小姑娘直言师过，勇气可嘉。”

　　他在讲席上慢慢坐下，一边仰头回忆一边道：“其实我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昨夜有人送了我一坛酒，十分清香逸人，我一时贪杯喝了个宿醉，今日醒来后感觉有些头痛便懒得起身多躺了会。待好过了些才起身，本想直接过来，忽又想到已经许久未吃婉儿做的鱼了，一时馋嘴，又在这馆里的溪水中钓了几条送到厨房，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迟凡凡又听到众人下巴齐齐落地的声音。

　　说完，他还笑眯眯地看着五公主：“可问完了？”

　　五公主显然也被他这一番话震住，愣在那里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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