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向死而生12
“有话直说。”
小一点头：“宋司主和我说他要离开几日，我当时看他状态不太对。”
“什么叫状态不太对？”月烬打断他。
小一咽了咽口水，接着说：“就是……他表面上看着很冷静，但是眼神不对，空荡荡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我让小八偷偷跟着他。”
顿了顿，小一继续说：“小八跟着他和程莽一路往北，去了一座无名山。小八躲在暗处偷听，听见他们说要采什么……寒珀？然后宋司主就徒手伸进了一条岩缝里，小八说那岩缝里全是寒息，宋司主遭了很多罪，程莽都哭了。”
月烬眉头紧皱。
小一也有些苦恼：“后来他把那东西取出来了，但是小八说他当时整个人都快不行了。取完之后他们又往别处去了，小八怕出事就没继续跟，赶紧回来报信了。”
月烬有几分不敢相信，问道：“地骨寒珀？”
“对对对！”小一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名字！”
月烬脸色一变，吓得小一月澄和小黑蛇都抖了一抖。
“月烬，很严重吗？”
月烬心一沉，无名山，地骨寒珀……他是想效仿幻境里鹤妖的法子，他是想把自己变成妖！
“简直是胡来！”她心里焦躁，又很快冷静下来，“小一，月澄的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就是调养，你照顾好她。”
交代完小一，她又轻轻安抚月澄：“我出去几日，很快就回来，你乖乖休息。”
月澄乖巧点头，小声问道：“阿姐是要去找姐夫吗？”
“？”月烬一愣，万分疑惑，“姐夫？”
月澄想都没想就出卖了猼訑：“是猼訑哥哥打听到的，你们在人界的时候成亲了，那他就是我的姐夫啊……”
月澄喘了口气，休息几息后，接着说：“虽然我不喜欢镇妖司里的人，但是我被关进去的时候姐夫也没去镇妖司，我、我就不讨厌他了吧。”
月烬无奈地点了点月澄的额头：“别乱想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话落，月烬便消失在了问天楼，出现在了无名山脉。
她细细找寻了一圈，没看见宋鹤眠和程莽的身影，但却看见了地上的血。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宋鹤眠流的血。
她站在原地思索，她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鹤妖的法子，赤谷的焚心草、北渊的沉渊石、还有……除了地骨寒珀还需要数种药引和灵石，宋鹤眠和程莽会去何处？
月烬认真想了想，片刻后，落在了赤谷。
焚心草生在赤谷最深处的火岩壁上，那里终年有地火炙烤，是距无名山最近的一处。若她是宋鹤眠，取完寒珀后体力未复，会先去最近的地方，这是最合理的动线。
谷中热浪扑面而来，地面的岩石被地火烘得发红发烫，空气都在扭曲。
她纵身跃入谷中，一路深入，直到看见最深处那面火岩壁。不过这里没有宋鹤眠和程莽的身影，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猜错了……”月烬低声呢喃，不过来都来了，她决定先把焚心草摘了，万一她一时找不到宋鹤眠，万一他后续来了赤谷，没了焚心草他也能少遭点罪。她抬起头，看向壁上那簇暗红色的焚心草。
焚心草扎根在岩石中，被地火养得通体赤红，叶片边缘隐隐有火光流动。
宋鹤眠说过，鹤妖的法子里所有草药和灵石都不能用妖力去掠夺。
月烬收敛了周身妖力，徒手攀着岩壁。没了妖力护体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还没开始采摘，她便已经热得精神恍惚了。
焚心草扎根极深，硬拔会断根，断根则药性减半。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岩缝里，指尖触到岩壁的瞬间，灼痛立即窜了上来。月烬面不改色，手指顺着缝隙探入，摸到了草根的走向。她没有硬拽，而是沿着根系的方向一点一点松动周围的碎岩，像是在剥一颗嵌在石头里的珠子。
岩壁烫得她指尖起了水泡，她加快了速度，在碎岩松动到足够的瞬间，稳稳一提，将整簇焚心草连根拔起。
她立即跳下岩壁，仔细收好焚心草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周身妖力一运，她自愈得极快，转眼间她手上已经毫无伤痕，只剩淡淡痛感了。
紧接着，月烬又去了北渊。
她到时，暮色将沉。
她落在渊口的岩台上，抬眼一看，立即找到了目标。
乱石之间，程莽半扛半扶着宋鹤眠，这两人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宋鹤眠几乎是挂在程莽肩上的，他的双脚虽然还在动，但步子已经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他伤得很重，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被风一吹，她都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气。
而此时此刻，宋鹤眠和程莽还尚未注意到月烬。
程莽扶着宋鹤眠，他喘得厉害，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老大，我知道劝你没用，但咱们歇一日吧。就一日，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死了可就变不成妖了。”
宋鹤眠轻轻摇头，气若游丝道：“无妨，伤得再重，变成妖就都痊愈了。”
话落，他微微抬头。
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正从渊口的岩台上褪去。
那道逆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风吹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她的面庞。他不舍得眨眼，暮色在他瞳孔中一寸寸暗下去，可那个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她，她也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胸膛里某个已经麻木的地方忽然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
比身上所有的伤加在一起都疼。
“呵……”宋鹤眠看了很久，末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老三，看来我是伤得挺重，疼得都出现幻觉了吗……”
程莽一头雾水，顺着宋鹤眠的眼神看了过去，他愣了几息，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猛地抓紧了宋鹤眠的胳膊，结巴道：“老老老大，是月烬！”
宋鹤眠摇了摇头：“老三，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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