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一念长安02
明书知道在场没有一个人欢迎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雅间，在离着月烬不近的位置坐下了。
四人各据一方，台上的戏继续唱着。
月烬浑然不觉气氛有何不对，她托着下巴看得认真，目光跟着台上的小妖游走。
宋鹤眠时不时给月烬添茶，看到有意思之处，他侧过身，凑近月烬低声道：“这段演的有意思，是用妖术变幻的吗？很新奇，我从未见过。”
月烬偏过头，一眼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她没戳穿，只是配合着他。
两人脑袋挨得极近，月烬解释：“是妖术，不过也不算多精巧的妖术，你多来看几场就明白了。”
宋鹤眠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月烬耳畔：“不愧是你，能想出这般赚钱的法子。”
“那是。”月烬得意点头。
“下次能不能看个人和妖相恋的戏，若是没有的话，你让他们排一个。”
月烬瞥了他一眼：“你倒替我做起主了。”
“不敢，只是建议。”宋鹤眠笑意不减，也没坐回去，就那么侧着身，一副随时准备和她继续说悄悄话的姿态。
月烬憋着笑，继续听戏。她知道宋鹤眠这是故意做给明书看呢，她一贯不爱做这些虚的事，但堂堂宋司主竟然也会做这等幼稚的事，她便勉强配合一二罢了。
事实证明，宋鹤眠得逞了。
明书坐在一侧，手指一寸一寸收紧，茶杯上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他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看着宋鹤眠自然而然地侧身朝向月烬，看着月烬没有躲开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对谁都隔着一层，从来没有人能靠她这么近！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盯着台上的戏，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台上唱到转折处，小妖历经磨难终于突破了瓶颈。
登时，锣鼓喧天，满堂喝彩。
月离在一旁摇着折扇，目光在宋鹤眠和明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他这辈子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月烬的戏！他适时开口，语气闲适：“月烬，你得把雅间再扩大一些，省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明晃晃地扫过宋鹤眠和明书：“省得位子不够坐，茶杯也得多备一些啊……”
宋鹤眠不接茬，满眼只有月烬。
明书沉默了良久，他无法压制自己的不甘心，末了他鼓起勇气开了口：“月烬，我很担心你，幸好你还活着，若是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我知道你恨我，明沛对你动手的时候，我没站出来，是我错了。”
他攥着已经裂了纹的茶杯，目光定定地看着月烬，声音有些涩：“我那时心里装了太多事，家族、立场……我以为我能两全，但我没有。我很后悔，月烬，我真的很后悔。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连台上的锣鼓声都像是远了。
月烬转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记恨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我不会恨你。”
明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月烬，你原谅我了吗？”
月烬笑了：“原谅？谈不上。你我之间已经没了干系，明书，早点放下吧。”
明书怔住了，那丝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他盯着月烬的脸，想从她眼中找到一点波动，怒意也好，恨意也好，什么都好。但她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他难以置信道：“你要跟我一刀两断？”
月烬不懂，难道是上次她没说清楚？她清了清嗓子，强调道：“我认为，我们早就一刀两断了。”
明书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几息后，他夺门而出。
月离痛快地“啧”了一声，折扇往掌心一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嘴上说喜欢你，实则一直在害你。幸好你拎得清，也不用我替你操心了。”
月烬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看戏。
月离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宋鹤眠，挑了挑眉：“宋司主，收收你脸上的笑吧。”
宋鹤眠确实在笑，而且笑得毫不遮掩。
他不管月离的打趣，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月烬对不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干脆利落、一刀两断、绝不回头。但她没有这么对他，这就说明了一切！他在她心里，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月离看着宋鹤眠一时语塞，顿了顿，他起身告辞，“先走了，还有一堆公务，唉……”
顷刻间，雅间里只剩了宋鹤眠和月烬。
两人安安静静听完了整场戏。
散场时，天色已暗，文心居的灯笼亮了起来。
月烬起身伸了个懒腰，宋鹤眠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往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方才的戏。
夜风拂过，万盏灯火如星子坠落。
……
三日后，南岭通道入口。
程莽背着个大包袱，精神抖擞：“走了走了，接我娘去！”
宋鹤眠站在入口前，迟迟不动，“再等等，老三，你看远处的人影是不是月烬和月澄？”
程莽变成妖后，五感也越来越好，他定睛一看：“还真是月烬啊！”
宋鹤眠双眼一亮，往前迎了上去：“月烬，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月烬不置可否，眼底浮起笑意。
他见月澄瞪着大眼睛，顺手摸了摸月澄的头：“还有月澄，也来送我们了啊。”
月澄不解，疑惑地看着阿姐和前姐夫，选择了沉默。
宋鹤眠主动交代：“我这次回去主要是和祖母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你我。大抵三五日，我便能回来。”
月烬笑着点了点头。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笑了笑，转身道：“那我们走了，你们回吧。”
“谁说我来送你们了？”月烬挑眉，憋着笑意，故作一本正经，“我和月澄也去人界。”
月澄附和：“对呀对呀，我和阿姐不是来送前姐夫的呀，是我们自己要去长安呀！”
宋鹤眠愣了一瞬：“你们要去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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