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P&G们
等李乐回来，苏思雨就告诉他：“今天有个副校长给你打电话找你。”
“副校长？我认得副校长么？”李乐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苏思雨决定说一个谎话，“他让你回来之后就给他打电话，或者到行政楼的三楼203去找他。他等你。”
被副校长等待，这种天大面子李乐还从来没有过，连忙穿戴整齐之后往外走。王笑天在后面问他一句：“那些东西都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基本上全世界各大化妆品公司我都寄了一份。”李乐摆摆手叹气，“光是邮费，就花了我好几千。”
看着他走出去，白玩儿叹了口气：“如果他听见学校要买他的这个配方……不是买，是要他这个配方，不知道他会不会和副校长当场发疯。”
走到行政楼，李乐按着苏思雨说的那个地方找了进去：“校长，您找我？”这里面有一个称呼的问题，就是凡是副校长副科长副局长等等之类，叫得时候一概省略前面的定语。
“是啊，李乐同学是吧？久仰久仰，请坐。”副校长笑眯眯的伸出手示意他坐下，“你在本校的名气大得很啊，学生们也许不知道我王某人，但一定知道你李乐。”
“不敢不敢。”李乐听着话茬子不对，连忙说，“实际上都是校长您的领导有方，我的这个名字不过是萤烛之光，何敢与您日月争辉。”
副校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摆了摆手说：“这个不是你谦虚的事情，你的名字全校的领导都知道。”
李乐的心里打个突：莫非，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要跟我秋后算账？连忙说：“不是，我以前做过一些荒唐的事情，还希望学校不要太介意。”
“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个事情。”副校长不打算跟这个小子多纠缠。现在在他的眼里，李乐身上贴的都是金条，“你和周教授最近搞出来了一种什么专治青春痘的新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合学校说一声呢？虽然是你们俩人搞出来的，但用的不也是学校的实验室么？所以……”
李乐打个激灵：“所以如何？”
“我们打算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班子，并且已经准备把这个东西申报国家课题。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班子的副组长啊？算是技术入股。”副校长笑眯眯的看着他，继续给他描绘美好的未来，“更重要的是，只要你们组里面有了研究成果，你毕业之后就可以留在学校。总比回到山西那个地方好吧？而且只要申报通过，立刻就会有50万的研究资金。我可以跟你拍胸脯保证，只要你干，这50万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如果国家批得少了，学校给你补齐。”
“那么，做出来的东西，算谁的？”李乐想了想，觉得倒也划算：毕竟用的都是学校的实验室，单是那堆器材就不止30万欧元，比自己耍单帮弄个公司惨淡经营强。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当年那些年年来朝岁岁称臣的番邦小国，尤其是日本现在竟然比我堂堂中华还发达，让李乐的民族自尊心颇受刺激，“这个股份，又怎么算？”
“实际上就是学校出资出地出人，你出技术出智力一起开一个公司，给你三成的股份。以后赚了钱都是学校和你三七开。”副校长的条件听上去让李乐如此的动心，“以后等公司上市了你的股权也不会被稀释，保证给你留着开发部总监的职位。这美好的前景就在不远的未来，等这个课题下来确认一切ok的时候，就是咱们天津技术大学兰科实业有限公司的挂牌之日！”
连名字都想好了？被忽悠的头晕目眩的李乐觉得有些奇怪：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莫非里面有什么古怪？
“我回去想一想好吧？”李乐点点头说，“我宿舍里面还有一群兄弟，他们的意见我也要征求一下。”
“那好吧。”副校长看着李乐的表情知道他已经颇为动心，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温言说，“你回去多考虑考虑，毕竟学校一直在培养你，你也该为学校做些什么了。”
李乐回到宿舍之后，和兄弟们说了这件事情：“你们觉得，学校的这个条件如何？”
“我觉得还可以。”赵若男想了一会儿，说，“至少咱们有了实验室有了学生能给咱们干活，而且也算是实业兴国，比把方子卖到国外去好。”
“我担心的是，学校有没有能力把你这个东西弄好。”王笑天说出来心里的想法，“国外的企业毕竟这方面比国内运作的要成熟得多。你完全可以在卖的时候加上条件，让你去P&G或者dior那些公司去监管，到时候还能学学人家的管理经验。”
“这倒是。”苏思雨也赞同王笑天的想法，“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学，回来之后再办公司就比现在这两眼一抹黑强。”
白条儿白玩儿则赞成赵若男：“何必让外国人赚咱们的钱？咱们学校也有企业，应该说这些东西也都有，何必要出去学？我还是同意丫头，不如跟学校合作。”
李乐头疼啊：“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人家还听着我的信呢，总要做决定吧？”
“决定可以等等再做，反正就算周教授分析出来里面的成分他不知道配方也不可能把东西做出来。你就等等那些大公司的消息，如果一个礼拜之内还没有回音，就跟学校合作就是了。”苏思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不如问问我干爹，看他怎么说这件事情。”
半个小时之后，苏思雨从阳台上回来，看着李乐发愣。
“你干爹都说什么了？”李乐很着急，希望听听内行的说法。
“我干爹就一句话。”苏思雨琢磨了一下说，“如果这个产品这么好使，那么就要把配方攥在手里。”
“什么意思？”白条儿想了很久，不大明白。
“就是说，不要把配方卖出去。”苏思雨说，“你卖的是使用权，比如卖给宝洁，你跟他谈好卖的是使用权，但是配方的所有权还在你手里，这样以后事情会好办很多。就算是跟学校合伙，也要单独保留配方。”
这么一说，李乐有些明白了：“就是说，我要收使用费？”
“答对。”苏思雨点点头，“你这个东西就是产权，一定要留在手里。使用费是绵绵无尽的，但卖产权的话只能卖一次。”
那就等着吧。李乐这一个礼拜过的是度日如年，天天和李月出去也是商量这个事情，反复的权衡是卖给国外企业好还是和学校合伙办公司好。
“如果跟学校干的话，你的配方肯定是要交出去的。”关于什么产权什么商标李月是一概听不懂，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但是学校给你三成的股份，基本上也就算是这个使用费了。不过学校的管理销售什么的都没有国外的那一套成熟，你在钱这方面可能会比卖出去吃亏。”
烦心呐。李乐干脆不想了：“听天由命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别说别的，跟我把这几幅画卖了之后，买个手机去。”
不过就在本周的周末，当李乐还差一天就要去找副校长谈合伙事宜的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李先生？”
李乐点头：“我是，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宝洁公司中国地区专员郭元。鄙公司对您上次寄给我们的药水很感兴趣，希望能和您谈一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希望能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就不必了，我去找你们。”李乐这个小破宿舍无论如何不能招待客人，干脆推出去，“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们好了。”
“不，这样子不符合公司的规定。我们去拜访您好了。”对方还很坚持，“请问您在什么地方？”
你乐意来就来，反正我是卖家，也不愁你笑话我：“那么，天津技术大学九公寓239宿舍。明天下午我有时间，你们可以过来。”
“好的。”对方明显迟疑一下，“明天下午两点我会过去拜访。谢谢。”
李乐看着头顶上聚精会神地兄弟们笑：“第一个30万欧元这就上门了。”
不过两分钟之后，电话又响了：“是李先生么？您好，我们是h20水之澳国际，我们对您上次给我们寄来的样品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们希望能登门拜访与您谈一下合作事宜。”
两分钟之后：“李先生您好，我是欧莱雅亚洲，我们对您给我们寄来的那个药水很感兴趣，希望能和您面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希望能登门拜访。”
李乐无语了：“他们怎么前面不着急，然后就掐着点一起来？”
“李先生您好，我们是联合利华……”
“李先生您好，我们是……”
“你发的那些邮件里面，有没有中国的公司？”苏思雨替李乐接了十几个电话之后，有些奇怪，“怎么都是那些外国的？”
“中国有化妆品公司么？”李乐大吃一惊。
“当然有！你个二鬼子！”王笑天气的笑出声来，“比如大宝，比如小护士……小护士现在归欧莱雅了，不过品牌还是很多的。比如李医生。”
听着怎么那么俗呢？李乐有些发愣：“我都不知道。我是在网上搜的品牌名称，没发现有国货啊。”
一帮人倒也真的说不上话：谁让国货当真不争气呢。不过赵若男还是争辩：“谁说的，大宝就不错。”
李乐摸了摸头：“算了，既然已经这样子了，就别争了。明天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后天的晚上，咱们要见十几个公司的代表，先把房间收拾一下，别看着丢人。”
不过六个大老爷们穿着坎肩套裤坐成一排看着对面彬彬有礼的谈判代表，还是觉得自己跌份：看看人家那西装革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地摊货，李乐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借几套西装来充充场面。
“李先生。”代表看看面前这六位，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李乐，只好咳嗽一声从皮包里面拿出来一本文件失物招领，“这个是鄙欧莱雅公司对于购买您的配方的一些条件，您可以先看一看，然后咱们再谈细节。”
李乐接过来打开之后看了看，眼前就开始发晕：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看看周围探过来的脑袋，低声说：“你们谁看得懂？”
苏思雨念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很明白，不过具体的意思就是他们用20万欧元买断你的配方，以后的一切东西都归他们，你也不能把配方再交给别人。大概就是这个。”
“买断？”李乐摇头，伸出手指晃了晃，“只卖使用权，不卖配方。你们考虑考虑。”
“使用权？”代表想了一会儿，“您在信函中注明的是完全卖出标价30万欧元，我们认为这个价格高了一些，所以才让我来和您谈一下。但是如果仅仅是使用权的话，我想鄙公司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李乐想了想，算了一下汇率对倒之后20万欧元能换多少人民币，开了个新的价格，“15万，5年的使用期。然后再交15万，就全都归你。”
“这个我做不了主，需要和公司联系一下。您能稍等一两分钟么？”代表对于李乐的突然变卦倒是很有准备，立刻拿出手机到外面去通报。
不过就在李乐他们一边研究文件一边找人借西装的时候，楼下的大爷又上来找他：“楼底下有个人，说是什么公司的谈判专员，要找你。”
嗯？李乐有些奇怪：“不对啊，我都是两个小时才安排一个见面，怎么会撞车呢？”
不过他来不及查问，人家就已经走了上来：“李先生是哪位？我是联合利华亚太区的张辰，是来找李先生谈那个药水的事情的。”
“我是李乐。”刚套上一条西裤的李乐连忙站起来走过去和他握握手，“您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我们这边还有客人。”
“当然可以。”张辰倒是无所谓，从包里面把文件拿出来，“我们公司准备以15万欧元的价格购买您的配方，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不过目光一转，就看到被李乐扔在桌子上的欧莱雅的文件夹，脸上立刻微微的变了一下颜色，又立刻恢复了过来，笑着坐到一边。
“李先生，我和公司总部沟通了一下，他们觉得如果不是买断而仅仅是使用权的话……这是哪位？”欧莱雅的代表打完电话回来正要汇报，却扭头看到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坐在一边笑咪咪的看着他，迅速的眨眨眼睛，“李先生，这是……？”
“没什么。”李乐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也是满头的雾水，“不过，这位先生是先来了，张先生能不能到门外稍等一会儿？”
稍等也没关系，反正这种房门也不隔音，在外面看看形势也好。张先生立刻端着凳子走到走廊里点根烟静静的等候。
不过再过一会儿，一个戴着联合利华的牌子的男子带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又在大爷的带领下走到了房门外，看着张先生奇怪：“您是？”
“咱俩都一样。”张先生倒是很好客，打了声招呼说，“没有板凳了，你就蹲会儿吧。”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挂着资生堂胸牌的西装男被大爷领上来，看见239门口坐着一个蹲着一个，颇为奇怪：“这是怎么个意思？”
“咱仨都一样。”张先生笑了起来，似乎对于自己有凳子坐很满足，“没有板凳了，你就蹲会儿吧。”
等李乐和欧莱雅的人谈完出来的时候—当然他要“考虑考虑”，自然在大门口还有买家的时候不会这么快的定下来—却看到门外整个走廊已经变成了人民大会堂开会时候的人民大厕所，蹲了一溜的西装男七八个烟头冒着闪闪的红星，吓了一跳拉着苏思雨跑到一边瞪眼：“我不是让你帮我2个小时约一个么？怎么现在都凑到一起了？”
“我怎么知道？”苏思雨很委屈，“10点一个，12点一个，2点一个，4点一个，然后10点一个，12点一个。然后10点一个，然后又是10点一个……莫非我把日子说错了？今天几号？”
“4月2号！”李乐看着他数手指头的样子险些哭出声来，“大哥，我管你叫大哥！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记错日子了。”苏思雨满脸的不好意思，手在衣服角上转来转去，“我把10点的12点的都排在今天了。不过你放心，下午的那些我绝对都没说错日子。”
“行了。”李乐实在是哭笑不得，“人家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欧莱雅那位大哥也别走了，咱们干脆这样，不如办一个竞拍会……竞拍也不行啊，还差着好几家呢！”
“没关系。”苏思雨知道自己惹了祸，开始圆场，“这样吧，我去打电话让那些没来的都来，今天中午咱们管饭，吃完之后就在食堂拍卖，这个成吧？”
“成个蛋。”李乐看着苏思雨无可奈何，“人家有的没准备，有的还没来，有的等半天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我本来是想好好的谈谈生意然后仔仔细细的选一个，现在全让你搅和黄了！”
“那也好办。”苏思雨继续扯淡，“让他们把文件都先留下，然后咱们一点一点地看，看完之后再约时间不就成了？”
“我张不开嘴。”李乐扭头走进屋里，“你惹的祸，你给我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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