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装孙子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贫困生了？”苏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流着口水问，“就冲你身上这堆东西，也不像是穷人家走出来的孩子。再看看你吃的喝的，比有钱人还有钱人。而且你卖画啊游泳啊不都能赚钱么？干吗还要去跟人家真正的穷孩子争这东西？”

　　李乐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我没报名啊。”

　　“这件事情是有点蹊跷。”现在已经是学生会宣传部干事的赵若男也很奇怪，“李乐从来没申请过助学补助，也没反映过自己有什么困难，那为什么学生会的名单里面会有他的名字呢？”

　　“是不是你丫头看他每天太辛苦，所以打算帮他一把？”王笑天笑了起来，“李老师，我想问问你们家年收入有多少？”

　　那我怎么知道。李乐头疼了良久，最后在金钢琢的帮助下得出来一个数字：“三千多吧？”

　　“一年三千多？”白条儿大吃一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是够穷的，可也到不了贫困生的那条线啊。”

　　“不是一年。”李乐现在麻烦大了，不敢再胡说八道，“是一个月。”

　　一帮人全都愣了：“那一年就是3万多，你小子家里这条件什么地方配得上贫困生这个称号！”

　　这不都是当初顺嘴胡说惹的祸么。李乐现在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厚厚实实的羽绒服都被汗透了，双手发抖的低声说，“兄弟们，无论如何要帮帮兄弟，我们家还住的小二楼的独门独院了，家里面连车都有，一旦说他们拿着钱去了，看见这东西不得掐死我。”

　　但是谁也没办法：“那个表一个礼拜之前就交上去了，过几天估计就该开始募捐了。”

　　千万不能，李乐无奈之下只好把整个事情跟兄弟们讲了一遍，让大家一片“噢噢”之声。王笑天笑着连连摇头：“我说你小子怎么如此轻易的把艺术的系花就这么搞到手了呢，原来你小子还有装孙子这么一手。”

　　“可我现在不是就装不下去了么？”李乐的眼神那叫一个可怜巴巴，双手抱拳放在胸前连连作揖，“兄弟们，哥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们，现在当真是大难临头，还希望能拉哥哥一把。”

　　“不是不拉，而是我们拉不起啊。”苏思雨连连的叹气，“你要是早说，我还能有时间去给你跟上边说说，但是现在……”他突然顺着一个方向扭过头，看着窗外笑了起来，无奈的说，“人家已经开始募捐了，我还能干什么？”

　　李乐这次算是彻底的傻了，坐在座位上浑身瘫软的喃喃自语：“镯子，我该怎么办？现在咱麻烦了。”

　　金钢琢懒洋洋的低声说：“先说好，是你麻烦，不是我麻烦。”

　　“到底是谁他娘的把老子竟然报成了贫困生！”暴跳的李乐也不上课了，就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小跑走出教室。赵若男王笑天等人觉得势头不对，连忙让白条儿去跟老师讲明，然后连忙追了过去。

　　不过李乐倒是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直接冲到募捐那边去砸场子，而是跑进了7楼的教务办公室。等气喘吁吁连连赞叹专业运动员就是不一样的兄弟们跑到那里，就看到李乐正毕恭毕敬的站在系辅导员的面前说：“我只是想知道，是哪位仁兄把这件事透露给学校，我要去当面的感谢。”

　　躲在外面听窗户根的几位更是赞颂：“你看看，人家跟咱们就是不一样。要是我知道哪个孙子多事，冲进去就要开卷，哪还这么彬彬有礼的。”

　　辅导员看来已经看过了他的材料，叹着气说：“你们家里的困难，还是学生会的李月同学告诉我们的。而我们在看过你的资料之后，发现你的条件虽然还没有达到标准，但本着宁可错放一千不能漏过一个标准，我们经过和院长商议之后，决定把你的名字加了进去。而且我们现在能够看到你如此的拼搏努力，心里面感到很安慰。”

　　原来是李月。李乐满肚子的怨气立刻撒的无影无踪，垂头丧气的拿着假条出来之后仰天长叹：“老天爷，你别折腾我了行不行？”

　　“怎么着？还去找李月谈谈么？”苏思雨搂着他的肩膀慢慢的等电梯，“这件事情，咱们也别闹了，赶紧想个解决方法是真的。”

　　怎么解决？李乐站在不远处看着操场里主席台上李月拿着喇叭宣传着贫困生的种种不幸种种希望种种渴求，无奈的摇头苦笑：“我不敢跟她说。”

　　“实际上别的事情无非就是欺上瞒下，最重要的就是你怎么摆平你对象。”王笑天和白家哥儿俩叼着烟一人一身军绿大衣，蹲在马路边上就差摆个“泥工瓦工”的牌子，眯着眼睛看着李月的卖力表演，“现在她也就是为了你才这么折腾吧，要不然何至于出来卖唱。”

　　“我怎么跟她说？”李乐把烟抢过来嘬了两口，“如果说是我骗她，我真担心她抽我。”

　　“一般不至于。”苏思雨开始给他分析，“应该说，她李月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小子有什么背景。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说在听见你家这么穷的情况下还倒追你。”

　　“有道理。她应该能够接受你们家不穷这个事实。”苏思雨看了两眼王笑天他们，也蹲了过去要了根烟点上，“不过，女人最恨的就是男人骗她，尤其是在她为你做了如此多的牺牲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恐怕会比较麻烦。”

　　“是啊是啊。”白条儿点头，“女人不怕你做错事，就怕你骗她。”

　　李乐被他们说的头都大了，看着李月充分的利用自己的优势调动着台下数千观众的情绪，连连的苦笑。不过换个思路，人家李月舍得替你李乐如此的牺牲，还要如何呢？

　　李月这时候似乎看到了李乐，高兴的向这边挥挥手，然后跳下台来一路小跑过来，满脸通红汗涔涔的说：“不好意思，原来我不知道你能卖画，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你的名字加到了贫困生的申请名单里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了，你们都把那些人，都去本地的民政局订正过了么？”苏思雨觉得有些奇怪，“李乐他们家也都确认了么？”

　　“呀，苏副主席。”李月一笑，突然立正行个军礼板着脸说，“报告副主席，都确认了。李乐的也确认了。”

　　“我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苏思雨没工夫和李乐解释，继续问，“那么，没有问题么？”

　　李乐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落后于时代，更落后于所有人。李月有些奇怪，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淡，奇怪的说：“确认了，李乐家里人均年收入是900元。”

　　嗯？苏思雨扭过头看着一边同样有些发呆的李乐：“怎么回事？”

　　李乐第一次打电话回家，老女士还挺高兴：“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1月底回去。”李乐问，“咱家，是不是有人来问过家庭收入之类的？”

　　“是啊。”老女士继续高兴，“我听说那边挺冷的，你一定要多穿衣服。”

　　“我挺好。”李乐还在问，“那，您是怎么报咱们家收入的？”

　　“一年900啊。”老女士洋洋得意，“你爸爸说了，咱家虽然有钱，但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一点点攒起来的，可不能让那帮人给拿了去。”

　　“什么？”李乐有些愣，“谁拿去？”

　　“村里面不拿，乡里面县里面也要拿。咱们虽然在外面有点生意，但不能跟人说，不然回来他们摊下来的东西就又来了。你爸爸前两年好容易才交齐了你那俩姐姐的罚款，现在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有钱，就又该被盯上了。”老女士对李乐千叮咛万嘱咐，“你可要好好的学习注意身体，咱们村里没几个大学生，你爸爸现在还拿你出去喝酒吹牛呢。”

　　晕倒！李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家里面是这么个穷！看来为了民政局调查家庭收入的这件事情，他爸爸没少给村上捅钱……这是何苦来的？李乐郁闷的关掉手机，对着不远处李月的花容月貌发呆。李月扭过头看到了李乐愣愣的目光，脸上一红走过来拍拍他：“看什么呢？”

　　“没事。”李乐心里面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情跟李月说，“你们募捐完之后，是还要送到我家去么？”

　　“是啊。”李月一笑，给李乐拍拍羽绒服上的灰尘，“一定要亲手交给伯父伯母。”

　　“我自己拿回去行不行？”李乐准备等晚上训练回来之后和兄弟们好好的商量一下怎么跟李仙子说这个事情，于是开始东拉西扯，“反正都是我的。”

　　“那自然不行。”李月摇摇头，“一共才这么6个贫困生。为了体现学校对你们的关心，学校已经通知了你们市里，然后让学生会的干事把钱和东西拿过去。”

　　这事情大了。李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茫茫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麻烦了。”

　　“其实这个事情也好办。”苏思雨继续给他分析，“只要没有什么头头脑脑的去，也就没事了。那个学生会的我让他把东西给你也就是了。只要你能摆平李月，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李月。”李乐叹了口气，“实际上家里那边好办，装装孙子大不了在边上弄个茅草屋也就是了，反正没人看得出来。我是担心我把事情告诉李月之后，她跟我疯了。”

　　王笑天突然出了个主意：“其实，你也没必要告诉她。既然运城家里那边能哄好了，李月又不跟着你去山西，她又怎么会知道那边的事情。”

　　这倒也对。李乐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思雨，你千万要把学生会里面派到那边的那个学生帮我摆平了，就算是请客吃饭都没关系，只要学校不知道李月不知道就可以了。”

　　“成。”苏思雨点了点头，“回来我去查查是谁被分到那边去，然后去帮你说说。”

　　李乐就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度过了小半个月，准备开始期末考试。

　　“我说，这个名单什么时候才能下来？”李乐现在每天都被李月约出去，心里面心惊胆颤的那个滋味难受极了，基本上每天都要催一催苏思雨，“现在人定了没有？”

　　“没呢。”苏思雨也没办法，他也不想看着自己兄弟背上一个欺骗学校诈骗钱财的罪过，但现在快到考试了，各方面都忙得要死，这个名单一时间也定不下来，只能安慰他，“等等吧，我正给你问着呢。”

　　结果李乐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发生了：家住天津的李月同学被分派到运城去给李乐同学发募捐的钱物。

　　“我该怎么办？”现在真的大祸临头了，李乐开始虚心的请教，“我该怎么和李月说这个事情？”

　　“实话实说。”王笑天还是笑眯眯的，看着李乐的火车票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跟她装孙子。装到她心软了为止。”

　　说实话李乐这长达两个礼拜的考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每天除了请老师们吃饭就是研究如何作弊，晚上躺到床上之后就开始头疼如何和李月说这个事情：“镯子，你教教我行么？”

　　“我教不了你。”金钢琢连连摇头，“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王笑天说得对，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就跟她实话实说就是了。”

　　那好吧。李乐拼死冲过考试之后，坐在火车上酝酿了许久，叫正兴奋的看着窗外景色的李月：“月月，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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