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兄弟们
这个东西,有些玄了,不光院长不信,就连说这话的这几位自己都不信。但是谎既然已经扯开了,那就要顺着往下圆:“实际上,我们是去学习了。”
李乐开头:“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我们下午没有课,就想去上自习。”
苏思雨往下跟:“我们一大中午的就跑去上自习,心里面还想着这大学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接着是愁眉苦脸的白家哥儿俩:“这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进了主楼,要说这地方自习室其实挺多的,可是有书包占座那就难找了。我是拔山涉水啊,翻山跃岭啊。”
赵若男继续来:“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桃园深处,我们一推门,还真没几个人,我们抓紧时间坐下之后赶紧上自习。”
王笑天最后结账收尾:“我们是茶也不思,是饭也不想,一门心思的刻苦学习。这个学着学着,就忘了时间,一帮人最后抬头看见3点了。”
“是啊,天都黑啦。”李乐手腕子这时候已经木了,干脆放在一边,用左手开始挥舞,“这时候我们才从学习的成分中脱离出来,肚子也饿,身上也冷,于是收拾收拾准备回宿舍。”
“等到了宿舍的门口,我们才发现,原来宿舍已经锁门了。”苏思雨抱着头蹲在那,怎么看怎么像是号子里的重刑犯,“想要叫门,却怕打扰了大爷的休息,于是我们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以人民的利益为重,从后面进去。”
白条儿龇牙咧嘴的撇清:“这里面先说明,这个没有我的份。我伤了好几天了,假条还在口袋里揣着呢,所以我是无辜的,都是他们干的活。”
白玩儿对于哥哥的背叛行为颇感不齿,但现在性命攸关,人民内部矛盾只能留在后面解决:“我们一帮人一合计,就让李乐先上,然后我们下边思雨推,他拉,一个个得好上去。”
院长眯缝着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指了指面前的证据:“先别说别的。你们先解释一下,这根管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捡来准备做衣裳架的。”李乐老实交待,“实际上,我们家很穷,所以连买衣服架的钱都没有,只好拣些个废铜烂铁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院长看了他们一会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不管你们上哪里去,至少这个夜不归宿是坐定了。你们都回去吧,过几天等院里面商量好了怎么处置你们再说。”
苏思雨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你能不能,透个风?”
院长看他两眼:“一人一个警告,这是最轻的了,其他的都别想。”
“没商量啦?”李乐不懂行情自然被排除在外,但其他人看着苏思雨就有些奇怪了:按理来讲,折腾成这样,人家也没追查你去哪,也没追究你的钢管,就因为夜不归宿给一个警告算是很不错了,而且这个处分一年之后还是肯定撤销,你苏思雨还要如何?
“没商量了。”院长摆摆手,“立刻给我回去睡觉。明天写2000字的检查交上来。你们不睡,老子还睡呢。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面拉出来,回头再跟你们算这笔账。”说完,站起来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别看了,走吧。”保卫科的干事和刘老头都对于才给了这么轻的一个处分颇感不解,但毕竟事不关己,也不多说,“下回再折腾人,让你们好看!”
不过回去睡觉不大现实。首先是半夜被折腾起来旧病复发捂着裆的白条儿,然后是屁股比胸大的白玩儿,接着是头破血流现在还在往地上滴答血的苏思雨,最后是右手已经抬不起来的李乐,一帮人就借院长的车,让苏思雨带着他们去医院。
“你竟然会开车。”白条儿虽说已经坐不得,只能趴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屁股朝天,但在嘴皮子上还是啧啧的连声,“对了,为什么院长舍得把他这个坐驾给你,自己走路回家?”
“要不然,咱们怎么去?”苏思雨一只手按着脑袋上的纱布,另一只手按着方向盘,“后面的,帮着忙,我要拐弯,帮我按着点脑袋。”
因为白玩儿也不能坐,只能是半趴半靠的趴在后面赵若男他们哥儿仨的身上,对他哥哥有心无力。而李乐只能把自己的手腕让王笑天托着,自己伸出手去按着思雨的脑袋:“要是挡了你的眼睛,就跟我说一声。”
等将就到了医院之后,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苏思雨被送到外科去缝针,白条儿和白玩儿俩人在王笑天的搀扶下到楼上去照ct,剩下李乐和赵若男在骨科看着x光片进行研究工作:“大夫,我这个手腕子,什么时候能好?”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扭了一下。”值班大夫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打个哈欠说,“下个礼拜的今天应该就能应用自如了。”
我可耽误不起这一个礼拜,先不说国画社的活动,就是每天晚上的工作都要用到这只手:总不能一只手去给人家开瓶子吧?李乐近乎于哀求:“有没有什么特效药什么的,能尽快好的?”
“没有。”医生摇摇头说,“你这个是扭伤,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下个礼拜能好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写好了处方之后递给他,“按时吃药,早晚上红花油。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李乐看着单子无奈,在赵若男要去照顾苏思雨的情况下,只能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我怎么办呢?”李乐连脱衣服现在都麻烦,咬牙切齿的勉强弄掉了T恤之后,连裤子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跟金钢琢说,“他们不会是天上那帮老东西派下来玩我的吧?怎么就那么倒霉呢?而且,”他看看它,“我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浸么?怎么还会受伤?”
“谁知道。”金钢琢从他的胳膊上跳了下来,三蹦两蹦到床上舒服的躺好,“你这个是内伤,跟我没关系。谁让你的身体不行呢。”
看来还是需要继续锻炼哪。李乐闷闷的躺在床上,反复的算计自己这个1700怎么还:“今天的看病费,还是人家苏思雨和赵若男垫的,我也得还啊……”
不过等他第二天中午终于睡醒来的时候,下了床,就看到自己的写字台上放着一个信封,背面还写着字:“老大,欠你的1700都在这里,帮忙把欠条撕了吧。”
他们这是干什么?李乐疑惑的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来厚厚的一本钞票:“他们干什么啊这是?”
“傻小子,现在还不明白么?”床上的金钢琢跳啊跳得,从李乐床上跳到睡的死猪一般的白条儿身边,又跳到海棠春睡的赵若男身边,“他们想给你钱让你去参加比赛,但是明着给你你又不要,只好出这么个主意给你钱。反正你都是要在那个夜总会里面打工还钱的,所以这就等于是帮你把明天的钱先取出来,先花着。”
这又不是什么急茬,你们又何必这么煞费苦心呢。李乐坐在椅子上摇着头,叹着气:“何必要这样子呢。”
“你哭了?”金钢琢跳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想不到,连龙子龙孙都会哭。”
“我才没哭呢。”李乐连忙抹了抹脸,低声说,“你小声一点,别吵醒他们。”
金钢琢站在地上笑了起来:“放心,他们今天上午才回来,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吵不醒的。”
那也要安安静静的。李乐穿上衣服悄悄地打开房门,往活动中心走去:“我想画画,想把他们都画下来。以后回了海里也能做个纪念。”
“是么?”金钢琢轻轻的笑,“你这只手还能画么?”
听见它这么说,李乐才想起来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看着包着纱布猪蹄一样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能不能画,也要画个试试。”他想起来什么,“我先去问问李月,这一段有没有什么比赛。虽然现在咱画不得,但还有几张存货,就那张游泳的就不错。如果有比赛的话,我直接把那张交上去,然后送送礼,能拿个奖不就一切都好办了么?”
可还是那个问题,李乐没有手机,也不知道李月的宿舍电话是多少,所以站在女生公寓楼底下,还是干着急上不去。
“我想找国贸的李月同学,请问您能帮我叫一下么?”李乐无奈之下走进楼里,去跟大娘商量。
“哪屋的?”大娘似乎见惯了这样子找人的,戴上老花镜翻开记录本,“叫什么名字?”
“哪个屋的我不是很清楚。”李乐想了一会儿,“叫李月,木子李,月亮的月。是国际贸易812班的。”
“哎呀,那可就不好找了。”大娘看了一会儿本子,叹了口气从镜片上面看着他,“光有个名字没用啊,我们这边记录的也不是按着班级来。这样吧,你去系里问清楚了,再来找。”
要是去系里找,我还问你干什么。不过这位大娘倒是给他指明了一条路:去系里问,总比找这个小姑娘强吧。
“院长,您好,又见面了。”熟门熟路的走进院长办公室,李乐赔着笑脸过去看着眼圈发黑的院长,“我是李乐。”
“我认识你。”院长看见他就生气,“怎么着?交检查来了?”
“不是不是,我是有事情,来请教您。”李乐笑容满面,用左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包中华递过去,“您抽烟,抽烟。”
院长看他两眼,接过来拿出一根:“什么事情,说吧。”
“我想问问,咱们还有什么绘画比赛没有?国画的。”李乐赶紧过去给点上,低声下气地说,“我想参加一下。”
“哟?人才啊。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画画。”院长想了想,“上次不就有一个大学生的比赛么?你没参加?”
“参加了。”李乐立刻装孙子,“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拿着奖。所以我就想呢,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能多参加一下,就是自己掏钱我都乐意。重在参与么。”
院长翻着眼睛看看他:“成啊,你有这份心,我也高兴。对吧。咱们院能出来你这样的人才,也是好事情。我给你个电话,是艺术那边的,你问问他们系主任去。毕竟他们是专业研究这个的。”
“成。”李乐看着院长在自己的名片上写了一个号码之后,小心的接过来,“那么,他们系主任在哪里办公?我去见见。”
“对面。”院长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他就在那,要去抓紧,下午他们还有会。”
于是李乐从这个门出来,又进了艺术系的大门:“您好您好,我是李乐,是经管学院的。我想问您一下,最近有没有国画比赛,我想参加。”
“我知道你。”系主任倒是很客气,“我见过你的画,画得很好。你是国画社的是吧?好好好,咱们学校有你这样的学生,很好啊。”
说了半天没提重点,李乐连忙从口袋里面又掏出来一包中华,递过去:“谢谢您的夸奖。不过这个比赛,我是真的很想参加。我们家在山西,家里面穷,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就算是赚一点钱能贴补家里也好啊……”
“孝子!我喜欢。”主任笑咪咪的夸奖,“下个礼拜倒是真的有比赛,是国画的。不过因为参赛的都是一些成名人物,所以学生基本上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你的实力就不一样了,上次你那个大画卷画得真是气派,了不得啊,了不得。你知道在什么地方报名么?”
当然不知道。李乐没答声。系主任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在美协报名。地方就在新华路上。”
“那么,您知道这次的评委都有谁么?”李乐当然不能直说要送礼,就这么简单的问了一句。
“那帮人我都熟。”主任想了想,“怎么?你想请他们吃吃饭么?”
嗬,想睡觉来枕头。李乐也不在意这算不算是行贿受贿,点了点头:“如果您能帮忙的话,我绝不会忘了您。”
“行。”主任看看他,李乐连忙又是一包中华递过去,笑了起来,“我去给你报名说说,明天晚上就在那边的汉金百吧,你带钱。对了,把你的画也带上。”
就这么定了。李乐盘算了一下:按照上次他们去吃饭时候,苏思雨花的钱来看,这一千七应该差不多正好够用。
“你真的打算请他们?”屋里面的那帮残疾人们听见有消息了,都来精神了,“去什么地方?用兄弟们帮忙么?”
“不用不用。”李乐家里最近又给他汇过来500块钱的生活费,手头上倒是不缺钱了,“我现在钱都够了,这就很感激兄弟们了。”
“兄弟么,说什么谢啊。”白条儿和白玩儿又开始说山东话,“俺们那地方,比方说吧,下大雪,有人家来了,说天晚啦,大雪啊,走不了路啦,咋办啊?俺们那好办,随便找个人家敲敲门,进去就住,有饭就吃,第二天天亮了雪停了,就走。啥也不用说。”
“你们那里,是哪个村啊?”苏思雨头上裹得跟从老山前线上下来的似的,趴在床上还不老实,反正哥儿俩都瘸了,也不怕他们下来打人,就拿他找乐,“你们那个村,咋样啊?”
“俺们那个村好着呢。”白条儿没反应过来,还得意洋洋,“家家都是小洋楼,人人都有小汽车。一家一个……我说,你了这是做嘛乜?拿俺们开玩笑是不是?”
“对了。”王笑天倒是没心情开玩笑,说,“老大,你这个手,能动么?”
李乐看着手上的绷带苦笑:“不能啊。所以画画的事情都耽搁了。”
“嗯。”王笑天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大可能去给人端盘子去,所以我们就有一个想法,就是在你手好之前,我跟丫头俩人天天晚上替你去上班去。你看行不行?”
“那哪成啊。”李乐连忙否决,“这就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哪还能这样啊。而且你们俩还要学习,不能耽误你们的时间。”
“你甭管了。”天天得呆在宿舍里面,赵若男身上总算是有了一丝阳气,也不跟原来似的动不动就脸红了,“你这个手都这个样子了,让你还去拼死拼活的我们也于心不忍,你别管了。”
“那不成。”李乐连忙拦住,“这是我的工作,我这个手也没关系,虽然有时候会疼,但至少已经能动了。”
正在一帮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当当”的敲门,然后探进来一个文绉绉的脑袋:“请问,李乐同学是住在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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