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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易忠海回院


下午六点,天色渐渐擦黑,胡同里收工的人影来来往往,炊烟顺着晚风飘满整条巷子。

闫埠贵佝偻着脊背,整个人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垮了一般,浑身酸软无力。他单手推着破旧的自行车,脚步拖沓沉重,一步一挪地往四合院慢慢蹭。

此刻的他心里一片麻木,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更没有往日精打细算的心思。一整天高强度的重活下来,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躺下来好好歇歇。

路上碰见街坊打招呼,换做从前爱凑热闹、好面子的闫埠贵,必定会停下寒暄两句。

可今天他眼皮耷拉着,脸色灰败,对所有人的招呼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往家赶。

今天在校印刷厂干了整整一天的粗重杂活,全天除了中午挤出半个钟头匆匆扒了几口饭,他压根就没踏实站住过脚。

搬纸垛、卸整车的原纸、入库码放、裁切整张大纸,再加上搬运沉重的铅字箱、打包印刷成品、清扫满地纸渣油墨、清运废弃废料。全是最耗力气、最脏最累的底层杂活,半点轻巧体面的活儿都轮不到他。

若不是前些天被下放干苦力,硬生生咬牙适应了重体力劳作,就今天这工作量,绝对能直接把他累瘫在地。

可即便身子扛住了累,心里的委屈和折辱却半点没少。

厂里那些老校工,不知是嫉妒他从前当老师的体面,还是看人落难就习惯性踩一脚,压根不把他当正经同事看待。

一群人轮流使唤他,呼来喝去,态度恶劣得不像话,简直跟使唤小辈奴才一样随意。

稍有迟缓,污言秽语就劈头盖脸砸过来,满口粗鄙脏话,“日你娘”“狗东西”的谩骂从没停过。

一天下来,身体的疲惫、底层苦力的磋磨、旁人刻意的欺凌羞辱,双重折磨压在闫埠贵身上,把这位曾经体面的小学老师彻底磋磨得颓废落魄,精气神彻底垮了。

进了四合院,他再也没有往日那般站在院门口张望、揣着心思算计旁人的劲头,半点张扬的底气都没了。

他麻木地把自行车靠在自家门前墙边,抬手一把撩开门帘,垂头丧气钻进屋里。

屋内炊烟缭绕,杨翠华正蹲在灶台边忙活晚饭,双手不停揉着盆里的棒子面,准备贴窝头。

她抬眼瞥见闫埠贵这副死气沉沉、累得脱形的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识有些心疼。

可转念想起昨夜闫埠贵在家撒气动手的模样,那点心疼瞬间消散,当即重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赌气似的不再看他,手上和面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一旁年幼的闫解娣心思细腻、格外孝顺,一眼就看出爸爸状态不对,小脸满是担忧,压低声音软软问道:

“爸,你咋了?累着了?”

“没事。”

闫埠贵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干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八仙桌旁的木椅上,身子彻底塌在椅子里,浑身酸痛发软,连开口说话的劲儿都欠着,半点不想动弹。

闫解娣见状,连忙懂事地跑去桌边,端起暖壶给闫埠贵倒了一碗温水递过来。

闫埠贵抬手接过,仰头大口一饮而尽,冰凉的温水划过喉咙,也压不下满身的疲惫和憋屈。

就在这时,灶台边的杨翠华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儿?”

闫埠贵懒懒应了一声,此刻的他心如死水,压根没心思吵架拌嘴、纠结家事长短,只求赶紧吃完晚饭躺下睡觉,什么恩怨是非都不想管。

杨翠华一边揉着玉米面,一边淡淡开口:“老易,易中海回来了。”

“啥?!”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醒了萎靡不振的闫埠贵。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骤然亮起一丝光亮,满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老易回来了?真回来了?我得去看看!”

沉寂颓废的人,骤然攒出一股力气,强撑着酸痛的身子猛地站起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眼看他就要出门,杨翠华急忙出声阻拦,语气满是无奈和后怕:“你要去看我拦不住你,但是闫埠贵,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咱们家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就认了吧!别再掺和院里的是非,别再折腾事了!你再这么闹下去,咱们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闫埠贵踏出门口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背对着屋里的杨翠华,沉默两秒,头也没回,低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撩开门帘,快步朝着易中海家的方向走去。

易中海是今早才回的四合院。

如今的他,半点往日里一大爷的精气神都看不见了。从大腿根处做了截肢,少了半截腿,整个人人衬得愈发干瘪瘦小。

他就那么无力地仰躺在床上面,眼珠空洞地盯着屋顶木梁,眼神散着,整个人麻木得如同丢了魂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李翠兰正在外头厨房忙活做饭。

今早陪着易中海回到院里,仗着易中海过去积攒下的那点人缘,院里不少妇女都过来串门。

说是探望,实则不少人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这帮老娘们嘴上压着音量,你一言我一语,家里长短往外抖。

她也就这样听来了不少消息。短短时日,牛大力买下了东跨院,翻盖修整一新;如今牛大力更是院里独一份的管事大爷,日子过得比从前还要红火,家里几个孩子也个个懂事,光景称得上翻天覆地。

这些话声音压得低,可李翠兰心里清楚,躺在床上的易中海,字字句句全都听进耳朵里。

要说她心里不恨牛大力,那是假话。

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毕竟之前就是她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背地里的那些算计,一股脑全部上报到派出所,打那以后,她和易中海夫妻二人便早已离心离德。

眼下她心里头甚至隐隐盼着易中海早点撒手人寰。只想着在他活的这最后一段日子,好好伺候,也算尽一份夫妻情分。

可转念又一桩心事压上心头——易中海要是真没了,自己往后该去哪落脚?

想到这里,她揉着棒子面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漫上一层苦涩。

娘家的亲人早就死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侄子,落脚在京港。

这么多年,她也没给过侄子什么接济,顶多每年写上一两封书信。

她暗自琢磨,若是易中海不在了,自己跑去京港投奔这个侄子,人家到底肯不肯收留自己。

正这么满腹心事想着,院门外传来闫埠贵的喊声。

“老易!老易在家吗?”

李翠兰回过神,扬声应道:“在呢在呢,是老闫啊,快进来,老易就在屋里。”

说着她侧身让开位置。闫埠贵撩开门帘迈步走进屋内,抬眼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两眼空洞无神,呆呆望着屋顶的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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