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讨论(下)

何荼蘼把小本子收好，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根新的铜丝。

她把铜丝的一端弯成一个小钩，然后用布条把铜丝缠在背包带上，方便明天取用。

“今天那根铜丝前端氧化太快了。”她一边缠一边说。

“小孔内部的反应比预想的剧烈，普通的铜丝撑不了几次，这根更细，如果遇到阻力可以弯折绕过，不至于卡死。”

陈卫国看了她缠铜丝的动作，没说什么，把草图和叠图分别收进文件袋，按顺序码好。

他最后把文件袋压在条石下面，用一块碎石压住边角，防止夜风吹开。

测绘员把今天的记录归拢了一下，合上文件夹之前又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

草图上从东台到末塔的整条线路已经画得很完整。

西段补充了地下空间和沟渠的细节，旧城残基北端的开口用双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入口二”。

他在入口二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深度约三十步，空间高度两丈，裂缝通道向西北偏西延伸，未见尽头。

合上文件夹，塞进背包。

火塘边的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各自回帐篷。

周苍最后一个离开火塘，把剩余的柴火拨到一边，用灰盖住余烬，防止夜风把火星吹起来。

他站在营地中间听了一会儿，西北风把草甸上的动静带过来，除了风声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远处旧城残基的方向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开口就在那里，碎石坡下面的空间里裂缝还在持续涌出暖风，发光斑点还在以更快的频率闪烁。

转身走进帐篷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指环。

纹理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和普通的铜环没什么区别。

他把手揣进衣兜，掀开帐篷帘钻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东边的云层散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照在草甸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周苍起来的时候何荼蘼已经在火塘边整理装备了。

她把新铜丝从背包带上取下来，又检查了一遍照明棒的数量。

测绘员把草图摊在条石上重新描了一遍，把昨天用铅笔画的虚线改成了实线，旁边标注了“已探”和“未探”两个小字。

陈卫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截细绳和一个小铜铃，递给周苍。

“如果在下面遇到岔路，在岔路口系一根绳，绳上挂铜铃，铜铃响说明有气流，气流方向就是地脉热量流动的方向。”

周苍把细绳和铜铃收好。

鬼魂之龙和龙城飞将在营地北侧已经列好了巡逻路线。

矮胖弓手把三人的水囊灌满，又往背包侧袋里塞了几块干粮。

周苍、何荼蘼和测绘员三人检查完装备，从营地出发。

沿旧道南段通道入口下到地下，穿过密室和东台，从东台西侧的凹陷起点走到汇合点。

然后沿主路向西，经过低洼地带和偏转点，在路面变窄段的位置停下来。

这次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从变窄段中心位置的石板裂口下去，沿通道走到尽头，从旧城残基北端的开口出来。

开口二周围的草皮经过一夜的风吹，塌陷边缘又扩大了一些，碎石坡上的碎石有新的滑落痕迹。

周苍把绳索重新系好，这次在绳索上每隔五步打了一个结，方便攀爬时确认深度。

他第一个下去，何荼蘼第二，测绘员留在上面。

周苍下降到碎石坡底部之后没有停，直接沿绳索继续下到昨天那个不规则空间。

他落地之后先检查了裂缝边缘的暗红色烧灼区域。

和昨天一样，热量持续，发光斑点的闪烁频率没有明显变化。

他把细绳系在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壁上，铜铃挂在绳上，然后走到凹陷底部的小孔旁边蹲下来。

何荼蘼落地之后直接走向裂缝，她今天带了更长更细的铜丝，打算试试能不能深入到小孔内部更远的位置。

她把铜丝的一端插入小孔，慢慢往里送，铜丝进入大约三指深之后遇到了昨天那个阻力点。

她没有转动，而是继续往里推，阻力点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松动，铜丝又进去了半指。

这时裂缝中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持续的时间比昨天长了将近一倍。

发光斑点的亮度也明显增强，照出了裂缝内部通道更深的一段。

周苍站在裂缝前方，借着那阵增强的光亮仔细观察通道内部。

通道的石壁上有和地面石板相同的细密纹路。

但纹路的密度在向内延伸大约五步之后突然增加了一倍，线条变得更细更密，方向也从西北偏西转为正西。

他在那个密度变化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然后把细绳从裂缝边缘解下来，重新系在那个位置的石壁上，铜铃挂好。

铜铃在系上去之后过了几秒开始轻微晃动，发出极细的响声。

周苍把手掌放在铜铃旁边，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通道内部向外涌出，方向是正西偏北。

“气流方向变了。”他把铜铃的位置指给何荼蘼看:“从西北偏西转成正西，和通道纹路的方向变化一致。”

何荼蘼把铜丝抽出来，前端氧化的痕迹比昨天更深，几乎整段都变成了暗褐色。

她把铜丝收好，换了一根新的，但没有再插进小孔。

她走到裂缝前方，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

“地面的温度在靠近裂缝的位置最高，向通道内部延伸反而略有下降。”她站起来，指了指通道深处，“热量不是从通道深处涌出来的，而是从裂缝本身散发出来的。裂缝后面的空间才是热源，通道只是热量的传导路径。”

周苍把她的话记下来，然后回到小孔旁边，把指环取下来，对准小孔的位置比了比。

指环的直径比小孔略大，放不进去，但孔口边缘有一圈极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指环的外缘弧度吻合。

他把指环贴在孔口上，指环表面的纹理在接触的瞬间亮了一下。

持续时间很短，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照亮了孔口周围一小片石壁。

石壁上在光亮中显出了一道极细的刻痕，刻痕从孔口边缘向裂缝方向延伸，长度约一指，末端有一个小圆点。

“这个刻痕昨天没有看到。”周苍把指环收好，用手指顺着刻痕摸了一遍。

刻痕很浅，指腹几乎感觉不到凹陷，但视觉上在指环亮光的照射下非常清晰。

何荼蘼凑过来看，从背包里取出小本子把刻痕的形状和位置画了下来。

“这个圆点的位置正好对着裂缝内部的通道入口。”

她画完之后比了一下:“如果刻痕是一段路线图，那这个圆点就是通道的起点，裂缝后面的空间就是终点。”

周苍把细绳从密度变化的位置解下来，重新系在裂缝边缘，铜铃挂好之后气流方向恢复为西北偏西。

他确认了绳结的牢固程度，然后对何荼蘼说道：“今天先探到这里。回去把刻痕和密度变化的位置告诉陈卫国，明天从密度变化的位置开始向通道内部推进。”

何荼蘼点头，两人沿绳索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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