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过来,陪我再喝两盅
李青云转身朝廊下招呼一声,厨房立马动了起来。
鸡鸭现杀、青菜现洗、灶火一燃,香味儿便顺着风往各屋飘……不张扬,却实实在在地把整座院子拢进了烟火气里。
不多时,一桌热腾腾的家常午饭就摆上了桌。
大家围坐,话头松快,没官腔,没架子,连筷子夹菜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朝堂上的权衡、药铺里的规矩,全撂在了门外。
酒过三巡,菜过几道,话头渐渐收住。聂老爷子搁下筷子,神色沉下来,目光稳稳落在李青云脸上:“青云,今儿留你二老吃饭,不光为叙旧……有件要紧事,得先跟你通个底,往后就交你落地。”
李青云立刻挺直腰背,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聂爷爷您讲,我记着,也办着。”
聂老爷子点点头,语调平缓却压着分量:“国家刚定下一项绝密工程,在大西北戈壁深处建国家级实验基地。前期勘测、选址、地形摸排全干完了,接下来就要人进场、搭场地、备试验。”
“那地方寸草不生,风刮起来睁不开眼,水都靠车拉,交通基本靠走。第一批过去的是科研骨干和工程兵,一扎就是半年起步,吃住全靠临时搭的板房,条件差得很。”
“上头定了,这批人的生活补给,由你牵头筹办。不用讲排场,关键要实在……肉罐头、压缩干粮、速食包,得扛饿、耐放、好带。务必保质、足量、按时送到,一天都不能拖。”
这话一落,饭桌上静了半秒。李青云没多问,只沉声应下:“明白。下午我就跑后勤口,连夜盘货、调仓、验标,品类齐、数量足、标准严,绝不影响西北队伍进场。”
一直quietly喝着清茶的白景琦,听到这儿,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微倾,声音不响,却斩钉截铁:“聂老弟,青云,一线的人要在沙窝子里拼,吃喝睡都难,药材这块儿,我兜底。”
他行医几十年,眼里从没分过“公”和“私”,只有“人”:“戈壁风硬、燥得嗓子冒烟,早晚温差能冻裂手……人待久了,不是咳就是乏,不是胃口差就是睡不醒。”
“我这就配几方子:温中健脾的、润肺生津的、补气养血的、抗寒固本的。做成小丸子、便携药粉,一人一包,随身带着,随时嚼两粒。”
“不图治病,就图让人站得稳、扛得住、不伤根。别让英雄们一边攻坚,一边熬身子。”
聂老爷子一听,啪地一拍桌子,眼睛亮了:“好!有你这话,我心就落回肚子里了!”
他转头看向李青云,语气干脆利落:“药材的事,你全程跟着白老爷子……人、料、库、运,哪块卡了,你直接找童玉!”
话音一顿,他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亲自批条子,内务部特事特办。全国药材,优先供西北;白老爷子开的方子,优先产、优先送。前线不能缺一口热饭,更不能少一味救命药!”
李青云起身半步,应得利落:“是!我盯死每一道环节,药材通道今晚就打通,人到、料到、药到,一样不落!”
一桌家常饭,不知不觉已成了无声的军令台。一边是顶饿扛恶的罐头干粮,一边是护本固元的良方药包……没口号,没虚话,全是实打实的托付与担当,就在这方小院、这张饭桌上,轻轻落了地。
席面渐空,碗筷散落,笑语也淡了下去。两位老爷子先后起身,准备告辞。临出门前,聂老爷子忽然停步,又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看着李青云,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青云,西北的事,你心里得绷着根弦……尤其是罐头,别漏种类,别省分量。那儿不是短待几天,是长驻。人饿着肚子,干不了大事。”
“水果罐头、肉类罐头、鱼罐头……三样一个不能少,必须全配齐,把一线同志的伙食短板彻底补上。咱们不能让扎根戈壁搞科研的专家、守在边关站岗放哨的战士,饿着肚子啃硬骨头、扛风沙。”
这话没一句虚的,不绕弯、不摆谱,全是实打实的惦记。
李青云立刻挺直腰板,应声干脆利落:“聂爷爷您放心,我马上办!量足、质优、直达西北荒漠基地,一线优先,绝不耽搁!”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肉罐头三万罐,鱼罐头一万罐,水果罐头五千罐;另加五吨特级白糖……全部发走,专车押运,明后天就到。”
外人听着只是个数字,可圈内老江湖都门儿清:这批货,压根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普通罐头,更不是李家牛栏山厂里日常出的那批。
全是李青云这些年靠每日秒杀、一单一单攒下来的“压箱底货”。
用料实、工艺严、无菌封存,品质比现行军需标准还高出一截。
尤其是肉罐头,一罐整整一公斤纯肉块;鱼罐头更狠,一罐一斤半,几乎不见汤水,全是干货,扛饿、耐放、营养密实……搁在缺粮少菜的西北荒漠,真就是救命的硬通货。
这种成色、这等规模,正规后勤渠道根本调不出来。也就李青云,手里有底子、眼里有分寸、手上敢拍板,抬手就能托起一支攻坚队的饭碗。
送走聂老爷子和白景琦二老,下人掩好院门,热闹散尽,院子里只剩树影轻晃,风也静了。
午后阳光穿过枝杈,在青石桌上洒下细碎光斑。李镇海卸下待客时的温厚笑意,气场一沉,转身端来一碟酥香入味的水煮花生、一盘卤得透亮的牛下水,又拎出一壶低度莲花白酒,慢悠悠坐到后院石桌旁。
“过来,陪我再喝两盅。”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李青云应声坐下,顺手拎起酒壶,给父亲满上,再给自己斟一杯。
两人对坐,酒香清冽,风不动,话也缓。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市井里的流言蜚语,全被挡在了这方小院之外。
抿了一口酒,李青云压下心头那点余躁,终于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
“爸,今儿怎么没见三叔和六叔?您回了家,他们俩人呢?”
李镇海夹了粒花生,慢慢嚼着,眼皮一掀,瞥了儿子一眼,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嫌弃:
“你三叔……人已经在去川省的路上了。”
“毕云涛这次栽得不轻,命是保住了,但躺医院里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等他出院,中枢肯定要动他,外放已是板上钉钉。川省,就是给他挑好的落脚地。”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声音却轻得像在拉家常:
“进了川省,那就是咱们的地界。他,连着他背后那位……咱们得好好‘接风’,备一份厚礼,把旧账一并清了。”
话不多,可字字带钩,句句埋线。表面风轻云淡,底下早已布好了局,只等鱼游进来。
“你六叔?”李镇海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去找你干爹了。”
“你这次太莽撞。半夜拔刀、当场翻脸,动静太大,朝里各方都竖起了耳朵,有人趁机试水、有人暗中推波,剩下一堆烂摊子没人兜……他们老哥俩要是还坐着不动,真等着你被人围攻、没人替你擦屁股?”
李青云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耳根滚烫。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昨夜那一刀,确实砍断了几根明线,可自己心急火燎、只顾泄愤,既没掐住主脉,也没留余地,格局窄、火候差,活脱脱一副毛头小子做派。
要是当时再狠一点,直接把毕云涛也一并“请”出去,反倒干净利索,永绝后患。哪至于现在,前脚刚收刀,后脚就得长辈亲自下场,替他稳局面、填窟窿。
念头一转,他脑中“嗡”的一声,豁然开朗……
猛然抬头,眼睛睁大几分,声音都绷紧了:“爸!这么说……聂爷爷今天当着众人面训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护我?”
李镇海斜睨他一眼,摇头失笑,语气里三分叹气、七分恨铁不成钢:
“不然呢?”
“你以为聂叔是闲得发慌?一把年纪,军务国事堆成山,专门跑咱家院子,就为骂你一顿出气?”
“天下多少世家子弟,盼着聂叔看一眼都难,更别说他亲自登门、苦口婆心敲打你。你倒好,闯了祸还不知悔改,连人家的良苦用心都咂摸不出来。”
李青云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他懂了。
聂老爷子当众发火、顺势把西北物资的事敲定在他头上……
看着是压担子,实则是铺台阶;
听着是问责,其实是挡子弹;
那几句话,不是往他身上泼冷水,是替他挡住身后无数双盯着的眼睛。
李镇海放下酒杯,眼神一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股压着火的劲儿。
“朝堂上那帮人,嘴上喊着家国,手里攥着俸禄,真到用人的节骨眼上,个个往后缩,半点实绩没有;可转头就挑咱们李家的刺儿,编排话、泼脏水,比谁都来得勤。”
“真以为咱们李家几代人守着本分、不争不抢,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谁给他们的底气!”
“聂叔让你借西北工程这阵风,高调筹措紧缺物资,就是要亮亮咱们的底子……让那些眼高于顶、心里藏鬼的人看清楚:李家的分量,不在嘴上,在肩上;不在闲话里,在一线工地上!”
“让他们知道,国家啃硬骨头的时候,离不了咱们;也让他们明白,想踩着咱们往上爬,门儿都没有!”
(https://www.daoxsw.cc/bqge89077231/6486071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