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那条最深的鱼,你心里早有数了吧?
话一落,李青云脑子“嗡”地一下通透了……原来不是瞎忙活,是下了一盘大棋。
李镇海顿了顿,语气沉稳下来:“明天一早,再备一批货。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各五千罐;另加两吨白糖,亲自送到罗爷爷那儿。”
“还有,你早前从东南亚运回来的食用油,抽五千吨出来,走内务部渠道,统一配发基层和边防。”
李青云一口应下,嗓门都亮了几分:“妥了!那批油一共六万多吨,抽五千,库存纹丝不动。”
刚说完,他念头一转,主动问:“爸,我手头还压着三万来吨顶级冷冻鲜肉,全是战备级的,要不要也匀一部分过去?西北或者边防,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李镇海眼皮一掀,瞪着他:“你小子平时挺机灵,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官场不是菜市场,哪能想显摆就显摆?”
“往外调东西,讲的是‘急用先送、缺啥补啥’……这是为国解难,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可你要是突然甩出几万吨鲜肉,还是顶尖储备货,那叫什么?那是炫富,是招祸!”
“眼下各方都在暗处盯梢,你一露底牌,立马就成了靶心。本来还没人琢磨你,一看你兜里揣着这么厚的家底,全得围上来……找茬的、套近乎的、打秋风的,一个比一个快!到时候你第一个挨咬,还落个‘不知收敛’的名声!”
李青云额头一凉,后背微汗……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李镇海见他真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下来:“让你调五千吨油,不是拍脑袋定的。现在百姓吃饭缺油,部队更吃紧,尤其是边防……天天高强度巡逻训练,没油水撑着,人扛不住。”
“你童玉爷爷前两天专程给我来电,就提了这事。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抬手一摆:“行了,傻儿子,今晚别睡太晚,把今天的事嚼碎了咽下去。以后做事,别光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眼光得放远,步子得踩稳。”
“再加二十吨白糖,直接送内务部,跟童玉老爷子说清楚:这是单列给边防战士的补贴,熬糖块也好,散装发下去也罢,都是实打实补身子的。”
“明白!”李青云站直身子,答得干脆,“我这就回去办,保证不耽误,您也早点歇着。”
“滚吧你!”李镇海挥挥手,一脸嫌弃,可眼角微微弯着,藏都藏不住。
李青云咧嘴一笑,转身就走,半点不恼……自家老子骂得越狠,心里越热乎。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气?一句“傻儿子”,比千句夸奖还烫心。
他脚步轻快,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出了后院,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院中重归寂静。
等他彻底走远,李母才从屋内踱步而出。素衣布裙,步子不疾不徐,坐到李镇海对面的石凳上,顺手拿起儿子用过的酒杯,斟满一杯清亮的莲花白酒。
酒香微浮,她浅啜一口,唇角一扬:“嘶……这莲花白,还是当年那股子劲儿,干净、醇、不上头。当家的,人走远了,你还板着脸给谁看呢?”
李镇海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威严卸得干干净净,眉眼松开,连皱纹都舒展了。
“几十年老夫妻了,五个娃都拉扯大了,还端个架子?端给谁看?”他笑着摇头,“不过说真的……咱这傻小子,这次是莽撞,可歪打正着,倒真把一潭死水搅活了。”
“他这一出手,表面看是冒进,实则逼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得不动起来。猫腻浮上来,人心也照得清……有些事,不掀盖子,还真不知道底下藏了多少灰。”
“唯一可惜的是,他到底太年轻,定力不够,没忍住出手,也没等到最合适的时机……那条真正藏在幕后的主谋,终究没被逼出来,面目至今模糊。”
“可话说回来,他这一动,表面看是莽撞坏事,实则像块石头砸进一潭死水,彻底搅活了朝堂这盘棋。多少暗处的人被逼得不得不挪身子、换步子,有些藏得再深的勾当,也跟着露了缝、透了风。”
“唯一可惜的是,他到底太年轻,定力不够,没忍住出手,也没等到最合适的时机……那条真正藏在幕后的主谋,终究没被逼出来,面目至今模糊。”
“但经此一遭,咱们李家在羊城的根基,算是真真正正扎下了,位置也稳稳坐牢了。往后谁想动一动,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李母轻轻搁下酒杯,目光清亮沉静,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深处。她缓声道:“我倒不觉得是老三火候不到、行事毛躁。依我看,是爹娘在天有灵,有意让他查到这儿,又止步于此。”
“该浮上来的线索,已经全摆出来了;该绕开的险坑,他也一步没踩进去。”
话音一顿,她眸光倏地一沉,语气陡然转厉,直刺要害:
“当家的,那条最深的鱼,你心里早有数了吧?”
“当年敢对老爷子下手,敢对大哥动手,敢勾结外人、陷害忠良、搅乱朝局的……放眼顶层,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大爷、二爷一辈子公心为先,操心国事多过自家,连宗族里沾亲带故的便宜都不肯占,更别说为了权位,干出通敌卖友、残害忠良这种腌臜事。”
“先生是三儿的阿爷,血亲摆在那儿,绝无可能。”
“聂叔、罗叔就更不用提了。当年最艰难那几年,若不是他们咬牙撑着、暗中托底,咱们李家早就散了架,哪还能熬到今天?这样的人,背地里捅刀子?不可能。”
“刘家、徐家向来守本分,从不蹚朝堂浑水。刘老爷子早退了休,含饴弄孙,权柄的事连提都不提;徐家也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野心,也没动作。”
“陈家扎根魔都几十年,守着一方基业吃饭,从不往上伸手,顶层那些明争暗斗,压根不沾边。”
“剩下贺家、项家、东北林家,全是军中重镇,手握实权,但跟当年那桩事,时间、路径、动机,都对不上。”
“算来算去,只剩一个魏家。”
“可去年魏老爷子,不就是被你们爷俩逼得差点躺进棺材?魏家伤筋动骨,元气大伤,连喘口气都费劲,哪还有余力,在暗处布这么大一个局?”
一条条捋,一个个筛,所有可疑的影子,全被剔得干干净净。案子非但没见光,反而越陷越深。
李镇海缓缓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嗓音低哑:“你说的这些,我早查过八遍不止。”
“他们各有私心,各有盘算,可当年山河破碎、外敌压境,那种时候,底线还在,家国还在……没人会拿开国功臣的命,去换自家的一点权势。”
“正因为把明面上的人都筛干净了,我才睡不着。越查越空,越挖越黑。那人就像没存在过,没留声,没留痕,连一丝风都没刮起来……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此人隐忍之深、布局之久、心性之冷,远超所有人预估。像一头潜伏海底多年的巨兽,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断喉之势。
李母指尖轻叩石桌,神色愈发笃定:“既然他不肯露头,咱们就不催,不抢,不急。”
“当家的,你比他年轻,身子比他硬朗,活得也比他久……光一个‘熬’字,你就赢了一半。”
“再说,咱们还有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孩子。个个站得稳、看得远、下手狠,谁拎出来都能独挑大梁。”
“他能忍,能藏,能等……可他的后人,未必有这份定力,更未必有这份城府。”
“咱们就等。耐着性子等。只要他家里哪个晚辈稍一松懈,漏出半点破绽,以咱三个儿子的眼力和手段,顺藤摸瓜、一锅端掉,不过是早晚的事。”
晚风掠过庭院,枝叶轻响,吹散了暑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绷紧的弦。
石桌上,酒杯映着月光,清冷如水。夫妻对坐,未再多言,心意早已通透。
这场横跨数年的暗战,远未落幕。
大鱼未现,棋未终局,只待东风。
夜色渐浓,月升中天。
李青云回到自己院中,毫无睡意。
他立在廊下,仰头望着满天清辉,把今日种种,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白天在院子里被聂老爷子当众敲打;白景琦席间传道,讲药理,也讲人心;饭桌上父亲递来的密令;深夜书房里那番字字入骨的点拨……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闲笔。
从前他总觉得,成事靠的是快、准、狠,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今夜才真正明白:顶层之争,拼的不是谁刀快,而是谁心沉、谁耐得住、谁藏得住锋。
一时之勇,不过匹夫之怒;藏锋守拙,才是立身之本。
尤其是父亲最后那几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刮开了他最深的软肋……太想赢,太想快,总想一刀劈开迷雾,却忘了:雾不是劈开的,是等它散的;局不是硬破的,是借势推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不再多想,转身进了书房。
(https://www.daoxsw.cc/bqge89077231/6486071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