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暗流涌动
“还好没把事情做绝……“
陈永泰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人往他脊梁骨上浇了盆冰水。
天已经擦黑了,包厢里没开大灯,光线昏沉沉的。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汤苦得涩嘴,却压不住心里头翻涌的后怕。
要是傍晚那会儿,老刘和阿龙没凑巧撞见那个送礼的礼盒。
要是他们一时莽撞,趁着天色昏暗动了手,把背景不一般的周海洋打成重伤……
接下来自己要面临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人活一世,名头气场都是立身根本。
薛金银那种黑白两道都有根底的人物,根本不是他这种混混能够轻易招惹的。
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想要讨好对方,跟对方搭上线。
一旦因为这点私仇被对方记恨上心,他这辈子积攒的家业、人脉,搞不好一夜之间就能化为乌有,简直冤屈到家。
转瞬之间,陈永泰眼底的慌乱褪去,精光沉沉闪烁。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自然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很快就厘清了其中的关节。
这哪里是祸事,分明是送上门的天大机缘!
若是能借着周海洋这条线,顺势攀附上薛金银这尊大佛……
往后,他陈永泰在鹿城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甚至,能真正挤入那扇他仰望多年、始终迈不进去的顶层圈子,彻底洗白上岸,换一种活法。
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权衡利弊,把一桩烂摊子彻底扭转,化坏事为好事!
“阿勇的事,就此画个句号,不用再管了。”
短短片刻权衡,陈永泰立刻定下决断,语气平淡漠然,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老刘阿龙,你们两个先出去,让丽丽进来见我,我有话跟她说。”
老刘与阿龙相视一眼,眼底毫无意外。
在泰哥眼里,一个女人弟弟的偷盗纠纷、烂人烂事,哪里比得上攀附顶级大佬,稳固自身地位来得重要。
二人不敢也不愿意多嘴废话,齐声应和,轻手轻脚退出包厢,反手将门关严,隔绝了里外声响。
走廊里暮色幽深,霓虹灯光透过转角缝隙散漫洒落。
王丽丽正斜倚着墙面抽烟,红色细高跟漫不经心地轻点地面,发出细碎清脆的哒哒声响,周身萦绕着焦躁与不耐。
见两人出来,她当即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抬手将烟头狠狠按在墙面碾灭,踩着高跟鞋扭腰径直走进包厢。
“泰哥。”
进门一瞬,她瞬间收敛锋芒,嗓音刻意放得娇软妩媚,可眼底藏不住的急切与惶恐,终究无处遮掩。
“我弟弟的事到底怎么样了?那个姓周的,答应松口放人了吗?”
陈永泰刻意隐瞒周海洋背后的深层关系,神色淡漠地开口:
“阿勇那边我会花钱走动打点,撑死两三年就能服刑出来。”
“你别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周海洋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角色,更不是我们这群人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什么?!”
王丽丽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致描画的眉眼骤然惨白僵硬。
她怔怔愣神好几秒,随即气急败坏地狠狠跺脚,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动静。
“一个靠下海打鱼的底层泥腿子,有什么招惹不起的?!”
“陈永泰,你没吃错药吧?少特娘的糊弄我!你今天必须把话给老娘说清楚!”
“王丽丽!别发疯!我说不能惹,便是绝对不能惹。趁早打消报复寻仇的念头,不然最后吃亏受罪的,只会是你!”
陈永泰语气陡然冷硬,不带半分商量余地,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耗费口舌。
在他心中,王丽丽不过是陪在身边解闷消遣的枕边人,没必要剖开深层利害,同她细细交代前因后果。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冲破防线,王丽丽彻底情绪失控。
她十八岁便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数年如一日端茶倒水、应酬周旋,伺候起居。
哪怕他醉酒呕吐弄脏她满身衣衫,她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算没办法得到正式的名分,但是在陈永泰心中,总归能占据几分特殊分量。
没想到,如今亲弟弟身陷囹圄,对方竟这般冷血绝情,直接来个袖手旁观,反过来劝自己不要揪着不放。
她面容扭曲,尖着嗓子嘶吼出声:
“陈永泰!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掏心掏肺,连名分都不要,到头来你就这么狠心对我?”
“我弟弟在牢里受苦遭罪,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你居然让我就这样忍气吞声算了?!”
“你特娘的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当人家老大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丽丽,你冷静点,我这是真心为你着想。”
陈永泰看着状若疯狂的王丽丽,不由得眉头紧锁,语气裹挟着浓重的不耐。
他是实打实觉得自己在保全她、善待她。
薛金银那种层级的大人物,动动手指,就能轻易碾死他们。
自己带着一帮兄弟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犯不着为了一个偷鱼的底层混混,去得罪根基深厚的周海洋。
更何况,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刻意讨好拉拢周海洋,借着他搭建通往薛金银的人脉桥梁。
“为我好?!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丽丽眼眶骤然泛红,泪水汹涌夺眶而出,深色睫毛膏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在白皙肌肤上晕开两道丑陋的黑痕。
“陈永泰,你早年根本不是这般窝囊懦弱!你刚起家闯荡的时候,谁要是敢招惹你,你二话不说就带着弟兄拎刀上门撑腰!”
“现在站稳脚跟风光了,反倒变得贪生怕死?忌惮一个打鱼谋生的普通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陈永泰脸色沉沉下坠,心底却没有立刻发作暴怒。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对于十几岁就相伴左右,跟着他十几年的女人,他尚且残留几分旧情,不愿彻底撕破脸面,闹到无法收场。
只是,心中那个决断早已牢不可破,绝不愿松口。
他可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手底下这帮兄弟打算。
王丽丽死死盯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一点点沉落到谷底。
她瞬间明白,这个男人铁了心,绝不会出手帮自己营救弟弟。
“好,姓陈的,既然你铁石心肠不肯出手相助,没关系,老娘自己想办法摆平!”
她胡乱抹掉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早已花得一塌糊涂的妆容全然不顾,转身狠狠摔上门,愤然离去。
包厢内,陈永泰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压根没把王丽丽的狠话放在心上。
一介妇人,孤家寡人一个,又无权无势的,又能翻得起多大风浪?
无非是虚张声势折腾一通,等到四处碰壁之后,自然会乖乖安分消停。
另一边,夜幕彻底笼罩街巷,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寒凉扑面而来,吹得狂奔而出的王丽丽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舞厅门口,五颜六色的霓虹不停旋转闪烁,光影斑驳映照在她狼狈的脸上,勾勒出一张又哭又恨,扭曲癫狂的面容。
她僵立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委屈、怨毒翻涌交织,怎么都压制不下。
“陈永泰,你以为袖手旁观,老娘就毫无办法了?”
她死死的拽紧拳头,冷厉的话语一字字从齿缝之间硬生生挤出来,眼底的光芒愈发阴狠刺骨。
“你未免太小看我王丽丽了!”
她在鹿城混迹多年,靠着依附陈永泰,结识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人脉错综复杂。
既然陈永泰如此不念彼此之间的情分,那她便另寻靠山求人办事。
大不了舍得花钱打点周转。
这年头,只要钞票到位,从来不愁没人铤而走险,出面平事!
王丽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狞笑,抬手拦下一辆老旧夏利轿车。
车门应声打开,她弯腰坐进后座,声音冷硬地对出租车司机开口:
“去城北棚户区!”
老旧夏利缓缓汇入夜色车流,两道赤红尾灯在黑暗里不断拉长,渐渐隐没在街巷深处,消失不见。
城北一带鱼龙混杂,聚居的本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闲散人员。
她依稀记得,那边有个外号彪哥的地头蛇,手下养着一群打手混混,专门私下帮人摆平恩怨纠纷、处理烂摊子。
往日在舞厅偶遇数次,对方对她向来客气殷勤,还特意互相留过联系方式。
“姓陈的,既然你对我无情,就别怪老娘对你无义!”
王丽丽慵懒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轻叩膝盖,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求助、如何出价,怂恿彪哥出手教训周海洋。
而宁静偏远的海湾村,暮色四合,夜色渐浓,四下暗沉沉一片。
一心只想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周海洋,压根无从知晓鹿城城里掀起的这场暗流风波。
此刻天色彻底黑透,正是夜间灯光诱鱼的绝佳时机。
海边潮气升腾,带着咸腥的海风一阵阵掠过滩涂。
脚下细软的湿沙踩上去软绵黏脚,每走一步都能陷下去浅浅一层,还会发出细微的咕叽水声。
周海洋穿着胶质防滑水靴,裤脚高高挽至膝盖,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腿。
他手里攥着粗壮的竹竿,动作沉稳利落,一下下用力插进近海的淤泥深处,用来固定拦水围网。
厚实的加厚尼龙围网层层舒展,顺着海水的流向铺展开来。
网眼大小疏密刚刚好,既能拦住大大小小的成鱼,又不容易被暗流冲垮拉扯。
胖子跟在一旁忙前忙后,肩头搭着擦汗的粗布毛巾,手上不停整理网绳、捆绑加固衔接处。
夜里海边风凉,两人额头上却早已布满细密汗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不远处,两盏高亮矿灯架在岸边礁石上,雪亮刺眼的白光直直投射进海面,把周遭一大片水域照得透亮。
澄澈的近海底下,成群结队的鱼虾受到强光吸引,源源不断朝着光亮处聚拢、盘旋。
一道道银亮鱼身来回穿梭、翻腾跳跃,水面不停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偶尔还有大鱼摆尾击水,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有序。
周海洋负责定点、插杆、拉大网布局核心水域。
他凭借着系统赋予的特殊天赋,专挑水流平缓、深浅适中、底层淤泥肥沃的鱼窝地带布设。
胖子就负责收紧边角、加固绳结、清理网下碎石杂物,防止尖锐礁石划破网面。
一圈规整严密的围网渐渐成型,牢牢圈住整片黄金渔区,只等着大批海鱼扎堆入网,坐等丰收。
周海洋满心专注营生赚钱,哪里有闲心思理会旁人的勾心斗角。
“三哥!三哥!”
清脆急促的呼喊声顺着晚风遥遥传来,裹挟着一阵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在寂静的海岸边格外清晰。
周海洋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周潇潇一路小跑狂奔而来,乌黑马尾在脑后肆意甩动,额头上挂满细密晶莹的汗珠。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皮肤黝黑干瘦的中年汉子,正是村里专门上门收海货的老黑。
老黑手里还随身拎着一杆标准手提秤,看样子刚从水产收购站匆忙赶来,连称重工具都来不及放下。
“海洋,听说你今晚趁着黑天,又准备搞大捕捞了?”
老黑人还没近身,粗哑洪亮的嗓门先飘过来,眼尖得像老鹰:
“海洋,瞅着岸边矿灯照海,又是夜里聚鱼的法子吧?我一看这阵仗就懂,跟海上大船夜捕诱乌贼、诱小管的路子一模一样!”
说话间,他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滩上,脚下软沙踩得咕叽响,随手把手提秤往地上一撂,两手来回搓着,眼珠子死死盯住亮灯的海面,惊得直咧嘴:
“乖乖!果然是这门道!近海用强光灯聚鱼虾,远海渔船上全靠这一套引乌贼群,人家大船常年靠这个稳抓稳赚,没想到你搁岸边也玩得这么溜!”
他弯腰凑近围网,盯着底下扎堆翻腾的鱼影,越看越心惊,连连咂舌:
“旁人哪想得通这个?只晓得白天赶海撒网,谁能料到夜里一盏亮灯,就能把整片水洼的野货全引过来,难怪你天天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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