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0 煎饼卷大葱
两人转身回海边大营。
营里派人到沿海各村收鱼油，收上来的数量并不多，一个村子最多也就两坛。
一问才知晓，平日里大伙捕的多是近海小鱼，鱼身瘦小，没多少肥脂，本来就不好炼油。
往日也没人特意费心熬炼鱼油，所以存量极少。等征集的消息传开，往后各家特意积攒肥鱼熬炼，慢慢就会多出一些。
兵士们先把收集来的旧麻绳撕成蓬松麻絮，晒干打包收好。
时义想起小妹说的法子，打算当场试一试鱼油火攻到底好不好用。
众人搬来几块废弃厚木板、破旧帆片，捆在浮木上推到海面，当做靶子。
临发射前，兵士才取少量鱼油浇透麻絮团，绑在箭杆上。
弓箭手拉满弓弦，咻地一箭射出，火箭钉在麻布上，火苗腾地窜起来。有人舀起海水往火上泼。
油轻，一部分渗进木板缝隙，留在木板上继续烧，还有一部分被海水冲落，浮在海面，贴着海水接着燃。一处起火，倒成好几处着火。
一干人就静静站在岸边看着，就这么任由它烧，等浸透的鱼油一点点燃尽，没有燃料续上火苗，火自然而然慢慢熄了，木板也烧得焦黑。
时义盯着海面残留的焦痕，高声对众人说道：“你们都看见了。这东西有好处，却也凶险。
火攻最忌讳风向乱变。以后后点火，必先观风，风向不对万万不可放火箭！鱼油来之不易，每一份都要精打细算。”
旁边老兵站在一旁，方才亲眼看完这一场试验，跟着拱手回话：“大人，下官这下算是见识了。”
时义抬手压了压声：“所有鱼油，全都搬入库房妥善存放，半点不许浪费！剩下的人，继续操练，不得松懈！”
说完，他独自抬脚走向军营库房。
库房里头堆满了食材，刚送来的一批军粮码得老高，一张张粗粮煎饼用麻布包着放在筐子里，熏制的肉干一条条，也放在竹筐里。
时义随手拿了一张煎饼，咬了一大口。干巴巴的面饼入口寡淡无味。
他微微摇头，吐了口气。海上打仗行军本就辛苦，天天啃这种干煎饼，实在难以下咽。
当即朝外喊了一声：“来人！速去集市采买！多收十几坛子大酱，再拉几十捆新鲜大葱回来！”
门外亲兵应声领命，快步跑去集市置办。
转眼三天过去。
这天清晨海风微凉，码头潮声阵阵。
黄县令早早候在岸边，来回踱步，脸上神色局促不安，心里又惊又慌。
等时义策马赶到码头，黄县令连忙快步迎上前，搓着手，说话都有些结巴：“大人……下官、下官把随军剿匪的事跟沿海船户都说了，只是……”
时义翻身下马，瞥他一眼：“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直说。”
黄县令抬手指向码头，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平日里零零散散停靠的渔船、海船，如今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岸线。
黄县令苦笑道：“就是……船实在太多了，远超咱们原定的数目。”
时义看着满港船只，心里也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这些船家，全都愿意跟着我出海剿匪？”
黄县令重重点头，满脸动容：“是！下官再三问过，所有船户全都自愿随行。
他们都说，大人真心护着沿海百姓、清剿倭寇保一方安宁，就算官府一分酬劳不给，他们也心甘情愿跟着大人上阵出力！”
时义见状，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心里又暖又感慨。
他沉默片刻，随即果断下令：“天亮，你随黄大人去，逐船登记船主、船工人数，造册记录清楚。”
顿了顿，他特意叮嘱黄县令，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务必跟所有船户讲明白，此次出海船只太多，军营粮草有限，未必够所有人吃用。各家愿意来的，可以自行多备些干粮吃食。
“明日清晨，全员齐聚码头，整装待命，统一听令出海！”
“是，大人！”
时义立在岸边，迎着咸腥海风，望着码头上林立的桅杆，久久没有挪步。这么多百姓甘愿挺身而出，心往一处使，那区区倭寇，又算的了什么。
当夜，时义在营中，请来三位常年跑海、阅历丰厚的老渔民与船老大。
几人围着摊在木案上的海图，指尖在纸面来回比划，一处一处核对近海岛屿，把听过、到过的岛礁位置反复确认，哪里有浅滩，哪里适合泊船，一一问仔细。
第二天天刚亮，太阳还没有从海平面升起来，海边大营就忙活起来。兵士们挨个领取行囊，每人一个粗布包袱，里头包着煎饼、肉干、大葱，再配上一只牛皮水囊。
大伙挎上刀剑，脚步匆匆，列队往码头赶。
亲兵沿着岸边逐个船只检查，查看船身安全，清点船工人数，问清各人状况。
后勤的人赶着牛车，把军粮物资分搬到十艘中型海船上。库房存下的煎饼肉干，也分出一部分，给每个船工都发放了些，让百姓也有口粮傍身。
天亮快步跑来回话：“三哥，一切都备妥，可以出发了。”
“好。”时义一点头，抬脚登上充当前锋的海船。船老大扬声吆喝，船工们落锚、撑篙、扯帆，动作利落娴熟。
船只缓缓脱离码头岸线，破开粼粼海水，率先朝着茫茫东海驶去。
身后，百余艘大小船只次第扬帆，白帆连片，浩浩荡荡跟随着主船，声势浩大。
船头三位引路的老渔民并肩而立，望着身后铺天盖地的船队，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又激动、又解气，忍不住低声唠起嗑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老渔民攥紧粗糙手掌，眼底满是恨意：“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去年倭寇在近海烧杀抢掠，害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人命。”
另一位老船老大连连点头：“谁说不是！这帮狗娘养的倭人海匪！”
第三位老人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面：“有人私下还瞎操心，说万一倭寇提前得了风声、跑了怎么办？依我看，纯属多余！
今天这么多船齐出，民心齐、军心稳，这一回，定要把海匪倭寇杀得片甲不留！”
时义立在船头，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得民心者得胜算，有这一众同仇敌忾的百姓相助，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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