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网络歌手
回到演播厅，何凯已经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抽签用的透明箱子。
“接下来，公布第二期的创作主题——”
他伸手进箱，摸索片刻，抽出一个信封。打开，念出上面的字：
“江湖！”
台下一片哀嚎。
“什么啊？！这怎么写？！”
“我连武侠小说都没看过！”
“节目组故意的吧？！”
程一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没有参与周围的骚动。
她微微皱眉，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江湖。
这两个字太重，又太轻。
重的是千百年的文化积淀，轻的是如今已被用烂的符号堆砌。
她可以写一首规整的“古风歌”。押韵的辞藻，五声音阶，笛子古筝，再加点戏腔。
这样的歌市面上太多了，安全也不会太差。
但她不要安全。
她要一首这个世界还没有的歌。
脑海里，前世那些经典旋律如潮水般涌来。《沧海一声笑》《刀剑如梦》《难念的经》《天下有情人》......每一首都是时代的声音，每一首都有筋骨血肉。
然后突然间八个字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程一猛地睁开眼。
《知我》。
就这首。
当天晚上，程一没有回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她把自己关在专属休息室，打开笔记本，调出音序器，戴上耳机。
窗外夜色渐深，室内只有屏幕的冷光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没用电脑打谱，而是铺开手写谱纸，这是她前世的习惯，总觉得手写更能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灵感。
《知我》的旋律在脑海中已有了完整的轮廓。但编曲才是关键。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侠客不是神，是人。
所以这首歌不能只有刀光剑影，要有山水，有明月，有酒，有知己，有求不得，有放不下。
她在总谱上勾画：主歌用钢琴铺底，音色要冷像冬夜月光；副歌弦乐进入，但要克制不能滥情。
民乐是灵魂。
竹笛，开场只用笛子。要那种能吹出苍茫感的曲笛，音色醇厚，带着竹质的沙哑。笛声一起，就要有江湖的辽阔。
洞箫，间奏加入。箫声呜咽，是月下独酌的孤寂。
琵琶，副歌铺垫。轮指如急雨，是江湖的凶险；扫弦如裂帛，是侠客的决绝。
她在谱子最上方用红笔写下备注：
开场不进弦乐，只用笛子搭纵向空间。笛声要有距离感，像从远山传来。
主歌钢琴音色调冷，高音区微微失调，制造“古旧”感。
副歌弦乐分两部：大提琴铺底，中提琴走旋律线。小提琴不进，太尖。
第二段主歌加入古筝，泛音点缀。
间奏笛子与箫对话，一问一答。
尾奏所有乐器渐弱，最后只剩一个单音笛声渐隐。
写完总谱时，天已蒙蒙亮。谱纸边角全是修改的墨渍，三连音的勾画，调性转换的标注，琴键编号的反复涂改。有些地方墨迹未干，被她手肘蹭花接着又补上。
程一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口气。
接下来是歌手。
她需要一个声音，底色干净通透，气息绵长，中音区质感醇厚，高音克制不炸。
不能是学院派那种完美的“正确”，要有江湖气，要有瑕疵，要有人味儿。
她在节目组提供的合作歌手名单里，一个一个地听。
流行歌手，声线太甜。摇滚嗓，太糙。学院派，太板正。
直到她点开一个名字：赵野。
网络歌手，在短视频平台有千万粉丝，以翻唱古风歌曲走红。
节目组提供的试听片段是直播无修音版。这很冒险，但程一就是要听最真实的声音。
点开，是个男生在唱一首经典古风歌。声音出来时，程一坐直了身体。
干净。太干净了。像山涧水清清灵的，没有杂质。
中音区有厚度，不是单薄的清脆。高音上去时，不嘶吼，不炸，有种克制的穿透力。
最重要的是，他唱歌有“表情”。不是技术处理出来的强弱变化，是自然而然的语气起伏。这里像在笑，那里像在叹。
程一反复听了三遍，然后合上电脑。
决定就他了。
第二天一早，程一敲开了节目组艺统导演的房门。
“我第二期的合作歌手，”她说，“选赵野。”
导演愣了一下：“赵野？那个网络歌手？”
“对。”
“程老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导演有些为难，
“赵野确实人气高，但......毕竟是网红出身，现场能不能撑住大舞台不好说。而且他公司那边，事可能比较多。”
“我听了他无修音版，声音条件没问题。”程一语气平静，“至于舞台经验，这不是有你们这么大的节目组在吗？”
导演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行，我去联系。”
联系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第二天下午赵野就到了。
阵仗之大让程一愣了一下。
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乌央乌央进来一群人，助理、化妆师、经纪人，还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身名牌，满脸堆笑。
“程老师！久仰大名啊！”
中年男人直奔程一而来，双手伸出。程一无意识也伸出一只手，被对方紧紧握住上下摇晃。
“鄙人姓高，MAC公司老板！程老师央音高材生，年轻有为，认识您真是三生有幸！”
他力气很大，程一觉得手骨被捏得生疼。
“这次您能选中我们赵野，是我们天大的福分！我跟您保证，赵野这孩子嗓子绝对好！我们花大价钱培养的，声乐课一节没落下！跟专业歌手比也不差什么！”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程一脸上。
“有程老师指导，他肯定能再上一层楼！到时候红了，绝对忘不了程老师的恩情！”
程一有些招架不住地抽回手，看向他身后的一圈人。
“谁是赵野？”程一问。
高老板一把将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拉过来：“快！跟程老师打招呼！”
赵野抬起头。他长得成熟，眼睛很大，眼神干净，还带着些羞赧。
“程老师好，”他声音很稳重，“我是赵野。”
程一点点头，把手里的谱子递给他：“先看词曲，十分钟后进棚试唱。”
然后她转向高老板：“高老板，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录音棚人多会影响收音效果，要不您和各位去外面休息室等？”
“好好好！”高老板连连点头，又冲旁边的小助理喊，“去！给程老师和节目组工作人员买咖啡甜品！程老师您喝什么？冰美式？”
“冰美式，谢谢。”
小助理飞跑出去。高老板又叮嘱了赵野几句“好好唱听程老师话”，才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离开。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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