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场舞台
追光灯打下，将他笼罩在一片白光中。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赵野的粉丝来了不少，举着灯牌，但被现场导演用手势制止了欢呼。
赵野在话筒前站定，闭上眼睛。
前奏响起。
只有一管笛。
苍凉，空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笛声在演播厅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声叹息。
台下安静了。
赵野睁开眼开口：
【月夕江皱秋波】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但有夜雀无人和悲歌】
【削桐作琴看山色】
【忽闻有长歌】
【蓑衣沾露渔樵夜归客 】
声音出来的刹那，程一握紧了手。
对了。
就是这个声音。干净的，通透的，带着江湖的尘土，又带着少年的赤诚。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问春风，问明月，问这茫茫人世，可有一人知我？
【徒余留 明月忆往昔】
【温酒会知音 】
副歌前的铺垫，钢琴悄无声息地进入，音色冰冷，像月光照在刀锋上。
然后弦乐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澎湃的巨浪。大提琴在底下，中提琴在上面。赵野的声音在这里扬起：
【借问人间 知我者能有几】
【三尺瑶琴碎骨兮】
【似绝弦断悲心】
【孑然一身 苍茫天地兮】
他没嘶喊，而是用气息将声音托上去，就像一柄剑，不疾不徐地出鞘，寒光凛冽。
高音在“兮”字上稳稳立住，然后回落。
台下有观众张大了嘴。
导师席上，徐敬坐直了身体。田璟双手捂住了嘴。程峰的笔在评分板上停住了。陶森抱着手臂眼睛眯起。
间奏笛箫对话。
笛声问，箫声答。一问一答，像两个江湖旧友，月下对酌，说当年事，说眼前人，说说不清的恩怨，说道不明的因果。
赵野在台上站着，没多余的动作。他只握着话筒，微微仰着头。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最后一句，所有乐器骤停。
只剩赵野的声音，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徒余留 明月忆往昔】
【温酒会知音】
【借问人间 知我者能有几】
【三尺瑶琴碎骨兮】
【似绝弦断悲心】
【孑然一身 苍茫天地兮】
尾音落下，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然后是长达五秒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掌声如惊雷般炸响。
不同于以往循序渐进的热烈，是瞬间爆发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轰鸣。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拼命鼓掌，有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导师席上，四位导师全部起身鼓掌。
陶森甚至吹了声口哨。
赵野在台上，微微鞠躬。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但眼眶红了。
灯光打在他身上，那身灰色衣服在光下泛着微微的蓝。
她知道成了。
主持人何凯几乎是跑上台的。他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红晕，说话都有些喘：
“我天......赵野，程一老师，这首《知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转向赵野：“赵野，这是你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吧？感觉怎么样？”
赵野接过话筒，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清了清嗓子才说：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我就是把程老师教我的，都唱出来了。感觉特爽。”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程一老师！”何凯看向侧幕，“请上台！”
程一走上台。烟灰色西装在舞台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步伐平稳，与台下还在沸腾的情绪形成微妙的反差。
何凯将话筒递给她：“程老师，这首歌，我想代表所有观众问一句您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程一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其实这首歌的创作过程很快，”她说，“大概......一个晚上。”
台下响起惊呼。程一在台上轻轻吐出口气。
“但酝酿的时间很长。”程一继续说，
“我在想，什么是江湖。是打打杀杀吗？是爱恨情仇吗？是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觉得都不是。江湖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求不得，有放不下的人。”
“这首歌里的‘我’，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千千万万个走进江湖，最后又消失在江湖里的人。
他们可能有过兄弟，有过爱人，有过梦想，有过遗憾。最后发现江湖太大，自己太小。但就算小也要问一句，这世上可有一人知我？”
掌声再次响起。
“说得好！”陶森在导师席上高声说，“程一，你这句话，比这首歌还厉害！”
何凯笑着转向导师席：“那么有请四位导师点评！”
徐敬最先拿起话筒。这位一向严肃的音乐人，此刻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我今年四十二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做音乐做了二十年。我以为我已经很难被感动了。”
他顿了顿，看向台上的赵野和程一。
“但今晚我被感动了。”
“赵野，”他看着赵野，“你的声音是我这几年听到的，最有‘人味儿’的声音。不是完美的，是有瑕疵的，但正是这些瑕疵，让你的声音活了。最后那个‘兮’字唱破了，但破得好。不破不立。”
“程一，”他转向程一，“你这首歌的创作，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你在写‘道’不是‘术’。
旋律、和声、编曲，所有这些技术手段，都是在为那个‘道’服务。你要写一个江湖，你写出来了。不仅写出来了，你还让这个江湖住进了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首歌我会单曲循环。”徐敬说的语气郑重。
田璟拿起话筒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我哭成这样，妆肯定花了，”她带着哭音说，“但无所谓值得。”
“赵野你唱歌的时候，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光，那种明明知道前路艰难，还是要往前走的倔强的光。你才二十五岁，你怎么能懂这么多？”
赵野握着话筒，轻咳了一声：“我其实也不懂。是程老师教我，她说想象你有一个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东西，但你还是要追。”
台下安静了一瞬。
田璟重重点头：“对就是这个。这首歌的精髓就在这里。不是得到是追。是明知道得不到还是要追。”
“程一，”她看向程一，“你给赵野的不仅是一首歌，是一个角色，一个灵魂。你在让他成为那个江湖里的人。这种创作人和歌手的契合太难得了。真的太难得了。”
程峰的点评一如既往的专业，但语速比平时快，显然也激动了：
“我从作曲角度说几句。”
“程一，你这首歌用了很多非传统的和声进行。主歌部分的Am-G-Em-D，这不是常见的流行歌套路。
但你用得巧妙，这种和声自带一种‘未完成感’，正好贴合歌词里那种求而不得的情绪。”
“编曲的层次感做得极好。开场只有笛子，营造空间感；主歌钢琴进入，冷色调；副歌弦乐铺开，但不用小提琴，用中提琴。这个选择太聪明了，中提琴的音色更含蓄，更沧桑更符合江湖气质。”
“间奏的笛箫对话，是五声音阶的自由对位，这在流行音乐里很少见，但你做得浑然天成，没有一点学院派的匠气。”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赵野的演唱在技术层面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副歌最高音到B4，但你没有用真声硬顶，而是用了混声，声音质感统一，没有断层。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在这么高的音上，还能保持语气和咬字，这需要极强的气息支撑和发声控制。赵野你唱歌了多少年？”
赵野有些不好意思：“四年，每天四小时声乐课没断过。”
高老板坐在台下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台下响起惊叹。
“功夫不负有心人。”程峰点头，“程一选中你，不是运气是眼光。”
最后是陶森。他没拿话筒，直接站起身走到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两人。
“我没什么专业的话要说，”他说，“我就说点别的话。”
“赵野你今晚之后，不会再是‘网络歌手’了。你是歌手真正的歌手。”
“程一，”他看向程一，“第一期你给林舟写歌拿了第一。这期你给一个‘网红’写歌......”
他顿了顿，笑了。
“我敢说，你还是第一。”
台下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为什么？”陶森提高声音，“因为你在做音乐该做的事，不讨好不妥协不将就。你在写你想写的，你在找对的人唱。就这么简单。”
“但这个简单，现在有多少人能做到？”
他转身，面对观众席：
“我做了二十年音乐，见过太多人为了红写口水歌；为了流量找小鲜肉唱；为了安全复制爆款。
但程一不。她选林舟，选赵野，写《春泥》，写《知我》。她在乎的不是这些歌手红不红，而是合不合适。”
“这就是音乐人的良心。”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何凯好不容易让现场安静下来，进入投票环节。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00，150，200，250……
最后停在291。
全场哗然。
291票，意味着300位观众，只有9个人没投。
“291票！！”何凯的声音激动到破音，“打破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恭喜程一！恭喜赵野！”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赵野在台上终于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程一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哭什么，”她说，“属于你的音乐之路才刚开始呢。”
之前的舞台，最高的一组拿了268票，已经很不错，但在291票面前黯然失色。
毫无悬念，程一和赵野的组合再次拿下第一。
发表感言时，赵野握着话筒，哭得说不出话。程一只好接过话头：
“谢谢赵野，把这首歌完美地呈现出来。谢谢四位导师，谢谢每一位投票的观众。”
“这首歌叫《知我》。但我想说，音乐最美好的地方，就是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在几分钟里成为知音。”
“谢谢你们做我的知音。”
录制全部结束已是深夜。
程一回到后台休息室，刚推开门就看见赵野站在里面背对着她，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赵野？”
赵野转过身。他脸上的妆被眼泪冲花了，眼睛红肿但嘴角是上扬的。
“程老师，”他声音哑得厉害，“谢谢您。”
程一摇摇头：“是你唱得好。”
“不，”赵野用力摇头，“是您给了我这首歌。是您让我知道我可以这样唱歌。”
他顿了顿，又说：“高老板在外面等我，说请您吃饭，庆祝一下......”
“不用了，明天下午还有第三期歌曲的抽签录制。”程一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保护好嗓子。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赵野重重点头，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程一在休息室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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