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三场舞台
第三场正式录制当天，天空飘着绵密的雨丝。
程一提前来到后台休息室。因为增加了两组踢馆选手，参赛组合达到十组，程一和姚卓菲被安排在第八个出场。
舞台正式开始前，主持人何凯详细讲解了踢馆规则，简洁而残酷：踢馆搭档可任意选择一组现有选手作为对手，被选中者必须应战。
最终完全由现场观众投票决定胜负。若踢馆成功，被挑战者直接淘汰；若踢馆失败，则踢馆者离开。
备战间的镜头记录下了各组的选择。岑越和方敏华的房间里，岑越翻看着选手名单，手指在“程一 & 姚卓菲”那一栏点了点，
对方敏华笑道：“方哥，我听过她写的几首歌，挺有意思的。其实还挺想跟她合作一次的。”
方敏华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程一前两场的得票数，笑了一下：“这位制作人最近风头确实很盛。她做的歌我也仔细听过。”他顿了顿，看着岑越跃跃欲试的眼神，最终摇了摇头，却又像是对着镜头，也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选她？早晚的事。来吧。”这句话被节目组后期加上特效，做成了醒目的花字。
应战的消息传到程一这里时，她正在后台休息室吃节目组统一发放的盒饭。
助理导演端着摄像机冲进来，想要捕捉她的第一反应。
程一从西红柿炒鸡蛋里抬起头，听完，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才说：“行知道了。我们应战。”
另一边，顾婉宁和洛言的备战间，他们做出决定的速度更快。
两人几乎没有多作讨论，直接选择了上一场排名倒数第二的一组选手，一位以专注重型摇滚闻名的制作人和他的歌手。
这个选择，将“挑软柿子捏”的策略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三场舞台，或许是情歌主题降低了门槛，整体表现都比前两场平稳，甚至有几组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尤其是周子沐，这个一直走清新民谣路线的年轻人，这次拿出了一首旋律流畅、情感真挚的原创情歌，演绎得十分动人，拿到了270票的高分。
很快轮到第八组。程一陪姚卓菲走到舞台侧幕。
姚卓菲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背部大胆地镂空至腰际，追光灯下，她瘦削的肩胛骨线条如蝶翼般清晰。能看出她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裙侧。
“姚老师，”程一在她身后半步，声音平静，“放松，记住棚里的感觉。享受舞台就好。”
姚卓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静的光。
她握着话筒，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那道孤零零的光柱。台下观众很安静。
前奏响起，是干净到近乎萧瑟的木吉他。
《孤雏》的旋律流淌出来。姚卓菲开口，
【你的开心】
【我会故作开心】
【至少心声比较接近】
【只怪自己口不对心】
【更怕你开始过敏】
【无情人做对孤雏】
【暂时度过坎坷】
【苦海中不至独处 至少互相依赖过】
【行人路里穿梭】
【在旁为你哼歌】
【你永远并非一个】
.......
那种被岁月浸透的、带着砂砾质感的嗓音，便将所有人拉入一个寂静而孤独的故事里。
没有炫技，没有嘶吼，只有一字一句，如钝刀割肉般，将那份深藏的情愫与孤寂，缓慢而坚定地剖开。
副歌部分，她依照程一的要求，将声音完全打开，那份隐忍的厚重感托着情感攀升，在最高点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一曲结束，余音似乎还在偌大的演播厅里盘旋。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骤然爆发，许多观众站了起来。
姚卓菲站在光里深深鞠躬，许久没有直起身。
四位评委不吝赞美，特别是程峰，从情感表达到技术细节，都给出了极高评价。
最终票数：290票。再次位列第一。
后台，正准备上场的岑越和方敏华对视一眼，方敏华脸上的苦笑了一声，他对岑越说：“尽力就好。程一这首歌写得透，姚卓菲也唱到骨子里了。我们这首，怕是真的打不过。”
岑越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的衣领，年轻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沮丧，反而有些兴奋：“方哥没事，就当来玩一场，能跟这样的作品和表演同台，我也挺过瘾。”说完他昂首走向舞台通道。
岑越和方敏华带来的是一首标准的情歌对唱，旋律抓耳，编排精致，岑越的偶像魅力与唱功在舞台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方敏华稳健的创作功底也支撑起了作品的骨架。
他们拿到了258票，一个非常高的分数，但对于挑战程一组来说还是输了。
虽然挑战输了，但是台下一大半是知道岑越行程的女粉们，她们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录影棚顶，不知情的或许会以为他们才是胜者。
最后一组是顾婉宁和洛言登场。顾婉宁的妆容无可挑剔，一袭白色长裙，仙气飘飘。
他们演唱的是洛言创作的《爱你无悔》，典型的流行情歌套路，旋律顺口，歌词直白，顾婉宁的演唱深情款款，舞台表现力十足。
最终他们获得了280票，成功击败了原排名倒数第二的摇滚组合，在最终留下的八组选手中排名第五，顺利晋级。
录制结束，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机器移动的嗡鸣、工作人员催促收工的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姚卓菲独自站在略显凌乱的后台通道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话筒，指节泛白，手心却一片冰凉。
290票，第一。掌声，欢呼，评委的称赞。那些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又像隔得很远，极不真实。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舞台，怎么回到这里的。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灯光较亮的区域走过来脚步平稳，是程一。
她换下了舞台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她的工作背包。
姚卓菲像是被惊醒，猛地站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着程一走近，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程老师。”姚卓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意。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可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
“我，多谢你。”这句是用粤语说的，说完才意识到，又急忙换成不太标准的国语，“谢谢你。真的多谢。”
程一看着她。姚卓菲脸上的妆容在后台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有些斑驳，能看出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有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程一没说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或者“合作愉快”之类的客套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说：“唱得很好。比棚里最后一遍还要好。”顿了顿补充道，
“副歌第二段，最后那个拖拍处理得很妙，现场反应直接顶上去了。”
姚卓菲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抬手去抹，有些狼狈，又忍不住笑，又哭又笑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那样唱了。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记得你说，要打开要托住。”她语无伦次，夹杂着粤语词汇，
“程老师，我，我好耐冇试过，冇试过在台上是这种感觉。好像不是我在唱歌，是歌在唱我。”
程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等姚卓菲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才开口，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歌是你唱的。感觉也是你的。”她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水。
“这几天好好休息，嗓子用得太狠了。蜂蜜水淡盐水轮流着喝。别急着说话。”
姚卓菲用力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她看着程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程老师，我是不是以后......”她没说完，但眼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害怕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不是以后还能唱这样的歌？是不是还能有机会？
程一盖上保温杯看了她一眼。“你的经纪人叫阿强？”
姚卓菲愣了一下，点头：“是。”
“回头你让他加我飞信，”程一语气平常，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之后如果有适合你的歌，或者有制作案觉得你合适，会直接联系他。”
她顿了顿看着姚卓菲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平淡地泼了盆冷水，或者说是给了个更实际的提醒，“不过别指望一蹴而就。这个舞台只是让一些人重新看到你，能走多远，能不能翻红，看你自己也看命。”
姚卓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狠狠吸了下鼻子忍住了。这次她用力地、缓慢地点头，用字正腔圆了许多的国语说：“我明白的程老师，我明白。有这个机会，我已经好感恩。剩下的我自己会争气。”
程一“嗯”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该说的说完了。
她重新背好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孤雏》的正式录音室版本，我会再做一版细节微调，过几天发你。你自己留一版。”
姚卓菲站在原地，看着程一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这一次是纯粹的、滚烫的喜悦。
嘴里有咸涩的味道，心里却像被那首歌唱过的地方，一点一点，重新长出了血肉。
她松开手擦干眼泪，挺直了背脊。走廊尽头有光透进来，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亮着的。
过了一会儿，她的助理小跑着找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手机。
“姚姐！你怎么在这儿？快披上别着凉！哎，姚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姚卓菲接过外套没回答，只是问：“阿强打电话来了吗？”
“打了打了！响了好几次！肯定是要问你演唱的情况！”助理兴奋地说。
姚卓菲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清晰的笑容。“走吧回去。帮我回电话给阿强。”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跟他说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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