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Trap
《十年人间》的录制和后期大致完成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周。
麦佳琪提前一天到了湖省，晚上跟程一碰头吃了顿饭。
两人在酒店餐厅角落的卡座，聊了聊近况，也聊了聊那首《Superstar》。
“词我看了，”麦佳琪叉了块牛排，“简单，但挺带感。不过Dubstep部分你真确定要这么玩？”
“确定。”
“行。”麦佳琪端起酒杯，“那我陪着你一起玩。”
第二天进棚，麦佳琪的状态很放松。她甚至没带谱子，歌词已经记在脑子里。
录制开始，流行人声段落对她来说几乎没难度。
音准、节奏、情绪，一遍过。到需要配合电子音效的即兴吟唱部分，她才多试了几次。
“这里我能不能加点气声？”麦佳琪对着话筒问。
程一听了一遍回放：“可以，但音量控制一下，别盖过底鼓。”
“明白。”
录制期间，程一注意到一些变化。
调音师来录音棚的次数明显变勤了。以前一天来两三次，现在隔两小时就来转转，问问有没有设备问题，需不需要调整。
还有盒饭的质量也显著提升。以前是标准的五菜一汤工作餐，最近变成了三层豪华饭盒，有鱼有虾，还有饭后水果和甜品。
麦佳琪没说，程一也就没问。
倒是小雨，某天中午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程一姐，我听说麦佳琪她爸来了。”
程一从谱子上抬起头。
“就澜石唱片那个音乐总监，麦广年。”
小雨声音更小了些，“小果跟我说的，麦总这几天在湖省，说是项目考察，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抽空来看女儿参与节目的。”
程一“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谱。
“您不去打个招呼？”小雨问。
“打什么招呼。”程一翻过一页谱子，“他来是他的事，我录歌是我的事。他不现身我就当不知道。”
人情世故很累的。她现在没那个精力。
三首歌的后期还没做完，编曲细节要调，混音要磨，母带要处理。
每天睁眼就是工程文件，闭眼前还在听回放。梦里面都是音轨在飘。
总决赛直播前，还有两场彩排。
节目组把五组唱作人的彩排时间错开，尽量减少碰面。
但棚就那么大，工作人员就那些，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些什么。
小雨自告奋勇去“搜集信息”，回来时表情复杂。
“跟咱们猜的差不多。”
她抱着笔记本，一条条念，“周子沐，三首都是抒情流行，弦乐编曲，走深情路线。
顾婉宁，两首抒情一首中国风，听说编曲请了大师。
乔振东，摇滚加流行摇滚，乐队现场。曹浩，民谣加城市流行，走心路线。”
她合上本子看着程一：“就您一个人，是玩儿电子音乐的。”
程一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听《Superstar》的drop部分没回她。
“他们知道后，反应都不一样。”
小雨继续说，“周子沐挺惊讶的，说程老师不愧是接连出爆款的，灵感不断。乔振东和曹浩没表态，但听说他们团队的人私下说您太冒险。”
“顾婉宁呢？”
小雨顿了顿：“顾婉宁在她休息室说的，当时她团队好几个人都在。她说……”
小雨模仿着那种带着笑意的轻蔑语气，“‘这个程一还真是胆子大，在总决赛玩儿trap，是说她蠢呢还是蠢呢？’”
程一摘下一只耳机。
“她旁边那个制作人洛言接话，说‘也不能说她蠢，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年轻人敢想敢拼’。”
“然后顾婉宁脸色就拉下来了，问‘你是说她有新意咯？’”
“洛言赶紧说‘不是，在国内玩儿trap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然后顾婉宁就笑了，说‘程一啊程一，不知道你看到台下冷场时是什么表情’。”
小雨说完有些担心地看着程一：“程一姐，咱们是不是真的太冒险了？”
程一把耳机挂回脖子上，转过椅背看着小雨。
“冒险吗？”她问。
“有点，毕竟总决赛，那么多观众看着，万一……”
“没有万一。”程一打断她，声音没啥起伏
“我歌做出来就是给人听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的嘛。但总要有人先走上这条路。”
小雨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程一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轰鸣的电子音效在耳机里炸开，低频震得耳膜发麻。她在这样近乎暴力的声响里，闭上眼睛仔细听。
一个月的备赛期里，《我是唱作人》的第三、四、五期陆续播出。
网络上炸了。
程一 牵丝戏# 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爆”字。
戏曲界几位泰斗级人物罕见地在微博发声，称赞这首歌“流行与戏曲结合得精妙”，是“一次成功的破壁尝试”。
《孤雏》在大湾区的传唱度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街头巷尾的店铺、电台音乐榜、短视频背景音，到处都是那句“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这首歌不仅在国内音乐平台空降新歌榜第八，更在YouTube Music上冲到了第十二名。
YouTube上有用户搬运了舞台视频，播放量三天破千万，评论区挤满了不同语言的留言。
“这声音太有质感了！”
“华语乐坛还有这样的歌手？！”
“求音源！求下载！”
演唱这些歌的姚卓菲、秦玥、沈青眉，肉眼可见地翻红了。
各种邀约、采访、商演找上门，沉寂多年的名字重新被提起。
而小透明江砚舟，则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星博粉丝从三万暴涨到三百万，超话里每天都有新帖子，后援会连夜成立。
程一收到她们发来的感谢消息时，正在录音棚里调《Superstar》的混响。
姚卓菲：“程老师谢谢你！真的。”
秦玥发来一长段语音，说着说着哭了。
沈青眉言简意赅：“欠你一个人情。”
江砚舟最夸张，直接转账8888，备注“谢师礼”，被程一退了回去。
程一看着那些消息笑了笑，没回复。
继续调混响。
节目的热度水涨船高，总决赛直播预约人数突破五百万。
湖省体育馆的门票开售三分钟告罄，黄牛票炒到天价，全网都在喊“加票”。
节目组官博每天发倒计时海报，每张海报下面都是数万条评论。
“程一！程一！程一！”
“周子沐冲啊！”
“顾婉宁给我赢！”
“曹浩的民谣永远的神！”
“乔振东的现场绝了！”
喧哗声、欢呼声、期待声、质疑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朝着某个日期奔涌而去。
六月二十日。
总决赛的日子。
程一站在录音棚的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棚里的设备已经收拾妥当，三首歌的母带文件安静地躺在硬盘里。
手机震动，是言教授发来的消息：“丫头，明天好好唱。别紧张，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陆时叙：“票给你留好了，第一排。明天见。”
麦佳琪：“我刚落地湖省。明天炸翻他们。”
岳川：“程老师，我准备好了。一定不让您失望。”
程一点开最后一条，是节目组发来的流程确认。
“收到。”她回复。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湖省体育馆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明天被灯光和声浪唤醒。
程一关掉手机屏幕，转身离开录音棚。
战术靴踏在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即将沸腾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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