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赛1
决赛当天，程一凌晨五点就醒了。
她睁着眼在酒店床上躺了十分钟，听着窗外这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微弱声响，然后起身洗漱。
摄影基地的化妆间里已经亮着灯，化妆师小唐打着哈欠给她上底妆，手里刷子没停，嘴里念叨：“祖宗，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又没睡？”
“睡了。”程一闭着眼，“六个小时。”
“对你来说算超常发挥了。”小唐笑，蘸了点遮瑕膏，“今天可是总决赛，得给你化个能镇住场的妆。”
程一睁开眼看了看镜子：“淡点就行。”
“知道，你不喜欢重的。”小唐手下放轻了些，“但今天得在舞台上扛住高清镜头，太淡了没气色。”
妆化完，天刚蒙蒙亮。程一登上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时，车里已经坐着节目组安排给她的两个助理小雨和小云。
车子驶向湖省体育馆，清晨的街道空旷，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舞美老师已经在馆里等着了。”小云把平板递过来，“这是最终版的舞台效果图，你再确认一遍。”
程一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三首歌，三个完全不同的舞台设计。
《十年人间》是极简风，一束追光，一架古筝，岳川和言教授一前一后，靠声音和意境撑满舞台。
《江南》做了些巧思，舞台地面会投影出涟漪状的水波纹，随着歌曲推进，波纹会从中心一圈圈荡开。
最复杂的是《superstar》，整个舞台要改造成夜店打碟台的效果，灯光编程就有十七页，程一自己还得上去操作打碟机。
“第三首的机位定了吗？”程一问。
“定了，三个固定机位跟麦佳琪，一个游机跟你的手部动作，还有一个升降臂拍全景。”执行经纪人翻着流程表，“你真的要自己打碟？节目组其实安排了备用DJ。”
“我自己来。”程一打断他，“歌是我编的，节奏我最清楚。”
车子驶入体育馆地下车库。程一下车，直接去了舞台现场。
舞美老师老陈正在指挥工人调整灯光架，见程一来了招招手：“来，小程老师，走一遍流程。”
偌大的体育馆还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舞台已经搭好，程一步步走上去，脚下的木质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先检查了《十年人间》的古筝摆放位置，试了试麦克风的收音，又走到《江南》的舞台区域，蹲下来摸了摸地面,那种特殊投影材料已经贴好了，触感光滑。
最后是《superstar》的DJ台。打碟机、混音台、监听耳机、效果器等所有设备已经就位。
程一戴上耳机，接上自己的U盘，播放了三十秒的demo。音响里传出清晰的trap节奏，低频扎实，高频透亮。她调整了几个旋钮，又试了试crossfader的滑动流畅度。
“怎么样？”老陈问。
“监听音量再提3个dB。”程一说，“还有，第二段drop的时候，顶上的光束灯节奏慢了0.2秒，要调。”
老陈在笔记本上记下：“行，中午前搞定。”
全部检查完，已经上午九点多。程一回到后台，发现化妆间门口挤满了人。
今天总决赛，五组选手加上助演嘉宾，化妆间根本不够用。节目组把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休息室临时改成了公共候场区。
程一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舟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保温杯，身边坐着姚卓菲。
两个人隔着年龄和语言的差异，居然聊得挺投机。姚卓菲用她不标准的国语努力表达着什么，手还比划着，林舟不时点头，偶尔温和地纠正她的发音：“那个字是‘特’别，不是‘德’别。”
江砚舟靠在窗边和赵野聊天，聊的是桑顿音乐学院和国内音乐学院的琴房预约系统哪个更反人类。“我们那儿得提前一周抢，凌晨十二点系统一开，三秒没。”江砚舟说。
赵野冷笑：“我们这儿更绝，琴房门口贴二维码，扫码预约，结果每天早上一堆人蹲那儿刷新，跟抢春运火车票似的。”
岳川坐得离言教授最近。言教授今天没穿长衫，换了身挺括的中山装，手里那把折扇却没离手。
他正用扇尖点着岳川的膝盖：“戏腔的‘字头字腹字尾’，吐字要像珍珠落玉盘，一颗是一颗，不能黏糊。你上次那个‘伤’字，尾音收得太急。”
岳川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画拍子，嘴里轻声哼着旋律。
沈青眉、秦玥和麦佳琪挤在另一张小沙发上。沈青眉不知说了什么，秦玥捂着嘴笑，麦佳琪则直接笑倒在她肩上，栗色的长发散了一肩。
马老板也来了，和邓显站在饮料柜旁边叙旧。
马老板拍着邓显的肩：“你上回那首《囍》，在我棚里录的时候我就说能火，怎么样？”
“马哥眼光毒。”邓显笑着递过去一根烟，想起这是室内，又收了回去。
小郑举着手机满场拍，镜头扫过每一张脸，嘴里念念有词：“这都是我的素材啊，林老师看这边，笑一个！言教授您扇子再抬高点！麦姐别光笑，说句话！”
陆时叙的经纪人周哥拎着几大袋奶茶和小蛋糕推门进来：“各位老师，吃点东西垫垫！”
“周哥万岁！”赵野第一个冲过去。
周哥一边分发，一边说：“时叙买的，说大家一大早过来肯定没吃早饭。”
陆时叙本人没去拿吃的。他蹲在墙角的行李箱旁边，正帮程一整理谱本。那是程一昨晚最后核对时弄乱的。他把每一页按顺序排好，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好节点，动作仔细得像在拼图。
程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
有老有少，有红过的、有正在红的、有还没红的，有唱戏的、有唱流行的、有唱R&B的，有学生、有教授、有老板。
全部挤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化妆品味，还有不知谁带来的柚子茶的清甜。
因为他们都跟同一个人合作过。
言教授率先发现她，折扇“啪”一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哟，我们的大忙人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十几张脸，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程一身上。
程一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带上挂着个小小的音符挂件，陆时叙上次在路边摊买了硬塞给她的。
“都来了。”程一说，语气跟平时一样。
但她扫过每一张脸的时候，目光比平时多停了半秒。从林舟花白的鬓角，到姚卓菲努力微笑的嘴角，到言教授手里的折扇，到陆时叙指尖的便利贴。
“那当然。”林舟盖好保温杯的盖子，站起身走过来，
“你的总决赛，我们怎么能不来给你撑场子。”他顿了顿，笑起来，“虽然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需要人撑。”
姚卓菲也站起来，国语依然蹩脚，但说得很认真：“一定要、来的。你是我们的、制作人。”
程一垂下眼，看着休息室地板上拖来拖去的电线。黑色的胶皮线纵横交错，像某种抽象的画。她没接这句话。
然后她抬起头，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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