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决赛3
岳川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深灰色长衫,布料挺括,衬得身形清瘦。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站在追光里,肩膀微微绷着,但眼神很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言教授坐在舞台侧后方的古筝后。他今天也换了身灰色长衫,与岳川的着装呼应。
折扇搁在琴凳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弦上,静如古松。
前奏响起。
先是言教授的古筝。几个泛音,清泠泠的,像水滴落入深潭,涟漪在寂静中一圈圈荡开。
紧接着箫声从音响深处递进来,幽远,苍凉,像推开一扇尘封百年的木门,门后是望不尽的时光长廊。
岳川深吸一口气,开口。
【光 是谁燃烛照亮】
【时间设下的迷藏】
【光 置换明暗立场 肆意流淌】
【看 谁站过的地方】
【棋局已百孔千疮】
【看 眼前最真假相 假又何妨】
他的声音在第一句时还有些拘谨,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脚趾不自觉地扣紧鞋底。但音准极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镜头推近。岳川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
【怀揣着炽烈顽心走向
【最宽容刑场】
【裂过碎过 都空洞地回响】
【到最后竟庆幸于夕阳】
【仍留在身上】
【来不及讲 故事多跌宕】
第二句,声音里的拘谨开始融化。像冰面在春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底下的水缓缓流淌出来。
他还是那个岳川,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底气是沉淀,是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侥幸,因为值得。
言教授的古筝在他身后铺成一片夜色。指尖在弦上抹、挑、勾、剔,每一个音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箫声穿行其间,像夜风穿过竹林,呜咽着诉说着。
然后副歌来了。
岳川睁开眼睛,看向台下那片黑暗的观众席。追光落进他眼里亮得惊人。
【有最奇崛的峰峦】
【成全过你我张狂】
他唱出第一句,还是流行唱法,但尾音已经带了戏腔的韵味。
【海上清辉与圆月 盛进杯光】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静听过你我诵章】
【世人惊羡的桥段 不过寻常 】
第二句,戏腔毫无保留地冲了出来。
不是简单的戏腔点缀,是从丹田涌出带着血性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从悬崖上滚落的巨石,砸在地上轰然作响。每一个转音都像刀锋划过冰面,凌厉,决绝,不留余地。
言教授的古筝在那一句之后猛地提速。
指法快得摄像机都跟不上,只能拍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琴弦震颤,音符如暴雨倾盆,砸在每一个听众的耳膜上。不是伴奏是应答附和,是师徒之间跨越数十年的默契与传承。
弹幕彻底疯了:
“戏腔出来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救命!”
“岳川你今天太帅了!!!!”
“这古筝绝了,教授在飞吧??”
“这是学过戏的!绝对学过!这底子太扎实了!”
“这人不是素人吗?!这水平你TM告诉我他是素人?!”
“前面的,岳川是言教授的亲传弟子,正经学过十几年戏!”
“这TM师徒同台又得一佳话啊!!”
“程一你太会选人了,这搭配神了!”
“歌词也绝,'世人惊羡的桥段,不过寻常',呜呜呜我哭了。”
岳川的声音在副歌后半段攀上又一个高峰。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静听过你我诵章】
【世人惊羡的桥段 不过寻常】
【有最清瘦的字迹】
【都已随记忆泛黄】
【而我再度铺垫起 下个篇章】
戏腔混着真声,像两道河流交汇,激荡出滔天巨浪。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更稳。
最后一个字落下。
古筝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震颤,缓缓消散。
岳川低头,深深鞠躬。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砸在舞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言教授从古筝后面站起来,走到徒弟身边。他没有看台下,只是伸手轻轻搭在岳川肩上。
然后师徒俩同时向台下欠身。
那一幕被镜头定格:穿着同样灰色长衫的一老一少,并肩而立,一个白发苍苍,一个眼神清亮。
岳川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言教授的手稳稳地按在他肩上,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弹幕在这一刻刷满了屏幕:
“这传承感我哭了。”
“教授手把手把徒弟带回舞台。”
“岳川值得,他真的值得。”
“程一你看到了吗,你选的人都发光了。”
程一在监听位看着,没有鼓掌。
她只是看着台上那对师徒,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摄像机捕捉到了,镜头从舞台切到她脸上,正好拍到她微微颔首的瞬间。
弹幕又炸了:
“程一点头了!”
“她满意了。”
“制作人点头,那就是过了。”
“程一的肯定,比什么评价都重要。”
现场观众投票开始。大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停在:9026票。
五组选手中的最高分,也是今晚第一个突破九千票的表演。
岳川在台上看到票数,眼眶瞬间红了。他侧过身,对着言教授,也对着侧台程一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程一转身回备战间。在走廊里她遇见了顾婉宁。
顾婉宁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程一目不斜视,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第二首歌,程一没去舞台旁监听。
她留在房间里,跟陆时叙聊天。陆时叙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水,指节微微发白。房间里其他人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时叙,你可是上过校园歌手大赛的人,万人舞台算什么?”赵野拍他肩膀。
“那才几百人。”陆时叙苦笑。
“几百人几万人,不都是人?”言教授摇着扇子,“你就当台下全是萝卜。”
“萝卜?”姚卓菲没听懂。
“就是蔬菜,不会动的那种。”林舟用国语解释,但解释得有点怪。
陆时叙被逗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些。
程一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笔没说话。直到第四组表演快结束时,她才站起身:“走吧。”
两人来到候场区。舞台上的歌声透过隔音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陆时叙深呼吸,又深呼吸。
程一看着他,忽然说:“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前,我说过什么吗?”
陆时叙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你说,把台下观众当大萝卜。”
“现在呢?”
陆时叙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还是大萝卜。”
“那就行了。”
程一拍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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