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黑河
《媚娘传》制片组会议室，气氛却不像程一想的那般轻松。
制片主任任凯旋第五次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高导，我还是坚持用凌曜娱乐的《女帝花》。曲风更流行，传唱度高，适合年轻观众。”
导演高冰，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短发的干练女性，毫不退让：“任主任，这是历史正剧，不是偶像剧！《千秋》的厚重感、历史感，和剧的调性完全吻合。孙南星的演唱更是无可挑剔！”
“孙南星是唱得好，可曲高和寡！”任凯旋提高音量，
“现在什么时代了？收视率、网络热度要不要考虑？《女帝花》的作曲是洛言，他去年给《云海录》写的主题曲，火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洛言是厉害，但这次的作品就是不如程一！”高冰一拍桌子，
“《女帝花》旋律是抓耳，可歌词轻浮，什么‘我若为皇，天下俯首’，把武则天写成了霸道女总裁！我们拍的是历史人物，不是爽文女主！”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会议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低头装死。副导演小心翼翼打圆场：“要不……投票？匿名投票，公平。”
任凯旋和高冰对视一眼，同时冷哼：“投就投！”
纸条发下去，收回，当场唱票。
“《女帝花》，一票。”
“《千秋》，一票。”
“《千秋》，两票。”
……
最终结果：《女帝花》八票，《千秋》十九票。
任凯旋脸色铁青，抓起外套就走。高冰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任凯旋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压低声音，“投票输了，选了央音的《千秋》……对，是程一的作品。片尾曲？片尾曲我想办法塞进去……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挂了电话，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阴沉。
电话那头，洛言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他面前电脑屏幕上，正是程一的极音主页，显示着“音乐制作人”的认证标志。
“程一。”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渐起。程一裹紧羽绒服，拖着行李箱走出央音校门。学期结束她买了回黑河的火车票。
宿舍里留给家里的东西已经提前寄回去了，箱子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给院里弟弟妹妹买的糖果、文具。
火车是夕发朝至的卧铺，她爬上中铺，塞上耳机，听着《千秋》的demo，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火车抵达黑河。车站还是老样子，空气里有熟悉的、清冽的寒意。程一拎着箱子出站，打了辆车，报上孤儿院的地址。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有些店铺换了招牌，但大体没变。二十分钟后，车在一条安静的小路尽头停下。
程一下车，愣住了。
孤儿院的大门重新修过，黑色的铁艺大门簇新，旁边挂着崭新的牌子“黑河市儿童福利院”。
院里的主楼外墙刷成了温暖的米黄色，窗户擦得锃亮。院子里，几个孩子在崭新的塑料滑梯上玩耍，笑声清脆。
门卫室窗户打开，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看门的孙大爷。他眯眼看了两秒，猛地瞪大眼：“一一？程一？”
“孙大爷！”程一挥手。
“哎呀真是你！”孙大爷赶紧开门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你张妈妈早上还念叨呢，说你这几天该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孩子们看见生人，停下玩耍望过来。程一从箱子里掏出糖果袋子，笑着走过去：“小豆、二妞、虎子……还认识我吗？”
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怯生生地说：“是程一一姐姐……妈妈有你的照片。”
程一心里一软，把糖果分给他们。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北京大不大、大学好不好玩。
主楼的门开了，张妈妈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程一，眼圈瞬间红了。
“程一……”
“张妈妈。”程一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张妈妈身上有油烟味和肥皂香，是记忆里的味道。
“瘦了。”张妈妈摸摸她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北京好吃的可多了。”程一笑，“我还胖了呢。”
“瞎说。”张妈妈擦擦眼睛，拉着她往里走，
“看看，你寄回来的钱，我们把房子翻新了，孩子们有了新被子、新玩具，还买了台大电视……”她絮絮地说着，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欢喜。
程一跟着她走进主楼。墙面雪白，地板干净，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厨房飘出炖肉的香味。一切崭新，却依然是“家”的样子。
她把给张妈妈买的羊毛衫、给阿姨们的护手霜、给孙大爷的茶叶一一拿出来。张妈妈又怪她乱花钱，可试穿羊毛衫时，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傍晚，孩子们在餐厅吃饭，程一帮张妈妈洗碗。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程一。”张妈妈忽然轻声说，“院里现在挺好的，钱够用。你在外面别太拼命，照顾好自己。要是累了就回来。”
程一手上动作一顿，泡沫顺着水流旋转。
“嗯。”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水声哗哗，蒸汽氤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电视机里动画片的音乐。
在这个被她改变了的、却又如此真实的世界里，程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她有根，也有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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