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四
九月三日，央音大四开学第一天。
程一戴着口罩走进校园时，有几个学妹认出她，小声议论着“是程一学姐”“真的是她”“要签名吗”，但没人真敢上来。
大四的课已经很少，主要是毕业作品指导和选修课。程一选了《影视音乐创作研究》和《音乐产业案例分析》，两门课都在上午。
推开201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教《影视音乐创作研究》的是作曲系的王教授，五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见到程一进来，推了推眼镜：“哟，我们的大制作人来上课了。”
教室里一阵轻笑。
程一有点不好意思：“王老师好。”
“坐下吧。”王教授笑眯眯的，“正好，今天我们要分析的案例就是《月升沧海》的配乐。程一同学，你来讲讲创作思路？”
程一无奈，只好站起来，简单讲了《星河叹》的创作过程。有同学举手问：“学姐，你写OST的时候，是先看剧本还是先听导演想法？”
“都看。”程一说，“剧本是骨架，导演的想法是血肉。但最重要的是找到情感核心，这部剧最想表达什么，主角最深的执念是什么，然后把那个‘什么’写成音乐。”
另一个同学问：“那《外婆桥》呢？那首歌没有影视作品支撑，你是怎么找到情感核心的？”
程一想了想：“是丁可喻的故事。她跟我讲她外婆，讲小时候夏天在外婆家院子里乘凉，外婆摇着蒲扇给她讲故事。那种具体的生活细节，就是情感核心。”
王教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听到没有？创作不是空中楼阁，是生活里长出来的。”
下课铃响，程一收拾书包往外走。在走廊里被几个学弟学妹围住，要签名，要合照。程一耐心地一一签了，最后是作曲系一个大三的学弟，红着脸递过来一张CD，是《我是唱作人》的实体专辑，收录了她的好几首歌。
“学姐，能写句话吗？”
程一在封面上签了名，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保持创作。”
学弟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下午没课，程一去了工作室。小雨正在和葛凡核对下个月的宣传计划，见她进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程老师，有三家影视公司发来OST合作邀请，还有一家游戏公司想请你做主题曲。”
“先看看本子。”程一脱下外套，“质量不行的不接。”
“明白。”小雨把文件递过来，“还有，《外婆桥》的版权分成到账了，关玥姐说数额可观。另外，企鹅音乐想跟你谈《渐冷》和《外婆桥》的数字专辑独家授权，报价不错。”
程一翻看着文件：“独家不签，但可以给优先权。分成比例要再谈。”
“好。”小雨在笔记本上记下。
程一走到窗前。工作室在十六楼，能看见大半条街。楼下咖啡店门口排着队，外卖员的电动车穿梭不息。秋天要来了，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小雨。”程一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一直这样写歌，写到三十岁、四十岁，还能写出打动人的东西吗？”
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程老师，你才十七岁，就想那么远？”
“就是突然想到。”程一也笑，“怕有一天，生活太安逸了，就写不出痛的感觉了。”
“那你就去谈恋爱。”白柠从电脑后探出头，“失恋一次，能写十首歌。”
办公室里一阵大笑。
程一笑着摇摇头，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有合作邀请，有媒体采访请求，有粉丝来信。她点开一封粉丝来信，是个高中生写的：
“程一姐姐，我从小跟外婆长大，去年外婆去世了。听到《外婆桥》那天，我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但哭完之后，我突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情。我会好好高考，去外婆想让我去的城市。你也要一直写歌啊，我会一直听的。”
程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点开回复，敲下一行字：“要好好长大。外婆会在天上看着你。”
发送。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程一伸了个懒腰，打开了编曲软件。
大四的课程表空荡荡的，央音的教学楼里少见地安静。程一抱着几本韩语教材从图书馆出来，在银杏道上遇到同班的温之予，她正抱着个纸箱，里头塞满了乐谱和办公用品。
“实习去？”程一停下脚步。
“嗯，签了华策影视的音乐部。”温之予把纸箱往上托了托，笑得有点疲惫，“下周一报到。你呢？真要去南韩读研啊？”
“材料都准备好了。”程一点头。
温之予“啧”了一声：“还是你潇洒。我们这群人挤破头进公司，你倒好，直接出国深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张教授在课上夸你好几次了，说你这才叫有远见。”
程一笑笑，没接话。
其实这决定不是突然的。大三下学期，她把能修的学分都修满后，找过作曲系的张教授聊未来。
在教授那间堆满谱纸和古籍的办公室里，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说：“程一啊，你现在在国内是有点名气了，但千万别闭门造车。
每个国家的音乐脉络都不一样。扶桑的流行是樱花飘落的哀物，南韩K-pop是精密计算的工业糖，美国的流行是自由生长的野草。你得走出去看看，尝尝别的土壤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味儿。”
程一当时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窗外的爬山虎正绿得发亮。
“您觉得去哪儿合适？”
“看你想学什么。”张教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要是学古典，去欧洲。要是学流行工业体系......”他把一份韩文宣传册推过来，“庆熙大学的后现代音乐系，这几年出了不少人才。他们那套制作流程，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之后程一查了小半年资料。庆熙大学的流行音乐研究生项目是两年制，课程密集，有不少业内导师。更重要的是，南韩离华国近，文化相近但音乐产业成熟度天差地别。
学完两年，她打算申请美丽国曼哈顿 MSM的DMA（Doctor of Musical Arts 音乐艺术博士）。两辈子了，她太清楚“顶尖”两个字的分量：那不是天赋堆出来的，是视野、体系、资源一层层垒起来的塔。
这辈子，她想站到塔尖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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