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月牙湾》
方哲插上耳机。前奏是略带异域感的弦乐，接着是清亮的钢琴，然后程一的嗓音进来，带着点沙哑的叙事感。
【敦煌天空的沙粒】
【带着我们的记忆】
【我从半路看回去】
【这秦关漫漫好蜿踞】
听完，方哲摘下耳机，啥都没说，只一脸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玉门关遗址是另一番景象。
和月牙泉的柔美不同，这里只有苍凉。残破的土墙矗立在戈壁上，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
程一站在关城下，仰头看着那些被风蚀出孔洞的墙体，忽然想起上辈子小时候背过的诗。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节目组安排了体验活动：通关文牒盖章、汉服拍照、汉简书写、拓片。
程一穿着借来的曲裾深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用毛笔在木简上写下“乐行少年”四个字。
墨迹在粗糙的木面上洇开，她忽然有点恍惚，仿佛真成了某个出关的旅人。
苏锦凑过来看：“程姐，你字写得不错啊。”
“小时候在孤儿院，我们院长教过，”程一说，“她说字是一个人的门面。”
“那你门面挺光鲜。”
两人都笑起来。
拓片体验时，程一选了块有汉代车马图案的砖。
工作人员教她如何铺纸、喷水、捶打。当她把纸小心揭起，看见那些两千年前的纹路清晰印在纸上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
那天晚上，她又进了录音室。
这次的感觉和《月牙湾》不同。
更苍凉，更厚重，带着历史的回响。她在编曲里加入了埙和琵琶的音色，旋律线拉得很长，像戈壁上无尽的风。
歌名叫《千年之恋》。写的是守望，是时间，是风沙也掩埋不了的东西。
后续程一花费四天时间，和苏锦在录音室将两首歌的录音全部完成。
程一继续完成后面的混音工作，后面的拍摄更多集中在苏锦身上。
方哲有时会带人来拍点程一工作的素材，但大多时候，程一只是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波形图跳动。
表演的前一天，程一被苏锦拉去做沙疗。
躺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上，工作人员用沙子把她埋得只剩个头。程一忍不住笑：“这怎么感觉好奇怪。”
“祛湿气的，”苏锦躺在她旁边的沙坑里，
“你整天窝在屋里做音乐，湿气太重了。你看看，沙子都黏你身上了。”
程一低头看，果然，沙粒紧紧贴在皮肤上。她动了动，沙子簌簌往下掉。
做完沙疗，浑身发热。程一去冲澡，热水冲下时，确实感觉轻松不少。
苏锦在门外喊：“怎么样，舒服吧？”
“还行，”程一擦着头发出来，“就是有点费沙子。”
最后的演出地点演出安排在敦煌大剧院。
舞台搭得很用心，背景是巨大的敦煌壁画投影，灯光一打，飞天仿佛要破壁而出。
文旅局的领导、当地媒体、还有通过活动招募的观众坐满了前几排。
程一在后台，能听见前面传来的音乐声。
第一组是吴嘉乐和周子沐。三首歌，两人各唱一首自己的，最后一首合唱。
吴嘉乐的舞台表现力确实强，唱跳稳，高音清亮；周子沐的歌偏抒情，但改编得很有层次。
程一靠在后台门边看，小白在旁边小声说：“周子沐这首存货不错。”
“他本来就有才，”程一说，“只是之前被公司限制风格了。”
第二组孟涵和顾磊。顾磊给孟涵写了两首歌，孟涵的声音确实有故事感，把一首中等偏上的歌撑起来了。
顾磊自己在台上弹键盘伴奏，偶尔和声，气氛倒是不错。
第三组，凌彻和苏语然，顶流和狗腿子组合。
凌彻先上。他唱了首自己出道的老歌，重新编曲，加了点西域元素。
顶流的舞台表现确实专业，灯光、走位、表情管理都到位，台下赶来的凌彻粉丝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苏语然接着上场。程一听苏锦说过，她原本准备了首合唱，但凌彻拒绝了，说风格不合适。最后两人各唱各的。
苏语然唱的是首情歌，编曲华丽，但她嗓音撑不起。高音部分有点飘，程一听见台下有观众在小声说话。
苏语然下台时脸色不太好看，凌彻正在和经纪人说话，没回头看她。
苏锦看到她们这情景，捂着嘴拼命憋笑，对程一说“你不知道跟拍苏语然的PD私下说什么，说苏语然不像嘉宾，像是脑残私生饭。干什么都要贴着凌彻。”
程一回她：“估计是想炒CP吧。”
“可能吗！凌彻经纪公司看他看的那么紧，他最近又没有待播剧，要炒也要来个能给他吸血的啊。和苏语然炒只有被她吸血的份。”
程一耸耸肩，表示“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也轮不到和我炒CP。”
很快轮到程一这组了。
苏锦深吸口气，理了理裙子。程一拍拍她肩膀：“别紧张，就当在录音室。”
“录音室可没这么多人。”苏锦笑，但眼睛亮亮的。
舞台暗下。苏锦走上台，站在光圈里。
前奏响起——是程一在录音室改过无数遍的编曲。
弦乐铺垫，接着是清脆的驼铃声，然后钢琴进来，清泉般流淌。
苏锦开口。
......
【梦想穿过了西域】
【包含了多少的禅意】
【爱情像一本游记】
【我会找寻它的密语】
【看月牙湾下的泪光】
【在丝路之上被遗忘】
【是谁的心啊 孤单地留下】
【他还好吗 我多想爱他】
【那永恒的泪 凝固那一句话】
【也许可能蒸发】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但唱这首歌时，程一让她加了点气声，听起来像在沙漠里行走许久、带着疲惫的旅人。
台下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和苏锦的歌声在剧院里回响。
程一站在侧幕看着。这首歌她写了月牙泉，写了星空，写了千年的守候。
但苏锦唱出来，又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渴望，是寻找，是终于抵达的释然。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程一看见前排文旅局的局长站起身鼓掌，眼圈有点红。
苏锦在台上鞠躬，等掌声稍歇，轻声说：“下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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