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相难怪

　　“你让开。”谢殊凡和我爸异口同声道。

　　我没动，谢殊凡硬是把我拉到一边，对我爸道：“股份是傅颖她自己要给我的，你以为我很想要吗？天堃的股票现在就跟草纸一样，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你搞得谁稀罕来收天堃这个烂摊子似的！有本事你自己本人站出去和股东们交待清楚，但是你敢吗？”

　　我不悦的盯着谢殊凡道：“不许你这样跟我爸爸说话。”

　　谢殊凡哼的一笑，指着面前灰发瘦削的男人，道：“你叫他爸爸，可他愿意认你吗？”

　　谢殊凡的话一针见血，恰恰就是我想问的，按照父亲所说，他出狱后东山再起，有得是大把的机会找到我，为什么平白无故的要我背那么重的债，又受那么多的苦？我茫然地看着父亲。

　　灰发的男人尴尬的吞咽着口水，面对我的逼视，终于道出实情：“深深啊，你……你不要怪我，你——其实并不是我的孩子。”

　　“啊？”

　　我：“……”皇阿玛白叫了？

　　我不是紫薇，反而是小燕子吗？

　　我屏息凝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爸痛苦道：“有时候无知比了解真相要来的幸运的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今天根本没有看见过我，这样你就可以恢复你以往平静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我斩钉截铁道，“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无知是幸福，而我呢，却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干脆痛快点，直接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人是因为悲伤而死的。我不怕承受，只怕死的不明不白。”

　　我爸叹了口气，双手捂着脸，似乎是在酝酿，我没有催他，谢殊凡也双手抱臂，静观其变，良久后，他缓缓开口：“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孩子，你是你妈妈和傅天堃的孩子。”

　　我张大了嘴，大的足以塞一只鸡蛋。

　　“那时候，我一直在忙着生意，常年出差，对你妈妈照顾不周，你妈妈想来是心存怨怼已久，有一次机遇偶然，让你妈妈看见我和一个香港女富商吃饭，我们真的只是在谈公事，但对方是个健谈的人，你妈妈便怀疑我和人有暧昧，于是……”

　　我长长的‘哦’了一声，接下去的不用他说我也能猜的到。

　　不管是家庭伦理剧，还是调解类节目，甚至是爱情偶像剧，这种情节都经常出现，屡见不鲜。

　　“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为了你的降生而欢喜，为了你的成长保驾护航，直到有一天，你妈妈哭着来求我……”

　　我皱眉：“是傅天堃缺钱要逼傅颖坐。台的那次吗？”

　　“是的。”父亲艰难的点头，“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妈妈在生下你之后第二年很快又怀孕，本来我是那样的高兴，我以为你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没想到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妈妈却告诉我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实际上，她却是为了报复我，把真正属于我和她的孩子交给了傅天堃抚养。”

　　“哦，就是傅颖。”我漠然道，“难怪那次您冒着那样大的风雨也要出去找她，带她回家，把她安顿好，是您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傅颖才是，对吗？……难怪，之后你还让傅天堃到工厂里来上班，给您当会计，是为了在保全大家颜面的情况下，同时让保证傅颖以后衣食无忧，对吗？的确，那时候傅颖又瘦又小，我们还以为她营养不良，原来是她的实际年龄要比我小一岁啊……最重要的是，难怪傅颖会那么恨我，因为我抢走了她的东西——她的骄傲，她的荣耀，和真正属于她的财富，对吗？也难怪在您出狱了以后，立刻就拨乱反正，把亲生女儿接到身边，至于我，我和您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也就无所谓了，您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包袱了。对吧？”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我怕我看见你会忍不住心软，爸爸跟你实话实说，就算是养一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我养了你十几年，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啊，哪有那么容易割舍！可是傅天堃替我进去坐了牢，当了我的替死鬼，我怕你长大后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就算我对你有养育之恩，你也会恨死我的，那才是我不能忍受的，所以就当是爸爸自私，不如不见吧。”

　　我听完这一切后出奇的淡定，简直是超凡脱俗，以至于谢殊凡和我爸都用一种看异类的眼光看着我，我耸耸肩道：“这种可能性我早就猜到，而且这不是我做过的最坏的推论，现在它得到了验证，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爸站起来，脸色有得意之色：“不愧是我林学儒教出来的女儿，即便是被折断了翅膀，你也做出了有如今天的成绩，爸爸很为你骄傲。只是……”他的样子突然变得很可怜，凹陷的眼睛里饱含着浑浊的泪水，“爸爸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我扯了扯嘴角：“您对我终归有养育之恩，我以前叫您爸爸，以后自然也还是我的爸爸。”

　　“那就好。”他仿佛如释重负，长长吐了口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谢殊凡道，“你不要相信这小子，他是个骗子，白眼狼，他会把你啃得骨肉都不剩。”

　　“你和小颖就是为了他弄得反目成仇，我不想你们两个继续斗下去，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你们谁受了伤，爸爸都会心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这话照理说应该感到安慰才是，但我竟有一点反胃，我抿了抿唇道：“爸爸，我和他呢，怎么说，情况比较复杂，其复杂的程度不亚于您刚才说的关于您和我妈还有傅天堃之间的恩怨纠葛，但总而言之，我和他，目前的关系就是我们有一个孩子，这是属于陈年往事，无法更改，也无法抹去了，而傅颖就算知道他和我有一个孩子，傅颖也还是爱着他，跟定他了，那这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范围了，实际上，我也有我的男朋友的！我是征得了杨漱的同意才来的。”

　　我爸听到杨漱的名字‘哦’了一声，了然道：“杨漱啊，我知道。”

　　我两手一摊：“实话跟您说，我也希望跟傅颖和平共处的，但前提是她也愿意，不然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既然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等回到海城，我在我家办一个BBQ派对，把傅颖也一块儿叫上，怎么样？”

　　我爸呵呵干笑了几声道：“很好，很好，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然后一双鹰眼死死盯着谢殊凡。

　　谢殊凡附和道：“她说的不错，目下我的确还是您的女婿，只不过是您亲生女儿的女婿。至于林小姐，我是邀请她来参加亲子活动的，这些年孩子是她一个人抚养的，以后我只怕是不能袖手旁观，这事小颖也知道，她不来，是怕彼此碰见了会尴尬。而且媒体最近盯得实在是太紧了，她进出不方便。”

　　我爸重重一叹，拐杖在地上一顿，气道：“都是那两个不争气的畜生惹得祸。”说着，重重的咳嗽起来，

　　我疑惑道：“爸爸，傅胜元和傅胜维总不是您亲生的，怎么会有继承天堃的权利？就算他们现在出事，不行了，你也可以自己面对公众和董事会呀。”

　　我爸愤懑道：“有什么办法，他们都是当年的知情者，我唯有将公司的股份平均分给了他们，至于我——咳咳咳！”

　　他骤然剧烈咳嗽起来，几乎把一个肺都要咳出来，我赶忙拎起他后脑勺的头发往后一扯令的他抬头仰天，再拿起桌上的水杯往他喉咙里满满的灌上两大杯白水，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确定水顺着管道下去了，再在他背上大力的一拍，他‘噗’一口把水全喷了出来，我看到谢殊凡在一旁忍笑忍的辛苦，我还要一脸惊惶，装出特别在意的样子，上前声嘶力竭的喊道：“爸！爸！您怎么样，您没事吧？”

　　我爸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拼命的摆手，道：“没事，我没事。就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说着，水还从他的嘴角往下流，他吞了好几口才勉强开口道，“身体不好，没法再在董事会里和那帮老狐狸周旋了，这才需要一个人代替我，本来希望那个人是小颖，谁知道小颖把她的股份全部低价转让给了他，几乎是半卖半送。”他抬头乜了一眼谢殊凡，恨声道，“现在谢先生是我们天堃最大的股东了。”

　　我心中暗爽了一下，此次三亚之行起初以为是肉包子打狗，现在才发现是果实累累。

　　我关切道：“好了好了，咱们不想这些事了，傅颖都选择相信他了，您也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吧。”

　　我望着他老人家笑眯眯的邀功道：“怎么样，您看我刚才这法子管用吗？这还是您从前教我的呢，我吃饭噎着，喝水呛着，您都这么伺候我，现在轮到我伺候您了。以后我也这么伺候您。”

　　我笑的真是，用我儿子的话说向日葵似的，然而我爸却僵直了背，头摇的如同拨浪鼓。

　　我挽着他的手臂，亲热道：“爸，等回海城以后，您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我爸狐疑的问究竟是哪儿，我说先卖个关子，然后我和谢殊凡帮他在酒店又开了一个房间，之后一行人一起回了海城。

　　我带他去了墓园，我指着墓碑上他的照片以及并排着的我母亲的照片道：“妈妈，爸爸来看你了。”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我爸，微笑道：“爸，跟您自己打个招呼呗。”

　　“您不会忌讳这个吧？！您以前可是个唯物主义者，我当时以为您死了，带着您和妈的骨灰逃到这里，最后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钱才够支付这块地，呵呵，虽然不知道这下面的骨灰是谁的，不过您放心，爸，我会给您养老送终的，这地儿专门为您留着，等您以后百年了用。”

　　他逆着光，即便是离得我那么近，我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我很肯定，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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