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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少隆“哦”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再续一盅茶，悠悠地问：“母亲说的，五年前的事情，是指什么？”
庞敏细看他的眉眼，却看不出他什么情绪，只好说：“那次事故……当时少兴太小，我没能陪着你去美国治疗。你是因为这个心里怨我吧！”
柯少隆：“您说哪里话？”
庞敏：“如果不是心中怨我，怎么自你回国，同我不比从前亲密，甚至执意要搬出去住！”
柯少隆浅浅一笑：“您多心了。我如今已经过而立之年，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也不会如小时候那样亲密……至于搬出去，只是因为我这病痛，医生嘱咐戒律颇多，所以一个人住方便。”他抬眼看了看庞敏，又说：“母亲为了柯家，殚尽力竭，我怎么会怨您？我柯少隆也不是白眼狼，您的养育之恩，我从不敢忘记。”
庞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会说话！……这五年，你吃了不少苦罢！”
柯少隆慢慢地摇头：“衣食无忧，何苦之有？我只恨没有亲手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庞敏有些发愁地看着他：“万事要想开些……何况就算不是亲手，那罪魁也受到了惩罚，判了十年，到现在才过了四年。”
柯少隆目光渐渐变冷：“十年……十年够得上补偿小颖的性命么？十年够抵得上我这五年的病痛么？何况，那不过是个替罪羊，背后的罪魁都还逍遥法外。”
庞敏起先听得无语，及至最后一句，心中惊跳：“你说什么？”
柯少隆看她一眼，依然冷冷地说：“我说，背后的罪魁恐怕依然逍遥法外。”
空气一时冷凝。
庞敏回神，惊异地对着柯少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你查出了什么？”
柯少隆闭上眼睛：“我若查出什么，还能在这里干坐着么……只是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只怕是有人预谋的！”
庞敏这才出了口气：“有时候真是……罢了，你也少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医生不是嘱咐你不要多想么？”
柯少隆靠上椅背，抬手抚摸额头：“提起这个，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庞敏回过神，看看柯少隆半低着头，并捏着额头的模样，重新展露笑容：“少隆，你身体不好，要格外注意保养肠胃。若是现在没有胃口，就叫厨房备点带回去吃。既然自个住，就要懂得自个保养。”
柯少隆这才放下胳膊，对着庞敏一笑：“多谢母亲。”
庞敏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个汤两个菜，嘱咐送到柯少隆的公寓。那服务生一边打了菜单，一边问：“两桌一起结账么？”
庞敏没听清：“什么？”
服务生一手指着外面：“就是外面那一桌……”说到这里，自知失言，赶紧打住。
庞敏已然反应过来，看他一眼，问：“是外面还有一桌，用的也是这张卡？”
服务生是个年轻人，不知如何面对，嗫嗫喏喏地说不出话，庞敏有些不耐烦：“叫你们经理过来！”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他极有眼色地打了招呼：“柯夫人，外面的确有一桌用了同样的金卡定了位置。是两位年轻小姐。我还以为是柯夫人特意安排的。这是我们的失误。”
庞敏听他说的圆滑，也不点破，笑道：“你们打开门来做生意，何错之有？不过……有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就罢了；既然撞到我面前，只好管一管。”
那人点头称是。
庞敏又说：“已经点菜了么？”
那经理点头，又吩咐菜单送过来。庞敏看了看，冷笑道：“两个女孩子，竟然点了七八个菜，花了一千多。少兴哪里认得这样的人，这是把他当成凯子么？”
她起身准备过去，看了柯少隆一眼：“少隆，你同我一起。”
柯少隆无法，只好跟着起身。走到外面，只见一盆蝶兰后面的座位上，两个女孩儿正嘻嘻哈哈地笑闹。虽然不算顶顶漂亮，但是一个娇妍，一个钟秀，也算是十分养眼了。
柯少隆虽然早猜到大概，却没想到其中之一居然是苏小芳，一时愣住。
庞敏低声问：“少兴认得的女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柯少隆顿了顿，摇摇头。
庞敏慢慢地走到桌前。两个女孩子起先并没有察觉有人过来，还说说笑笑的，直到庞敏走近了，才一起回头看她。
一个略觉得奇怪，皱着眉头看她；另一个只看她一眼，似乎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脸色突然一白，急忙站起身。
庞敏心说这一个还算机敏，就把头转向这个站起来的：“怎么，认得我是谁？”
……
苏小芳正发着牢骚抱怨上菜太慢，又把下午讲座上听来的段子学给梁淑静听。感觉有人靠近，她回头一看，是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皮肤白皙。
苏小芳自认并不认得这个人，何况这样的餐厅，几乎很难遇到她的熟人……对面梁淑静已经刷地站起来，带着几分惊慌。
原来是她认得的人。
那女人问梁淑静：“怎么，认得我是谁？”
梁淑静面色苍白，且惊且疑，却好像嗓子被人捏住一样，没说话。苏小芳大觉奇怪。梁淑静一贯豪爽，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女人吓得说不出话？
她再次打量那女人，恰好她身后有人影一晃，仔细一看，居然是：柯少隆！
苏小芳心中一转，隐隐猜到那女人的身份。这时梁淑静已经镇定一些，转了笑脸：“阿姨……”
庞敏立刻抬手制止她：“不要叫得这么亲密。我同你不熟。”
梁淑静被噎了一下，只好改口：“柯，柯夫人。”
庞敏这才放下手，又打量梁淑静，说：“我看你是个聪明人，就把话说在明处。我儿子的品行我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在外面胡闹我管不了。不过，他也是有分寸的，平日再怎么胡来，却也不敢把幌子带到我面前。今天这一桩，别的不说，这餐厅的人，连同刚才那个服务生，都把你们同柯家扯到一起了。我们柯家是要脸面的，你懂么？”
梁淑静白着脸望她：“柯夫人，我和少兴是真心……”
庞敏又截住她的话头：“我看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女孩儿，不像那些外面胡闹的，才对你说这些。柯少兴自小身边就有许多厚脸皮的姑娘围着，都说自己是真心的。哼……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真心？……今天这事儿，我可以就这么算了。希望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梁淑静竟然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
对面苏小芳早就义愤填膺，抢着说：“淑静自然是明白事理的好女孩儿，我看不明白事理的人是您吧，柯夫人！”
庞敏这才转过脸看向她，目光灼灼：“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小芳刚想回敬一两句，看见她身后的柯少隆眯起眼睛，轻轻地对着她摇摇头。这是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不知怎么地她嘴边的话就突然消失得没影了。她转念一想，那梁淑静平日里战斗力比她强不止十倍，今天却像放了哑炮一样，肯定还是因为不愿意当面和柯少兴的家人起冲突。既然这样，她今天若把眼前这位得罪了，将来遭罪的怕还是梁淑静。
想到这一层，苏小芳硬生生地憋住心里的火，也不想搭理庞敏，一扭头。
听见庞敏继续说：“……柯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最要脸面。要有那些个丢人现眼的事情，我第一个就容不得……”
苏小芳想起方才柯少隆那表情，只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只见他站在几步之外，眼睛不知看什么地方，仿佛眼前这些全不关他的事。
等庞敏发泄完离开，他也跟着离开。淡淡地，似乎换了个人。
哈！这样的母上，难怪柯少隆性子那么怪！
……
这顿饭必然是吃不下了。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苏小芳有点心疼那饭钱：还什么都没吃呢！
不过看看梁淑静，她赶紧把这点怨念压了下去。
梁淑静无奈地笑笑：“我没事儿。”
梁淑静没事，有事的是苏小芳的胃……
这么多年的朋友，苏小芳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她关切地想出一个点子：“要不……我们去喝酒吧！”
梁淑静摇摇头，又叹一口气：“芳芳，我想……回家。”
连酒都不能挽救的人……可见梁淑静心情多差。不过这样的事情，旁人帮不上什么忙，她只好点头，“好，我送你。”
回到家里梁淑静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苏小芳张罗着给她煮了碗面。
梁淑静没有起床吃东西的意思。苏小芳想了想，又把冰箱打开翻了翻，找到一瓶清酒，悄悄藏进自己的包里。
这是为了她好。要是她借酒浇愁什么的……喝出问题来谁管？
……
因为苏小芳这一关心，梁淑静倒是没事了，换成苏小芳有事。
人家说“借酒浇愁愁更愁”，“酒入愁肠”什么的，她苏小芳没什么“愁”，应该可以喝点吧。
不知不觉喝了一瓶酒。苏小芳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本来没什么可“愁”的，酒下肚以后，“愁”就来了。
她想起李宇豪，想起苏世海、邵英，想起刘丙阳、杨惠……其实她身边可谓麻烦不断。说起来，梁淑静那点事情算什么？她有过被谈了八年恋爱的男友劈腿吗？她有过被上司骚扰吗？她有过老爸找一个和自己同年的后妈么？她有过被公司的老总找麻烦吗？……
苏小芳觉得自己才是应该不吃不喝躺在床上难过的那个人。因为太过投入伤感的情绪之中，以至于手机滴滴响了好几次都没有在意。
第二天她踩着点来到办公室楼，揉着眼睛上了四楼，顿时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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