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苏小芳恍然。难怪他对梁淑静说，他脑袋里有毛病……原来是受过伤！
“大哥只好远赴美国治疗。虽然人不在这里，但是无论家里，还是公司，有什么重大的决策，还是大哥说了算。”柯少兴低头苦笑一声：“我因为忙着公司的事情，母亲则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在美国陪伴他，我和母亲还觉得十分愧疚。”
苏小芳又点点头。
“我与淑静认识的时候，正是他在国外治疗最艰苦的时候。我那时十分兴奋地同他提起淑静，并且把照片给他看。”柯少兴顿了顿，“……他却说，梁淑静眼带桃花，脸颊无肉，是古书中所说的孤寡像。要是娶进门必然拖累柯家；何况不过一个普通人家，没什么背景，没钱没权没势的，凭什么做柯家的媳妇？”
苏小芳听到这里，怒发冲冠，拍着桌子吼了一声：“放他娘的狗屁！”
柯少兴吓了一跳，表情怪异地看着她。她一不留神爆了粗口有些讪讪的，不过意气难平，不肯认错，垂着眼皮搓了搓手臂。
柯少兴：“他娘也是我娘……”
苏小芳张了张嘴：“……对不起。”
柯少兴摇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葡萄酒，顿了顿，慢慢又说：“大哥向来宠爱我，我也从来不曾违背过他的意愿，因此大哥的话，我不敢不听。……后面的事情大约你是知道的。”
苏小芳自然知道。后面柯少兴问梁淑静，若是不能和她结婚，还愿意在一起吗？
却原来，梁淑静的一朵灿烂的桃花竟然是柯少隆给挡住的！
苏小芳心中咒骂了他几句，说：“我知道了。这事儿不怪你。”
柯少兴微微一笑：“这事情虽然怪了大哥，我却不好同淑静说。”
苏小芳：“为什么？”
柯少兴：“因为他毕竟是我的大哥。淑静知道这个事情，怎么说心里总有个疙瘩。如果以后……总之是不太好。”
苏小芳回味他的话：柯少兴的意思是，若以后俩人结婚，那柯少隆就是梁淑静的大伯，一家人心里有疙瘩自然不是好事。她望了柯少兴一眼，心说梁淑静还是有眼光。这个男人……挺重感情的。
苏小芳：“那你告诉我这些……”
柯少兴：“你是淑静的好朋友，她最听你的话。我希望你在她身边，有机会替我好好劝劝她。虽然不能把话都说开了，不过能让她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没有负担就好。”
苏小芳觉得柯少兴说的合情合理的。更何况他声情并茂，一片苦心。她点点头：“我会帮你劝他的。”
柯少兴对她一笑：“苏小芳，我多谢你了。”
……
柯少兴张罗着她吃菜。他自己却不吃，又喝了一口酒，停顿良久，说：“我原本同你一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有些怨恨大哥。不过，等他从国外回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小芳听到又起波澜，一块排骨卡在喉咙里。
柯少兴：“我大哥在我心目中一向是无所不能的。所以我多听他的话。但是，他从国外休养回到家里，我却发现，他性子变得古怪起来。说话常常刻薄损人，有些乖张，有时候还乱发脾气。”
苏小芳深有同感，吐出排骨使劲点头。
“有一次，他头疼发作，竟然打伤了看护。吓得人家不敢再上门。”
苏小芳惊讶地张嘴。那天晚上……
柯少兴很快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紧张地问：“怎么，他又发病了？”
“他……他，有一天晚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苏小芳说。
“嗨！我这大哥……”柯少兴皱起眉头，望着苏小芳：“有没有伤人的举动？”
苏小芳眼睛一转，又一转：“……没有伤人。”
柯少兴叹口气：“因为在医院休养了五年，都没能治好他的头疼，他已经不相信医院了。不仅如此，他不愿我们担心，坚持一个人独住。我真担心有一天突然接到电话……”柯少兴说到这里，攥紧拳头说不下去，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
苏小芳：“……”
柯少兴低着头，良久抬起头来，眼圈发红：“苏小芳，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
俗话说，做贼心虚。这话实在不假。八点不到，办公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苏小芳愣是心跳加速，手脚发软。
摄像头十分小巧，只有苏小芳一个大拇指那么大。只要找好位置，随意那么一粘，就可以了。
苏小芳还是有些后悔的。那天被柯少兴的声情并茂打动，一时冲动之下，居然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没想到他立刻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小巧的摄像头，塞进她手里。
柯少兴说，柯少隆喜欢独自呆在办公室里。有时候头疼发作也自己忍着。他极其不放心。如果有个摄像头能把他的情况及时传出来，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况且，这件事不会告诉他，免得他心烦反对。对苏小芳来说，就是随手做了一件善事而已。
苏小芳想想他说的有道理。柯少隆不就是常常一个人呆在办公室么？
再一条，柯少兴既是柯少隆的亲兄弟，又是同一家公司的副总，完全没有理由做出什么对柯少隆有害的事情。想来不得不出此下策，也是关心他大哥，又无别的法可想。
至于另外一个摄像头，柯少兴嘱咐，若有机会再去他的公寓，悄悄滴找个地方放置。因为他一个病人，还非要独住，实在是让人太不放心了。
苏小芳当时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没什么难度。她每天早上都要进办公室打扫，又没有别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直到着手做的时候，才觉得不妥。
首先，柯少兴是他弟，就算事发，柯少隆总不能拿他弟怎么样吧。反观自己，他正找机会挑自己的毛病呢，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分分钟卷铺盖滚蛋啊！
其次，要想把办公桌和沙发这一片都取进镜头，摄像头就只能放在书柜那边。但是，书柜里的资料柯少隆经常翻阅，要是把东西放在那里，柯少隆很快就会发现，然后自己滚蛋……
苏小芳没拿到工资，还不想现在就滚蛋。
第三……
总之要极其小心。
书柜门上肯定不行。太显眼了；柜顶也不行，被遮挡了；书柜里面更不行，资料经常被抽拿，不仅容易被发现，还容易塞进角落里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把桌子上的盆栽绿萝移到柜顶上，然后把摄像头藏在盆上绿叶垂挂的地方。只是，要怎么解释盆栽从桌面移到柜顶呢？
苏小芳心里有了计较，马上把盆栽移到柜顶，又细心地粘好了摄像头，将绿萝的枝叶整理了一下，在柜子下面仔细观察，确定不会被发现，这才松口气。
她又把桌子擦了擦。盆栽拿走以后留下轻微的水印。她想了想，拿了镇纸过来，挡住那一块。
做好这些，她拍了拍手，在房间里巡视了一番。似乎与原来没什么两样。
门口突然有脚步声。苏小芳一惊，下意识地找地方躲藏。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一猫身，躲在老板椅的后面。
是柯少隆的声音：“徐总监进来吧。”
今儿怎么来早了？
接着徐总监的声音：“柯总，彬州那边突然发难，我急得一晚上都睡不着啊！”
柯少隆：“急什么？兵来将挡。”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苏小芳躲在椅子后面，只能看见两条长腿，一动不动的。
过了好半天，他才走到沙发那边，同徐总监做在一处：“苏小芳人怎么没看到？想喝咖啡都没有。”
苏小芳恍然。她不就是应该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的吗？她倒是躲在这里干什么？
……所以说人不能做贼，“做贼心虚”啊！
徐总监口气挺急：“还喝什么咖啡！柯总，这件事情已经十万火急了！彬州那边发了公函，说我们无法配合现场情况，后面进度拖期严重，无法正常履行合同！”
柯少隆“哦”了一声，轻松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皮鞋底正对着椅子后面探看的苏小芳：“他们就那么自信，景隆可以搞得定？你昨天不是说……”
“是啊！”徐总监简直要擦汗了，“我昨天说过，如果景隆拿不到那份专利的资料，就不可能把这项目吃下来。可、可是……上周五网管检查公司进出口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柯少隆声音严厉起来。
徐总监咽了口唾沫：“发现……有资料从公司外传，正是那个……”说到最后声音像蚊子哼哼。
“什么！”柯少隆一声喝，吓得苏小芳在椅子后面都一哆嗦。
他啪地放下脚，站起来，紧走两步，又走两步……语气强硬：“你技术部拿那么高薪水是用来做摆设的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现在才知道？赶紧通知技术部、商务部过来开会。还有，计管也过来，我要问他。”
徐总监战战兢兢地出去通知开会。
柯少隆就在屋子里踱步。一会儿走到老板椅子旁边，苏小芳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上……一会儿又往回走两步，苏小芳便喘口气……没等她松快两秒钟，柯少隆又踱过来，苏小芳于是又一口气提得高高的……
要不是知道他着是急彬州的项目，苏小芳准保以为他知道自己躲在这里，逗她玩儿呢！
电影里那些做间谍的，心脏得要多强劲了！这么一会儿苏小芳都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最后他走到椅子旁边，摁了一下话机：“，送杯咖啡到会议室。”然后慢悠悠地正了正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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