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一天是个普通的上班日，早上天气晴朗，南方秋天的余热也终于开始消退。香港某处临海的墓园山，却从上到下，站满了数千名穿黑西装的人，几个便衣警察和冲锋车在远远的监视着，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活动。
“有什么大人物去世了吗？怎么我不知道？”一个路过的市民问同伴。
“不是，听说今天是一代武学宗师梁恩的忌日。”同伴说。
“死了几年了吧，生前再厉害，哪有人死忌还年年搞的？”
“听说今年是失踪将近十年的长子回来了，所以大搞一次。”
……
墓园山上有个气派的墓碑，占据着风水宝地，碑前供人拜祭的落脚处也比邻居多点。墓碑上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宛如中年版的梁天正，目光如炬，戴着一枚紫荆勋章，显然那是他一生最大的荣光。虽然有人说他是黑社会，但梁恩从来没有用过那种势力来进行不正当竞争、欺压善良的迹象，在弘扬武学，慈善事业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终于等到儿子来拜祭他了。
梁天正手持大香，向父亲跪了三回，拜了九拜，最后插起香，跪在地下没动。
梁淑敏和郑婉君身穿黑衣，随在天正后面也拜了几拜。梁淑敏也随着哥哥跪在墓前，郑婉君毕竟还没嫁，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两兄妹。
梁从善站在边上指引着他们，低低的喝了一声：“大少爷，得罪了。”然后大声喊道：“我打你个不孝子！”，重重一巴掌向跪着的梁天正扇过去。
他打完后走到另一边，后面排着一些梁氏叔父，逐个轮流来打梁天正，把他脸都打肿了。
梁淑敏和郑婉君看着这情景，忍不住泪流满脸。
好不容易才打完，郑婉君心疼，连忙去看他：“天正，痛不痛啊，伤着了没有。”
梁天正摇摇头，低声说：“没事，我该打。”说完也流出眼泪。
这场戏做完，梁氏亲属和社团的人开始按尊卑长幼拜祭。郑婉君偷偷看着来拜祭的人，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啊，这不是梁……梁……”郑婉君惊得说不出话，这位姓梁的官员堪称是最为人知晓的香港风云人物之一。
梁淑敏偷偷拉了一下她衣角，摇了摇头，叫她别声张。
再等了个把小时，梁淑敏看重要人物都走过场了，于是向各区领导和长老打个眼色，那些人看到指示，都往高处走，聚了在一块。
梁从善说：“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社团亦是如此，三年前梁公去世，大家选出了大小姐，如今大小姐三年的任期届满，今天下午二时在梁公祠再选新一任龙头。”
虽然龙头素来都是由梁家家主担任，不过每三年做个选举仪式，这是祖宗早有约定的事，各区领导和长老当无异议。
于是来拜祭大会的人逐渐散了，梁淑敏带着哥哥和女友回到半山区家中，用椂柚叶洗了个澡，饭毕。
梁淑敏说：“哥，下午去梁公祠一趟吧。”
梁天正早上跪过父亲，心结已了，就说：“梁家的事我服从一下长辈也就罢了。但社团又不完全等同于梁家，是要选新坐馆了吧？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梁淑敏瞪了他一眼：“你还没过叛逆期吗？我又没迫你入会，昨天我都向你说过我的计划了，你还闹什么别扭？”
梁天正见说不过她，于是同意。
梁淑敏说：“不过去到之后少不免要装腔作势，哥哥姐姐多包涵。”
三人休息了一会，到了梁公祠，正厅供奉着那位梁氏宗师，还有一些著名的子孙门徒介绍。郑婉君还没看够，梁淑敏就拉着她走到隔壁的永义工商总会。
“敏姐。”
“敏姐。”
“敏姐。”
……
一路有小混混和大小头目喊她。梁淑敏随便向他们点头示意，领着二人进了议事厅，里面已经坐了十几名地区领导和长老，都是一些草莽豪杰，席间烟雾绕缭。
郑婉君打量了一下，议事厅环境颇为昏暗，中间放了一张长桌子，主位背后有一张大神台，上面有荧荧火光，供奉着雄伟的关羽神像，两边有一副对联，右边写着“精忠昭日月”，左边写着“义气满乾坤”。墙壁上挂着从少林五祖一路数过来的洪门列祖列宗，最后一位是梁恩，照片和墓碑上的遗照一样。
梁淑敏完全收住平时的笑容，回应过各区领导和长老的打招呼后，在当中的主位背向关羽，直笔笔的坐下，点了支烟，并没说话。一身棕色皮衣的她，虽然年纪不大，但秀丽的五官和窈窕的身形，此刻显得分外冷峻，加上洪门对营造神秘气氛有几百年的经验，关公的幽幽火光映衬着她的阴柔之美，也很能震慑人。
郑婉君不知道该坐哪，她见梁淑敏身边有个空位，心想天正是梁家长子，座位应该也很靠前吧，于是拉着梁天正正想坐下。
梁淑敏双指轻轻一敲桌子，用眼神止住了她，用拇指指了一下会议桌外围，靠墙那些小头目的座椅上空着的一张。
不是吧，坐边上？郑婉君向她做个征询的神情，梁淑敏看着她，没说话，面上只有一片冷然的严肃，郑婉君皱皱眉，让梁天正去了那边坐了一张外围的椅子，自己坐在他大腿上。郑婉君留意到那位著名的梁姓官员也在其中，也梁天正一样，敬陪客席。
没多久叶忠恕也来了，坐在梁淑敏左边，天地会依从明朝规则，以左为尊。叶忠恕虽然不姓梁，却是会中第二号人物。
再等了几分钟，梁从善和他的党羽才纷纷来齐，施施然坐在她右边。
梁淑敏看了看手表，站起，抽出三支香点着，向关公拜了几拜，口中念了一些天地会的口诀，说得小声又快，用词又古奥，郑婉君没听明白。
“开会。”梁淑敏插好香，拍拍灰，坐回主位上，冷冷地宣布：“这次迟到的那几人要扣花红，我离开香港不过两个多月，就忘记规矩了？”
那几个人耸耸肩，并没抗议。于是都静了下来，各区领导人各捡了一些重要的事汇报，梁淑敏作了批示，总的来说都没什么大事，天下太平，各堂口的运作都很良好。
梁淑敏听各区领导人汇报完毕，忽然指着那个梁姓官员说：“梁先生，高铁搞了几年了？可以通车了吗？连西藏都快有了，香港还没有？”
那官员说：“大小姐，还有一些小问题。”
“废柴！”梁淑敏骂道：“你想说什么，要我们出动人马帮你吗？你可是当官的！半年之内还不行就换你下来，虽然你不是社团的人，但你是姓梁的，梁家当年花了多少钱才你捧上去，你自问对社团对梁家或者对香港人民做过多少贡献？”
那官员连忙点头称是。
“好了，”梁淑敏把要事一一批示完，就说：“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今年的事就这样了。按照百年来的规矩，我任期在今日完满，现在开始选下一任坐馆。”
说完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拔出刀鞘，放在自己前面，那匕首是铜柄的，雕着一条金龙，已满是斑驳之色。刀刃却依然寒光闪闪，一面刻着“天父地母”，一面刻着“反清复明”。
“选出新的，我就把金刀信物交给他。这信物是做什么用的呢，这几年入会的可能不懂，我简单说说掌故。古时资讯不比现在，加上为了躲避官府，不可能开千人大会，所以你就算高居龙头，下面也很多人不认得你，所以用信物对帮众表明身份。”她说：“好了，现在开始提名。”
“选举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几百年来都是梁家家主做龙头的，大小姐这三年带大家挣了不少钱，我看不用提名谁了，就大小姐继续做吧。”一个梁姓话事人说，绝大部分人响应附和。
“敏姐，你成天说什么要商业化，我们一群大老粗穿惯牛仔裤的，叫我穿西装打领带，我可不行，我提名阿善，他也算梁家直系。”一个长老说。
“就是，大家都知道做什么最赚钱的，大小姐偏偏不让，我也提名善叔。”
“我提名阿忠……”一个人说，马上有人反驳他：“你都傻的，选他和敏姐有什么区别？”那人马上改口：“那就不提了。”
“好，”梁淑敏一一听着他们的意见，说：“现在候选人是我和善叔，还有其他提名不？”
各人摇摇头。
“那现在开始选。选我的请……”梁淑敏说。
这时梁从善却插嘴说：“稍等，选之前大家先听我讲一句。”
梁淑敏狐疑地看着他，不过也没什么阻止的理由。
“大家说，上一届我们为什么选梁淑敏小姐呢？”梁从善环顾各区领导人。
梁淑敏听他不像一直那样称自己为大小姐，不知有何异样，于是留心地观察着他的言行。
“善叔你真废话，当然是因为他是上一代梁公之女，一百几十年的传统都是梁家家主坐馆，谁叫，”有个领导人指了指在外围旁听的梁天正：“这位哥仔返大陆耕田了。”
各人一阵窃笑。
“所以，”梁从善从公文包中拿出两份文件，扬了扬：“故事我就不想多讲了，各位以后可以慢慢听。现在都是讲科学的嘛。这是两份DNA报告……”
“砰！”梁淑敏听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浑身充满不祥的预感。
“一份取样自是梁公的遗物，一份呢，恕老朽得罪，是在梁小姐的香闺里收集了一些头发，这事有很多父父可以证明。”梁从善看了坐中几个老者，那些老者点点头，他继续说：“测试结果证明，梁淑敏小姐绝非梁恩公的亲生女。”
厅中众人都很惊愕。
梁淑敏一直听着，最后听到结论，已经张大口合不起来，拿着烟的手不断颤抖，最后烟掉在身上也不自知。
郑婉君冷笑一声，看了看梁天正，见他也不可置信地张大口。那边叶忠恕也是这才听到这个惊天大新闻，震惊过后不停冷笑，似是懊悔自己这几年错信了人。
“当然，如果梁小姐不服的话，可以自己去测一下。不过我现在在关二爷面前发誓，如果我有说谎，私换证据之类，五雷诛灭，我愿意到梁公墓前自行了断，在座各位可以做个见证！”梁从善看着梁淑敏，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等等！”梁淑敏忍着将要流出的眼泪，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大敌当前，已经无暇顾及个人感情了，她拍了一下桌子，说：“就算我不是亲生，就当我是义女，难道我没资格立足梁家？古时也有义子做皇帝的！”
“呵呵，”梁从善冷笑：“你父亲可没说过你是什么义女，只怕是你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戴了绿帽，他自己都不知道，还一直当你是宝。”
“那是我的家事！你怎么知道我爸爸不知道？他的遗嘱写得清楚明白，清单上的财产都是交给我的！”梁淑敏说。
“当然当然，”梁从善说：“不过梁小姐不要北上了几个月就忘记，我们选坐馆，是民主选举。你看看还有谁愿意选你？”
既然不是亲生女，大家当然不会选她了。
“也没所谓！”梁淑敏说：“你以为我很想管你们？我早就不想管你们了，你们这么喜欢老一套，那就任由你们自生自灭，爱搞赌搞赌，爱搞黄搞黄，爱搞粉搞粉，走军火劫银行都可以，怎么冒险怎么来，你们去蹲监狱也好，被公安枪毙也好，我统统不管了！本小姐正好从此不问江湖事，乐得逍遥！不过别忘了，我还是梁氏集团的董事长！各位每年怎样分红还得看我的账目！”
“咦？”梁从善故作惊奇，“梁小姐你昨天不是已经低价卖出所持梁氏集团股份套现了吗？”
(https://www.daoxsw.cc/bqge65227/347476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