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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解毒


  她的泪含在眼里,恨恨地看着他,说:“你不知道!”是的,姜翊轩不知道,她这些年来,即使再苦再累,受的伤再重,她也从未让一个男人扒过衣服,包括师父也是一样。小腹被刺伤,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每次,她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镇定地用一枚纫上羊肠线的骨针,咬着牙为自己缝纫伤口。

  这次,虽然感激姜翊轩从死亡边缘将她拉了回来,可她还是恨,恨他侵犯了自己。

  姜翊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继续走。

  她也渐渐没了声音,阳光却来越刺眼,姜翊轩的额上,出现了些许汗迹。

  他低头看她,不知道何时,她睡着了,睡得有些不安,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臂膀。

  他微微一笑,很轻很轻地将她往上掂了掂,然后继续向前走。

  额上的汗越冒越多,一滴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额上。

  她警觉了,睁开眼,看他,他的脸在耀眼的光辉中显得坚毅。

  看到他额上的汗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用衣袖,为他擦拭。

  他稍稍低下头来,让她的手臂不用举着那么累。

  擦去了汗水,他冲她感激一笑,又抬起头,顽强得很,样子像极了荒原雪狼。

  走出了积雪的凤凰山,他停了下来,慢慢的,蹲下身子,一只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她放下,放好了,他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精华都吸进腹中一样。

  他开始给她换药,做完了这些,起身,还是单膝跪地,把一旁的她搂紧了,搂小心了,一用劲,抱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安静了许多,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再静静地在他怀中睡着。

  在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竹苑。

  她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她慢慢从床上起身,抬眼看四周。

  腹上的伤口被处理的不错,可身上的寒蚀散未解。

  很快,她又怕冷似地蜷回床上,搂着双臂,搂得紧紧的。

  她缩在那儿,轻轻地颤抖着,伸手困难地扯过棉被盖住自己的身子。

  被子还有一些温度,她迫不及待要吸取这些温度一样,整个人全躲进了被窝中。

  门打开了,一阵风吹进来,跟着风同步的,是一条腿。

  来人穿着一袭白衫,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八九左右,有着一张漂亮又白皙的面孔,眉毛浓密,眼睛炯炯有神,显得深不可测。

  他朝床走去,轻轻地坐在床边,看着卷成一团的被窝。

  他的动作都是轻的,感觉幽魂一样,怕惊动了这个天地。

  他伸出手,摸着被窝,轻轻喊了一声:“丫头!”

  被窝中的她身子一个僵硬,屏住了呼吸,仔细听那一句牵动人肠的声音。

  “丫头!”还是很轻的一声喊。

  她的泪出来了。

  慢慢掀开被窝,回过头来,泪还在眼中,眼睛却弯弯的,她笑了,笑得灿烂如花。

  他冲她伸开双臂。

  下一秒,她的人落入了他的怀抱中。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拥抱过于热烈,扯疼了她的伤口。

  她身子痉挛了一下,轻轻地说:“师父,我疼。”

  他快速放开她,紧张地看着她。

  她如孩子一样,笑眯眯着,像是依赖他的怀抱一样,她又钻进他的怀中。

  她缩紧了自己,往他怀里挤,好像他的怀抱,成了她唯一可以放松警戒的角落,在他的怀抱中,她就可以不再想那些永远也想不通的问题、她就可以彻底地逃避开现实了。

  可这真是她的角落吗?其实,她躲不开一切,永远有烦恼和绝望跟随着她,她只有硬撑着,不肯让自己低下头去。而师父的怀抱,只是暂时的慰藉,她必须坚强下去。

  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很是宠爱的表情。

  门口有了动静。

  他并没有朝门口看去,而是快速出手挥去一掌,他的出手却显得凄美,像一朵花残败后徐徐降于水上,随水流飘去。

  上官紫也警觉过来门口有人了,她回头,见是姜翊轩。

  姜翊轩反应灵敏地避开突来的那一掌,手里还捧着一碗草药,药没有洒出来,碗面的药汁轻轻地荡了荡,很快恢复了平静。

  龙昭庭轻轻放开上官紫,走到姜翊轩跟前,将药接了过来,递给上官紫,然后又走到姜翊轩跟前,看着姜翊轩,一笑,笑出两深浅不一的酒窝来。

  他笑着当胸给了姜翊轩一拳。

  姜翊轩也笑,回他当胸一拳,说:“昭庭,别来无恙!”

  这是他们一贯的见面方式,就跟穆府父女以拥抱见面一样。

  上官紫捧着药碗,一听这话,愣住了,姜翊轩怎么会认识师父的?而且,两人好像很亲。

  龙昭庭知道她想什么,也不解释,回到她跟前,接过药碗,温和地笑着,说:“来,丫头,坐好了,我喂你把药喝了。”两人名分上虽说是师徒,龙昭庭却从未摆过师父的架子,在她面前,总是淡淡地说我什么什么,而不说为师什么什么。

  上官紫听话地坐了起来,却忍不住抱紧了身子。

  龙昭庭细心地给她喂药,他舀出一勺来,轻轻吹了吹,然后往她嘴里送。

  她乖巧地跟个孩子一样,虽然药有些苦,她吞下去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很快又舒展开,带笑看着他。

  姜翊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着上官紫如何孩子一般的笑容,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上官紫的脾气他多少知道,除了倔,还是倔,他以为她真如天山雪莲一般,冷漠如霜,可这会,看着她的笑,他不由有些痴了,可他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甚至,转过身去,不看这一幕。

  龙昭庭不看姜翊轩,继续喂上官紫喝药。

  上官紫发现了姜翊轩的异常,有点心不在焉,药喂到嘴边还发着愣,不接。

  龙昭庭收回汤勺,顺着她的目光,朝姜翊轩看去。

  上官紫将目光收回来,问龙昭庭:“师父,你怎么来了?”

  龙昭庭笑了笑,语气淡淡地说:“你出师一年了,从没回去看过我,我只好来看你了,你看看,才离开一年,你就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的,你说,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闯这江湖啊。”说这,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心疼地说,“黑了,也瘦了,脸上都掐不到肉了。”

  她傻傻一笑,笑完,低下头去,说:“不是我不想回去看师父,而是我的事还没有做完,等我做完了,我是一定会回去看师父的。”

  龙昭庭还是笑,说:“等你做完了你的事,回来的是一具躯体怎么办?所以,我决定留在你身边,虽然帮不了你许多,可能保护你,要不然,你这丫头又不好好爱护自己了。”

  龙昭庭说这,袖子一挥,门关上了,将姜翊轩隔在了门外。

  龙昭庭说:“翊轩,我要为丫头解寒蚀散之毒,麻烦你给护法,别让外物前来打扰。”

  姜翊轩心中虽然有些想法,却还是跟护法神一样,守在门口。

  龙昭庭让上官紫盘膝坐好。

  上官紫有些不情愿,说:“师父,不要!这会消耗你不少内力的。”

  龙昭庭一语双关道:“丫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何况是区区一点内力呢。”虽然说的一语双关,却也是严肃认真的。

  上官紫知道,师父的脾气也很犟,一旦出口,就是钉子,所以,她盘膝自行运功。

  龙昭庭闭目,气沉丹田,将内力运于两掌间,将两掌贴于上官紫背上。

  上官紫霎时觉得,有一股真气游窜于自己体内,火烧一般的感觉,紧跟着,一股热源从脚底游窜到脸上,她的脸上有些扭曲变形,她的长发一下四下散开,跟满天飞舞的雪花一样,只觉得五脏六腑火烧般难受,她想运力将那股难受劲给压下去,未等她运力,后背猛遭龙昭庭一掌相袭,她身子朝前,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吐出。

  她一下觉得虚脱极了,眼前时不时地发黑。

  龙昭庭收了内力,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汗迹,伸手将上官紫扶稳,问:“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她感觉到天地在旋转。她太虚弱了,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她累极了,眼一闭,晕了过去。

  “丫头!”龙昭庭紧张地一声喊。

  姜翊轩推门而入,冲到上官紫跟前,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龙昭庭抓过上官紫的手,把了把脉,脸上紧张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轻轻地说:“她失血太多,有些体力不济,让她休息一会吧。这丫头,受伤对她来说,仿佛家常便饭,她身上的血,也仿佛比别人多几倍一样。”

  姜翊轩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看着龙昭庭为上官紫擦去嘴角的血迹和额头上的汗迹,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看着龙昭庭做的一切,他有些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好像他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又没通知谁,有些不应该,对不起谁似的。

  他有些尴尬,抿唇掩饰性的笑了笑,转身要走出屋外,可是,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他让龙昭庭停下手来,指着染红床单的血迹。

  虽然说上官紫身上的血比旁人多,可看着这大片的血迹,龙昭庭还是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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