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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进竹苑


  上官紫不说话,姜翊轩也不继续追问,可姜翊轩觉得,古月既然不是丫鬟这么简单,那上官紫更不简单。

  姜翊轩也沉默。

  上官紫起身,脱掉新娘嫁衣,里面,穿着原先那件罗钗裙,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枚发簪,一卷,将长发盘起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上官紫不去看姜翊轩,淡淡地说:“根据交易,我现在就去竹苑,你也可以从后门,绕去观云阁。”观云阁里,住着的,是苏婉蓉,想起苏婉蓉那张带泪的脸,上官紫突然喘不过气来,她深呼吸,接着说,“兴许她在哭,既然你爱她,就不要伤害她。”

  姜翊轩一愣,看着上官紫即将迈步出屋,说:“娶了你,就已经伤害她了。”

  上官紫迈出去的脚停住了,回头,看姜翊轩,冷冷一笑,说:“有时候女人,注重的,不是名分,只是一份单纯而永久的爱。当然,她若能接受的话,我不介意你娶她做妾。还有,我想,我需要个丫鬟,就是古月。”

  上官紫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她是在给姜翊轩下命令一样。

  姜翊轩依旧先是一愣,双眸盯着上官紫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一种对猎物非常感兴趣的笑意。

  上官紫避开热闹的酒宴,从边门朝竹苑走去。

  竹苑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坐落在将军府后山边上,上官紫刚入将军府做丫鬟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外面看上去像是久无人居的废墟地。

  可里面美得很,外面积雪未化,竹苑内,透过门缝,便见到一片葱绿,那是千竿翠竹,山水围绕在旁,青的蓝的界限分明。

  上官紫喜欢竹子,正直而不弯曲,她记得沙玉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君当如竹,韧而不屈。所以,她喜欢这个地方。

  是的,君当如竹,风过不折,雨过不污,躯有节而少蔓枝,数丈傲骨通透,叶似利剑锋而不外露,微垂亦不自卑,任而东西南北风屹立不摇,纵使古今万世愁一肩担尽。

  上官紫推开门,她的脚下,是一条铺着三丈见方的鹅卵石的小路,路的末端,有一座小竹屋,屋前有座四角凉亭,亭内布置着雪白的石桌、石椅,全是以精工雕琢出的大理石,修葺地格外美丽,仿佛仙境中的世外桃源。

  上官紫进了竹屋,屋内全是竹子构筑而成,墙上挂着把竹剑,竹剑边,是一副竹子的图画,边上便是一些家具,虽然简单,但生活用品倒也不缺。

  这样的场景,突然让上官紫想起什么来,可又不敢去想,她摇摇头,让自己集中的思绪飘散,动手打扫竹屋的卫生。

  酒宴这边,穆王爷也不喝多少酒,光跟着古月转悠,见到下人就嘿嘿一笑,边笑边说:“没事,没事,我跟着丫头瞎转转。”

  古月一开始尴尬地挤眉弄眼示意穆王爷别跟着,穆王爷假装没看见,古月一急,领穆王爷进了后院,见左右没人,瞪着穆王爷问:“您老跟着我做什么?”

  穆王爷笑着说:“丫头,你看,人家都成亲了,你和荣俊,什么时候把这婚事也办一办呀?”

  古月双手叉腰,嘟着嘴,以一副我非常生气的模样告诫穆王爷,再说此事就要翻脸。

  穆王爷就怕她那撅嘴叉腰的模样,赶忙说:“行行行,暂时不说这事,等你办完你的事再说,好不好?”

  古月一听,将撅起的嘴收了回去,双手也安安分分地垂在两旁,笑了。

  穆王爷一脸的无奈,很不容易得露出一次作为父亲的威严,说:“丫头,那咱们说好了,等你办完事,一定要和荣俊完成婚事,若到时你再一推三推,休怪为父不客气。”

  古月不害怕,反正都赖了一年了,再赖几年也不怕,想是这样想的,但脑袋却点的跟捣蒜一样,嘴里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再说。现在没你什么事,你该回穆王府了。”古月边说边推人。

  穆王爷被推着走,边走边回过头说:“丫头,你可不能耍赖,到时可不许再找别的借口,反正为父知道你在将军府,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古月一听,一下停了手,不推了。

  穆王爷被推着走,本有了惯性,现在古月这么一停,穆王爷的身子不由往后倒去。

  古月急忙伸手,接着推穆王爷,说:“你来可以,但不准说是看我,你得说是看姐姐来,行了,快走吧。”

  穆王爷被推出后院。

  以防被他人看见,古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后,放心地拍拍胸脯,朝前厅走去。

  在离古月不远处,姜翊轩站在二楼的窗前,饶有深意地笑着。

  姜翊轩似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冲一旁整理账本的李德一招手。

  李德上前待命。

  姜翊轩说:“去,吩咐古月去竹苑,伺候上官紫。这以后,将军府,估计又有戏看了。”

  李德不明所以,但跟姜翊轩久了,自然也明白姜翊轩的脾气,急忙跑下楼,去前厅唤古月。

  同前厅的喜宴一样,观云阁内,也热闹得很。

  苏婉蓉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同胞妹妹苏婉柔和一应婢仆苦苦阻拦。

  苏婉蓉大声喊:“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我活着,只会让将军失颜。”喊着,不顾阻拦,将拦住她的仆婢推倒在地,冲出屋子,要纵身跳进冰冻的池中。

  苏婉柔追出屋子,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苏婉蓉,苦苦哀求:“姐姐,姐姐您想开点,你可不能寻死呀,将军是被逼的,将军的心里有姐姐,姐姐应该体谅将军才对啊!”

  苏婉蓉泪眼婆娑,大吼道:“让我死!让我死!我是风尘女子,不比人家郡主身份,如今还有何颜在将军府中呆着!”

  苏婉柔不放手,苦苦劝道:“姐姐,您不能死,您死了,婉柔和这群丫鬟怎么办?您忍心丢下我们吗?”

  苏婉蓉这会听不进什么,想着姜翊轩和上官紫还在洞房里,就心如刀割,也不管是什么地方,狠命地用手推苏婉柔,推不开,就用脚踢。

  苏婉柔的胸口冷不丁被苏婉蓉连踢了好几脚,疼得她气都喘不上来了,可她依旧不放手,说:“姐姐,想开点,将军这会,怕也是在想着您呢。”

  苏婉蓉一听这话,似乎冷静下来了,喘息着,看着远处火红的天空,两行泪水从她美丽的脸庞上流淌下来。

  苏婉柔被踢得胸口疼,这下忍不住了,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更加喘不过气来,一歪身子,倒在了苏婉蓉边上。苏婉柔人是倒下了,却还吩咐下面的丫鬟说:“快,将姐姐搀回房,别让姐姐冻着。”

  来了几个丫鬟,将苏婉蓉搀扶着,回了房。

  苏婉柔忍痛坐起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地,却因地上过滑,第一次没起来,勉强撑起第二次。

  一只手朝她递过去。

  苏婉柔抬头一看,眸子一亮,是姜翊轩,姜翊轩冲她微微露齿一笑。

  她也回他一笑,将手递给他。

  姜翊轩将她扶起,一手小心搂着她的腰,一手搀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屋内走。

  屋内,苏婉蓉彻底清醒过来了,见自己将妹妹踢成那样,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再见姜翊轩,先是一喜,可看姜翊轩那样温柔地对苏婉柔,她一下愣住了。

  姜翊轩将苏婉柔安排到一旁坐下,朝苏婉蓉走去。

  苏婉蓉的泪含在眼里,怔怔看着姜翊轩朝自己走来。

  姜翊轩不说话,走近了,将苏婉蓉轻轻拉到怀中。

  苏婉柔见状,忍痛站起身,用唇形吩咐其他丫鬟退下,自己也弯着腰,一步一步艰难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处,苏婉柔回头看相拥的两人,眸子里的光亮熄灭了,涌出两行泪水。

  再说竹苑这边,上官紫做事细,每一样都要认真打扫过后才满意,加上有点心事,做什么都更加用力。

  古月倒成了指挥员,坐在一边看上官紫,看着看着,也看出门道来了。

  上官紫擦完窗棱,古月便提醒说:“卧榻边缘。”

  上官紫低头看卧榻,洗了把抹布,用力擦卧榻边缘。

  不等上官紫擦完,古月再提醒,说:“柱子。”

  上官紫朝身边看,抓起抹布又用力地擦柱子。

  古月来兴趣了,继续指挥,说:“椅子。”

  上官紫又朝椅子冲过去。

  古月接着说:“桌子。”

  上官紫的抹布又出现在桌子上。

  古月说哪,上官紫的抹布便抹哪。

  擦着擦着,上官紫突然意识到什么,将抹布一扔,瞅古月。

  古月惋惜着说:“怎么不擦了,姐姐?接着擦啊,擦得晶亮如新,屋子擦干净了,人也擦轻松了,不是吗?”

  上官紫朝一旁坐去,看古月,说:“你看出来我有心事了?”

  古月走到上官紫身边,接了抹布抹桌子,说:“姐姐,你的心事都埋在心底七年了,藏着掖着深怕别人知道,你说过,七年来,你都一个表情,那就是麻木,可我不明白,怎么今天和将军一拜堂,你这脸部表情也变得丰富了呢?”说这,扔下抹布,指向上官紫的额头,说,“你看看,脑门上刻着我很烦三个字,明显着呢。从早上一直到现在,几个时辰了?你擦这么干净有什么用?人家又不和你过洞房花烛夜。”

  上官紫瞪古月,瞪了一会,眼眶突然红了,说:“古月,我想我爹娘了。”

  古月一愣。

  上官紫抬眼看古月,泪如雨下,说:“这竹屋,对我来说,是熟悉的,在老家,也有一座这样的竹屋,几乎一模一样,我就在这样的竹屋中出生,那时爹爹因为作战受伤,瘸了一条腿,可他依旧乐观地在我和娘亲面前嘻嘻哈哈;他不能带兵了,他还可以带我,我就成了爹爹的小兵,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直到先皇下旨,将爹爹召回京城,论功封王,我和娘亲也跟着离开了竹屋,我亲眼看着爹爹一把大火将竹屋给烧了,那时,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我要盖一座一模一样的竹屋给爹娘养老,可一直没有机会,我也一直不能接受爹娘不在的现实,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他们,没有一天不在梦里看见他们。竹屋倒了还能重盖,可是爹娘没了,却再也回不来了。”

  古月看着上官紫的眼泪,猛地将上官紫搂进怀里,安抚着她,嗫嚅着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会好的。”

  上官紫像一个受尽了磨难的孩子,蜷缩在古月的怀里,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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