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兄妹之别
“怎么，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他桃花眸子微微眯起，对于拐走自家妹妹的男人，伊曜旸不是不设防。
“狱卒都退下吧。”
男子低沉而雄浑的声音遥遥传来，与伊曜旸的清朗声线全然不同。那声音带着肃杀气，威严，直直压迫人心。
对待冷子夕时却不是这般的，伊曜旸有些无奈。
他不是没企盼过，不是没幻想过，他照顾冷子夕成了习惯，关心她成了习惯，甚至于结拜时，都觉得兄妹之名并不能成为阻碍。
“兄长是在思索些什么？”威压似乎松了些，皇拓的语调带着几分轻松。此时那些狱卒已经全数撤了出去。
伊曜旸抬头，只见皇拓身着鎏金的蔚蓝锦袍，长衫上绣着精美的纹理图腾，就连那束立的高高冠帽，都无一不彰显着皇拓身为上位者的贵气与权力。
这样的人都肯开口称他为兄长了，他还有什么好遐想的？皇拓会待子夕好也便够了。
“也没什么，只是尚不习惯殿下称我为兄长罢了。”
伊曜旸淡淡开口，面目含笑。
“兄长可别把我叫生分了，这又没有外人在！”皇拓嬉笑着坐到伊曜旸对面的凳上。
伊曜旸微愣，语塞。
“兄长这可是在沏茶，之前是否还弄坏了？我看那片地方还有水渍。”
皇拓神情自若，语气轻松，就如同在唠家常一般。
伊曜旸却是自嘲似的笑笑，道：“你倒是因着子夕而不嫌弃我身份了。”
皇拓一下便神情肃穆起来，“兄长说笑了。”
他道。
“无妨，我自然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小商小贩。”
伊曜旸丝毫不介怀这些，古往今来，世上身份最低的莫过于商。
即便是他这样的富商，也只不过能在地方有势力，官府始终也只是给他们几分脸色，让着几步而已，真到关键时刻，自然斗不过官府。
“兄长真是玩笑话，能垄断了岳州乃至江北一片的商道，参与了朝廷的盐贸易，连岳州的黑道势力都有所渗透……”
皇拓一字一句的说着，却是每句话进了伊曜旸心里，皇拓这并不是在奉承他，是在感叹。
他诧异的，是皇拓能瞧得起。
上位之人，要做到他现今所能做的地步，也不是难事啊！不管是因为子夕还是别或其他。
这可是知遇之情！
“兄长，民间传过你旗下的店铺皇朝处处都有分布，你这几年权衡着岳州的黑白道，岳州如今是江北最为富饶之地，说是都因为你也不未过，我哪敢瞧不起你呢？”
皇拓侃侃而谈，伊曜旸长叹口气，皇拓这是有备而来，所有话都正说到了伊曜旸心里。
看来皇拓也是有所图谋，不过，能做到这般了解他，也不失为人生中的知己！
“阿拓。”
伊曜旸突然说道。
这次换皇拓愣住了……
“我子夕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照顾不周，我定不会饶过你！才不会管你是天上龙还是地下蛇。”
他的神气那么自然，仿佛真没有一点一滴的痛苦……
早该放下了，早该祝福别人了，早该退出了。
皇拓也愣了许久，半晌才答道：“好！”
继而便是一阵缄默……
良久，伊曜旸才轻咳了几声，打破沉寂，不紧不慢的沏一杯茶递给皇拓，轻声说道：“阿拓专程前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这本是句玩笑话，谁知皇拓却一下变得无比认真，极快速的饮下伊曜旸递给他的茶水。
伊曜旸静看着。
“自然不是，有些事倒想请教请教兄长。”
“嗯？”
“兄长觉得沈麟陌他弟这件事应当如何？”皇拓边说边揉着眉心，微露出了疲惫神色，看来最近被这件事烦的不轻。
伊曜旸听见皇拓的话，正沏茶的手不可抑制的轻微抖了抖，溅出几滴茶水。
他脸上神色却并无变化。
这事，也正说到他的兴趣点上了。
沈家的事，他一向最感兴趣。
“你是怎么想的？不是说抓住凶手了吗？”伊曜旸的语气状似波澜不惊。
“还能怎么想，将凶手带给沈麟陌，由他处置，可他就是要不罢休，甚至于杀了我差去的商讨的下属！告诫我不要糊弄于他！”
皇拓的拳头紧紧攥起，看得出，他在压抑怒气。
其实沈家地位还是堪忧，不是吗？功高盖主，藐视君王？
伊曜旸想着，眉心间竟是愈发舒展。
他从不是个善良的人，他很想好好来次火上添油。
“沈家是三代为将，在军中有着磨不灭的威信和人心，先帝还赐了沈家免死金牌，给了无上地位，现今到沈麟陌的身上，皇室的恩宠却是愈发浩荡了。”
事实上伊曜旸还是在不疾不徐的慢慢梳理分析，在皇拓面前诋毁沈家是一件事，而给他拿主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伊曜旸很无奈，如果他面前的这位太子不是他的妹夫，他现在只会专门数落沈家种种不好了。
见皇拓低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又继续说道：“恃才放旷，皇朝如今缺将才，偏偏周边又总有番邦来犯，沈麟陌人是出了名的暴戾，倒是真有才，仗着几代繁荣，便越发猖獗了，其实这次的事情，若不是你亲自前来，他掀翻整个岳州城怕都是轻的。”
“在理。”
皇拓只淡然回道。
“阿拓可有拿出充分的证据给沈麟陌看。”
皇拓的风气一向严谨，整个朝纲之中，就数他最为秉公执法，民间也常传他的事迹，民心很是高。
“其实已经够充分了，他现在是让我把人押过去。”说这句话时，皇拓眉头皱起，他是含着怒气的。
“你大可不押去，为什么要听沈麟陌的呢？“
”兄长是……“
皇拓微愣，伊曜旸先前的意思分明是不要触怒沈麟陌。
”沈麟陌见你态度强硬，应是不敢违背的，毕竟你还是君，他只是臣。”
“只怕他又擅自离开战场，边境的损失就大了。“皇拓有些头疼，沈麟陌性子最过暴戾，战场说离就离，一点没把边境百姓放在眼里。
”那不就能撤了他的兵权？擅离战场无异于临阵脱逃，是死罪吧？”
伊曜旸淡淡的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皇拓似是在伊曜旸脸上看出了一丝阴鸷……
”阿拓，你让步于他，就是你手软了。“
伊曜旸突如其来的话又一下打破皇拓的思考，面前的伊曜旸一身白衣，一副温暖美好的儒雅样子。
语调也是温柔的不行，无论谁听着都会暖意横生，阴鸷？
皇拓诧异自己怎么会给伊曜旸安上这种词。
正思虑间，他听见自己说道：“我知道，可还有边境的百姓。“
他说这话，是不假思索的，皇朝百年来的风调雨顺不是没有原因的，每代帝王仿佛都有一个基因遗传，做事就算果断狠绝，对百姓的，就是仁慈的。
伊曜旸轻笑。
“沈麟陌再不济，他可是不敢拿边境百姓来置气的……“
”他不紧会受制裁，也将遗臭万年。“
皇拓一下顿悟，紧接了伊曜旸的话。
“而这两样东西，他一样也失不得！“
伊曜旸也是立马把话接上。
两人就如同多年老友一般，默契十足，相视一笑。
“兄长当真是我的知己了！相逢恨晚！”皇拓豪爽笑道。
“嗯。“
伊曜旸轻答，说起来，确是如此，他和皇拓，甚至于南宫皓，都有些相像的默契之处，彼此都有几分互相欣赏，单都喜欢冷子夕一点，就可见一斑……
算了，已成过去。
“兄长是有大才的人，也难怪能把商业做得那么大！“
皇拓朗声。
“也始终只是一介贫商。”伊曜旸顺手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茶香，烟雾，萦绕了满室。
伊曜旸在过去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之间会很如此和谐。他都没想到，那么轻易地，自己就放下了……
“听兄长的话，是想入朝做官！“
猛地，伊曜旸听到了皇拓略带兴奋的声音。
“这……”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些年一直跟在伊晴夏馆主身旁，他是已经习惯了做生意，也把这当成爱好志趣了。
“兄长若有意，我定亲自上书父皇，兄长是能有大才的人！”
伊曜旸微怔，好看的桃花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当朝太子殿下的亲自举荐，他一入仕途，便会前程似锦吧。
可是，并不需要。
“行，以后我想做官的时候你可得帮忙。”
但话说出口，却是和想法不一样了。
“兄长入了朝堂，就真是给我添了一条臂膀啊！”
倒是皇拓显得兴奋极了。
伊曜旸心口处突然有些闷闷的，他开口：“你先去把子夕哄好吧，不是午时还要开堂审判嘛？”
”其实……我还是有一事相求于兄长，这……哄子夕……”
“你们的事。”
伊曜旸语气坚决的答到，皇拓反应过来，他这是宣告彻底放弃了，兄妹之别大于天！
皇拓这时竟生出了感激之情。
……
“阿拓，我一会出去走走，赶在审判之前回来。”
“兄长请便。”
“嗯。”伊曜旸大步一迈，转身就向外走去，说好的一会呢？
“把我妹妹哄好，别拿你小两口的事闹我烦心。”伊曜旸挥挥手，一副长辈的语气。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了……
走了……
皇拓突然觉得，摊上这么个兄长，有点闹心……
一出牢舍，明亮的光线便射进了眼，伊曜旸眯起漂亮的眸子，一抹绿色倒钻了进来。
入秋的时节，一阵风吹过，他只觉得透凉无比。
可眼中那抹绿色，似乎穿得有些单薄啊，也是，秋天到了，要给她多添几件衣服才对。
萧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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