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修改到C19
“这身?”
“颜色太灰。”
“这身?”
“外套的领口太普通。”
“那么这身?”
“衬衫袖边的褶皱太丑。”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内心想抬脚踹人的冲动,耐着性子把手里的衣物分类挂好,又择了一身拎到沙发前。
“这身怎么样?”
楚大爷晃荡着他的二郎腿,略略扫了一眼:“稍微看得过眼……”
我正要舒缓舒缓气息,又被他一句话杀得噎在喉头上下不得:“可惜领结太花哨了。”
毫不留情。
谁曾想楚大奸商报复人的方式竟如此劳心劳力伤神伤肝?人肉衣挂……各种吃力不讨好,还特别伤自尊!
还有,这些看起来款式几近无差的西装礼服,他究竟是怎么挑出花儿来的?!
我憋着一肚子火,却只能甩甩白眼翘翘嘴,半个“不”字都驳不出口。
我垂头丧气地理着展架,余光里瞥见楚赋轻扬的唇畔和玩味的眼角,登时恼了。
“楚先生,”我挨倚着挂满了礼服的单杠展架,口气里有几分呛,“从开始到现在,您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我的问题,反而对我呼来唤去颐指气使,您这样做合适吗?”
楚赋笑了:“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顺手捞了一支空衣架,右手握着左手掂量,寒声冷笑起来:“喔,但我觉得不太合适。”
楚赋立即敛了笑容:“那夏小姐是认为,你之前背弃承诺的行为,很合适咯?”
这张神色清冷的脸,面无表情时,眼底似有阴霾怒意,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合适……”我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所以我这不是来和你商量了嘛……”说完讪讪呵笑两声,底气泄得憋都憋不住,还顺带把衣架挂回原处,一步一挪走到沙发边坐了个边角。
见我软了态度,楚赋面色稍霁:“其实我也不愿逼你,只是通稿早就放给媒体了,届时‘熔城’总裁将携未婚妻到场,你让我临时再去哪儿找个‘未婚妻’?”
“可以雇啊……”
“短时间内雇不着达标的。”
“还得达标?”
“嗯。”
“刚被你气走的那位南舸小姐呢?”
“我要是找她帮忙,她能把我一半身家宰空。”楚赋正色道,“不图财不求色看得顺眼还有点脑子的,不好找。”
这是在夸我?
我默默偷笑了会儿,再抬眼望他时,他已然换了一副疏嫌的嘴脸:“我收回最后一个形容……”
“别收回了,”我憋着得色冲他摆摆手,“按这标准还真挺难找的,我理解。”
楚赋冷哼一声:“既然理解,还要反悔?”
“理解是一说,反悔又是另一说了……”我双手捧心,故作可怜状,“我有人群恐惧症,到时候若是长短炮全凑到我面前来,我真的会哭的!”
“毛病真多……”楚赋果然扭紧了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我当时被你满脸无谓的态度镇住了,”我一本正经坐好,目光真挚,语气诚恳,“我头一次碰见像你这么沉得住气的人,‘不就是生病了,和感冒似的,病好了就好了’,比心灵鸡汤还心灵鸡汤!我一震惊,就没考虑周全……”
也许是因为之前精神问题的铺垫,楚赋似乎有些信了。
望着他沉思下来的模样,我暗地里懈了大半的劲。
这个借口,我夸大了许多。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敏感成灾的自己,尽管还是厌恶于应付熙攘和陌生,可生活就是如此,不去适应,就会把自己推入无间。
应下楚赋形婚的提议,不过为了给内心的空荡找一个去路罢了,投入一段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便少了伤人伤己的可能,或许平复一阵,心底里那些打蛇随棍上的纠缠感自然而然就消失殆尽了。
结果,傅语冰突然回来了。
还继续吗?
没心情了。
有时我也奇怪,明明与傅语冰真正交往的时间只能用天数计算,怎么自己的执念会深重到如此地步。后来想想,那时我本就倔强,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他是唯一发觉我潜在的失控,并且将我保护在可控范围之内的人,我太过依赖他,所以死于安逸。
失控的夏久瑜,已经被扼杀了。
此刻的夏久瑜,是一株回了神的魂。
然而这株回了神的魂,又为了一个生疏已久的习惯,企图甩掉一直捆缚自己的绳,还有新编不久的蛛网,即便要与蛛网中央那只蓄势待发的大蜘蛛对峙起来,也不愿退缩半步。
楚大蜘蛛思忖片刻:“我会让人安排媒体仅在场外拍照,你只需要露个面,远远与我扮对恩爱夫妻便好。”
我还是一脸惊慌的表情:“怯场的时候谁还能演的下去?”
楚赋扶额无奈道:“拍个隐约就好。”
我继续小声嗫嚅:“我担心会拍到我吓得挂在你身上的照片……”
楚赋终于正眼望我,微眯着眸,目光有些危险:“麻烦夏小姐不要在我面前刷演技,你有本事到那时真挂我身上,我绝不介意拥美色入怀。”
被发现了。
我心虚地把视线移向别处。
“夏久瑜,要想和我谈判,就别玩儿这些花招。”楚赋的声音沉沉传来,“你最好给我马上说实话,别忘了,你站在理亏的立场上,我无论做了什么都有理可循。”
楚赋的威胁有一丝怒不可遏的意味,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连带把整个身子都塌了下来。
如此当口,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对不起……”
这世上有太多可笑的欺软怕硬,都是为自己可悲的难以启齿,找的可怜的借口。
“我等的那个人,我等到了,所以我不愿又滋生出一些狗血的桥段,让我好不容易等到的那个人再次溜走。对不起,让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这出狗血桥段的个中角色,我骗你到现在,也是怕你生气……”
“我的确很生气。”楚赋几乎是咬牙切齿在说,“但我不是生气自己莫名其妙演了一出狗血剧,而是因为你自以为是的欺瞒。别以为所有人都会为了自己不顾别人的难处,我或许是利益至上的经商者,但我并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紧接着,他话音一顿,怒意中又沾了几分犹疑:“你说你自杀过……是为情所困?”
他眸中似有怜悯,我抬眼望着,心里觉不出是什么滋味,眼泪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哽咽已经脱口而出。
楚赋憋着笑从我脸上摘下被泪水冲出来隐形眼镜,口气里难免感慨:“会被感情左右的人,都傻。”
“是挺傻的……”我蔫蔫附和。
“我的妻子……比你还傻。”他叹了口气,又抿唇轻笑了一下,“不,好像应该称呼她为前妻,其实在她去世之前,我们已经协议离婚了。”
朦胧的视野里楚赋的背后恍若虚化了一般,衬着那样明晰的笑容,却无意间掺杂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愁绪。
“她很爱我,爱得容不下别人,甚至是我们的女儿。”他语气淡泊,仿佛讲的并不是自己的故事,“那一次,她把熟睡的孩子故意留在车里,并且锁了车库,等我找到的时候,孩子的脸色已经发绀了,险些没救回来,我一气之下,就和她离婚了,没过多久,她便自杀了。”
他将目光落在我缠了石榴石手钏的手腕上,笑意未减:“她也选择了割腕,伤口浸在水里,血很快就流干了,被发现的时候,浴缸的水还是温的,分不清是水的温度,还是血的温度。”
我怔愣在他平静的叙述里,一下恍不过神。
“她没有你这么幸运,所以我说,她比你更傻。”
他终于不再露出那样悲伤的笑容,好像刚才这一句,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你爱她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良久他才回答:“失去她的时候,我晓得那是爱了。”
我偷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歉疚杂糅着触动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不动声色递来一块质地光滑的瑙色帕子,我道谢着接来,正要往鼻子下送,又听他说:“这帕子也是她送我的,睹物思人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
我愣是抽噎着吸回了鼻涕,只用那帕子擦了擦颊边的泪渍。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博同情。”
我瞬间有些懵。
“形婚的提议,本就建立在各自安好两不相扰的基础上,你决意要打破,我也没办法强制你什么,毕竟我们并没有签署什么书面协议,口头上也只是说说。”楚赋业已恢复了常态,“可这回,是我疏忽了,通知的突然,也没准备后路。”
“你不是总裁吗?纵览全局的大boss啊!”
“可总裁上面还有董事长和董事会,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潇洒。”
于是第二天我挽着不太潇洒的楚总遮遮掩掩走过红毯后,整个人都僵直了。
“你保证他们不会曝光我正脸?”我皮笑肉不笑地凑近。
“我保证。”楚赋报以我风度翩翩的微笑。
“说好了最后一次,别反悔。”我虚伪地揽紧了他的手臂。
“不反悔。”楚赋的笑容很是荡漾。
周年庆的地点选定在“熔城”大楼顶层的豪华宴客厅,此刻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具精心打扮的躯壳上,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或涂脂抹粉珠光宝气,都存着自己难以言说的小秘密。
我装模作样地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里,迷蒙着眼,望着舞台中央那个自信演讲的身影,暖黄又明亮的面光托衬着他泰然自若的神情,柔和且匀称的脚光描暗了他本就深刻的下颚线条,他站在那里,成竹在胸,收获着掌声和敬意,真是位出色的成功人士。
“听说楚总今天是带未婚妻来的。”
“楚总有未婚妻了?!”
“你不知道吗?公关部通稿都发到场外各家媒体手上了。”
“可……原夫人去世一年都不到啊……”
“我听人说原夫人尤其讨上头那位副董的欢心,原夫人出事儿的时候甚至伤心得住了院,董事长和那位副董伉俪情深十多年,自然连心,可没想到自家儿子这么快就找了新人,一怒之下,差点把楚总的职位端了,楚总可是斗了一番法,才险险保住了自己。”
“怪不得那两位周年庆都没来参加……这样看来,那位新夫人的手段可不小啊,短短时间就吊住了我们楚总!”
“搞不好婚内就有苗头……”
身后的讨论好不激烈,声音恰恰就这样不尴不尬地闯进了我的耳中,不幸跻身绯闻女主角的我,淡定地抿了口香槟,再次望向台上时,目光里不免添了三分同情。
成功人士的人生简直比天外飞仙还精彩啊!
我突然庆幸起楚赋给我指定的礼服,酒红色及踝长纱裙,一袭暗色,不惊艳,不矫情,普普通通的披肩乌发,也少了发型的标志性,混进人堆里,光凭个背影,或许还真认不出来。这样的装束,让我不至于成为焦点,还能顺利偷听到八卦,实在深得我心。
楚赋信步下台后,看着我一脸的似笑非笑,从容不迫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些。
“你这是?”
“我没戴眼镜,”我努力憋笑,“突然发现你挺帅的。”
楚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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