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裴鸾娘的心机
从梧桐台出来，在太液池边的梨落亭，遇到了阿绿跟裴鸾娘。
晋帝下旨，全国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回京参加封后大典，作为三品骁骑大将军的裴鸾娘，当然得回来啰。
阿绿跟她母亲在梨落亭里谈话，一抬眼望见我朝着这边而来，原本不高兴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走到梨落亭中，冲裴鸾娘行礼，“裴姨。”
裴鸾娘淡淡点头，“已暮。”
只见裴鸾娘一袭素黑的胡衣，男子装扮，英气逼人，虽然四十岁的人了，一张脸却仍旧十分美丽--------裴鸾娘的美丽跟萧东珠的不同，虽然两人是金兰姐妹，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萧东珠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美则美矣，只是太过耀眼逼人，而裴鸾娘，则像一弯冷月，美得清寂萧索。
“裴姨什么时候回长安的？我都不知道。”我微笑。
“今天。”裴鸾娘答道，“已暮你进宫来干什么？”
“去陪陪太后她老人家。”我说道。
“太后见到你，肯定很高兴。”裴鸾娘说道，“这种时候，太后肯定焦心上火的，有你陪着她，开开她的心，也是好的。”裴鸾娘说道。
我微笑，裴鸾娘说话，还是这样直-------当然，她说话也是分人的，在我面前，她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裴鸾娘跟萧东珠的交情，那是相当的过硬的，先不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有同门师姐妹之谊，就拿当初楚州之乱来说，当初萧东珠被项天围困在楚州，裴鸾娘镇守越晋边境的亳州，听到萧东珠被围困，二话不说，就领着五万晋军前往救援-------当然，她还没赶到楚州，萧东珠已经解围了。姐妹俩还是见了一面，一起喝酒，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裴鸾娘，十分豪爽英气的女子，领兵作战自有一套，她统领的裴家军，作战那叫一个勇猛厉害！我十分钦佩这样的女子。裴鸾娘也是十分喜欢我，二话不说就解下身上的一把匕首送给我，那是一把十分精致华丽的宝石匕首，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裴家的传家之宝，拿传家之宝送给一个外人，也只有她裴鸾娘敢！--------裴鸾娘领兵救萧东珠，那是擅自做主，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没有经过晋帝轩辕粱甫的同意的，晋帝后来得知，裴鸾娘擅自领兵解救大越，很是愤怒，立即将裴鸾娘召回长安，扬言要杀了裴鸾娘！裴鸾娘倒是很镇定自若的回了长安，见了轩辕粱甫，也不下跪，态度很是无礼傲慢。晋帝倒先自己怂了一截，指着一大摞参她裴鸾娘的奏折，“鸾娘啊！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参你，要朕革了你的职！枭了你的首！”裴鸾娘淡淡的说道，“想革你就革呗。”轩辕粱甫有些怒了，“你擅自领兵去救大越！犯下的，可是死罪！现在还不诚心悔过认错！”裴鸾娘很是淡然，“我去救的，是我的姐姐，你的妹妹。我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话说到这里，轩辕粱甫只能叹了口气，“回去吧，面壁思过两个月！朕如果不罚你，难以服众！”裴鸾娘很是无赖的笑了，“老哥，一个月得了。那帮新兵还等着我去□□呢！”轩辕粱甫很是无奈的摆摆手，“滚吧！滚吧！别在朕面前晃悠！”-------好吧，这就是裴鸾娘。
我微笑，“裴姨，你镇守江北五大军镇，两年都没有回长安了，这次，怎么就肯回来了？”
“看好戏呗，这样一出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呢。”裴鸾娘微笑，看着我的肚子，“前个月就收到了你母亲的信，跟我说你怀孕了。”
“嗯。”
“五个月了吧？”裴鸾娘上前，轻轻的抚摸我的肚子，颇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嗯。五个月多一点。”
裴鸾娘微笑，“你母亲可是乐坏了。”
哼！萧东珠她当然高兴，老娘肚子里怀了轩辕家的种，大晋跟大越的联盟，又牢靠了几分，她当然高兴啰！
“你啊，跟阿绿一个样，平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消停，现在怀孕了，可不比从前了，不准再乱跑乱动的了。”裴鸾娘一脸的微笑。
“知道了，裴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小姨这里，你就是个小孩子。”裴鸾娘微笑的打量了一下我，“现在打扮得倒是挺温婉动人的！以前不是总是喜欢打扮成假小子的模样吗？难得你肯这样穿红着绿！”
“阿绿不也一样吗？”我微笑-------阿绿同样一袭天水碧云纹锦袍，飞天髻高耸，两额间贴着梅花钿。
裴鸾娘看了看阿绿，语气淡淡的，“她自己贱呗！明明自己不喜欢，还不是由着别人摆弄！一点都不像我裴鸾娘的女儿！”
阿绿低垂着脑袋------别看平日里阿绿嚣张跋扈的，在我面前也总是“裴鸾娘，裴鸾娘”的称呼她母亲，但一见到她母亲，她还是怂了的，任由着骂，连嘴都不敢还。
正在这时候，一群人的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近了------
一看，呵！不是正春风得意的万贵妃么！哦，不，应该称呼为万皇后------立后的诏书早就颁布了，只差这封后大典了。
万皇后打扮得跟一只凤凰似的，周围簇拥着一大群的后宫妃妾，其中，也包括坞娘。坞娘的孩子刚刚流掉，所以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的--------本来打算借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事的，后来发现被轩辕意那个家伙黄雀在后之后，就打算全盘停手，所以也就让坞娘吃了堕胎药，流掉了孩子-------本来是坞娘的孩子，决定权在她，如果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也是会同意的，可是坞娘自己说，这是个孽种，不能留。好吧，既然她自己都这样说了，那就随她啰。
万皇后神采奕奕，眉毛高挑，看着梨落亭中的我们仨。
我当然是笑得温婉动人，谦恭的行礼，“已暮拜见母后。”
阿绿也不得不行礼，“阿绿拜见母后。”
只有裴鸾娘，表情傲慢，对万后视而不见。
万氏当然是拿出一国之母应有的大度，“快平身，快平身！你是怀有身孕的人，不用行礼！不用行礼！都是一家人。”
裴鸾娘瞟了万氏一眼，“恭喜啊！苦苦算计了三十年，夙愿终于达成了！”-----这等不恭敬的话，也只有她裴鸾娘敢说！
万氏好歹在后宫浸淫了这么几十年，自然练就了一番波澜不惊的功夫。只见万氏噙着淡淡的笑意，“裴将军，这么多年，裴将军对我的误会成见好像越来越深了。”
裴鸾娘冷笑，“万燕，用不着在我面前这般装模作样！我不是大哥，大哥他会被你这种蛇蝎女人迷惑，我可不会！”------裴鸾娘口中的“大哥”，指的，自然是轩辕粱甫。
万氏微笑，“裴将军，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般冲！怪不得独孤将军要跟你闹合离。”-----打蛇打七寸，她万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我本以为，裴姨会气得跳起来的，可是没有，裴鸾娘很是波澜不惊的微笑，“是啊，当初我跟独孤渭闹合离，是闹得满城风雨的-------可是，谁叫他独孤渭怂呢！我这样嚣张跋扈，蛮不讲理，他就是不敢休了我。所以，很不幸，我裴鸾娘的名字，还在他们独孤家的家谱上，每年祭祖的时候，尽管我从来不在，都会留着我的位置。当然，那种位置，我不稀罕！万燕，不管怎样，人家都对我虚位以待，可是你呢，你是大哥的第一个女人，苦苦熬了三十几年，才熬到这，真是可怜！人家不要的，扔给你，你倒跟捡着宝贝似的。真是替你害臊！”
裴姨的这一番话，说得万氏的脸，那是红一阵，白一阵。
裴姨微笑，“万燕，真是可怜啊。看看你，脸上的皱纹！啧啧！覆了这样厚重的粉！还是掩盖不住“岁月无情”这句话啊！人家虽然比你早死十几年，可是人家死的时候，“皎如云间月，皑如山上雪”！可是等你死的时候呢，脸老得跟什么似的！到时候地府相见，你要怎么找地方藏？”
万氏挤出微笑，“本宫怎么听不懂裴将军的话。”
“哦？听不懂啊？皇后娘娘从来聪慧过人，心机了得，竟然连微臣这样直白的大实话都听不懂！”裴姨微笑，“听不懂就算了。我劝娘娘好自为之。”
万氏微笑，“不管怎样，裴将军能参加本宫的封后大典，本宫还是很高兴的。”
“呵！你以为本将军愿意来么？还不是皇上三道手谕连连催我回长安，说什么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参加，无人例外！本将军还说，北境现在这样的形势，北燕对我大晋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这种时候，你竟然敢召我回长安！可是皇上就是宠爱皇后娘娘您啊，宁愿冒着国土被人践踏的危险，也要让末将回来，参加这什么狗屁封后大典！”裴鸾娘淡淡的说道。
万氏微笑，“朝堂的事，本宫不清楚，但本宫很感念陛下待本宫的心。”
“是么？我怎么没有看出来皇后娘娘对陛下有所感念，有所感念，就不会让自己的长兄违抗君令，拒不回长安！我可是听说了，皇上下了五道手谕给远在西北的万将军，要求他必须返回长安参加娘娘您的封后大典，可是万将军倒好，抗旨不遵，还说什么“西北形势不稳，突厥屡屡犯边，西北离不了他万富”！是西北离不开他万富，还是他万富离不开西北？”裴鸾娘冷笑。
万家人又不蠢，虽然晋帝已经将万贵妃立为皇后，但晋帝当初对万家的忌惮之心，万家人怎能不清楚，当然也害怕这是一个局，是轩辕粱甫设的一个局，害怕等万富一从西北回来，晋帝就会立刻料理他们万家！
万氏不愧是浸淫在后宫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好功夫，“本宫说过，朝堂的事，本宫不清楚，至于为什么大哥宁愿错过我这个妹妹的封后大典，也要忠于职守，为陛下守好国土的事，只等以后本宫有机会，亲自问一问大哥。”
“但愿皇后娘娘有机会！”裴鸾娘淡淡的笑了。
万氏扶了扶鬓发，“好了，本宫还有事，就不陪妹妹闲聊了。如果妹妹什么时候得空，到凤仪宫来陪姐姐聊聊天。”
裴鸾娘冷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
万氏脸上仍旧挂着端庄得宜的微笑，转身离去，一大群后妃跟从。
等万氏走远了，阿绿说道，“母亲，你这样公然的与万燕撕逼，不太好吧。”
裴鸾娘倒是一脸淡定，“要是不撕逼，恭恭敬敬的对她，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母亲，你的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应该改一改，晋帝多次都说，鸾娘脾气太冲！不敬朕！”阿绿说道。
“要是老娘脾气太好，能当了十几年的骁骑大将军！你这个丫头，绒毛鸭子学浮水！还嫩着呢！你！”裴鸾娘说道。
阿绿不服气的撇撇嘴，“母亲你的这种脾气，不知道得罪了朝中多少大臣，有多少大臣上书参你！”
我微笑，“就是因为有那么多的大臣参你母亲，所以你母亲还好好的。要是所有大臣都说你母亲的好话，那可就麻烦了！你母亲的杀身之祸也就到了。”
裴鸾娘微笑，“我还是喜欢跟已暮说话，跟聪明剔透人说话，就是舒服。”
见阿绿撇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我微笑的摸着阿绿的头，“你母亲能得轩辕粱甫那般的信任，自然有你母亲厉害的地方。”
裴鸾娘微笑，“已暮，多年不见，怎么，跟小姨喝一杯？”
“好啊。”我微笑。
裴姨看了看阿绿，“滚吧！别在这给老娘丢人现眼了！”
“哦。”阿绿只能赶快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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