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跪坐在那，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许久没有移动。
落懿打发了所有的宫婢，这才走到我面前，“殿下------”
“我是哪个地方露出了破绽？”我问落懿。
落懿姑娘思考了一下，说道，“不应该啊。我们平日里在东宫，说话做事都很小心------即使出宫，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轩辕意-------”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落懿询问道。
“什么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轩辕意现在最多发现的，不过是老娘并非温柔良善之辈，没有什么。”
“可我总觉得轩辕意没那么简单------江行复一事，他会不会发现了？”落懿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我还是相信食伯的能力的，我与江行复的会面，这样隐秘，应该不会被发现。”我说道，“即使被发现也无妨，放心，到时候我自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只要咱们来大晋的真实目的，不被他知晓就行-------我的这些举动，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他，也瞒不住他，如果他连这些都不知道，就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轩辕意了。”
晋帝派轩辕意巡防江北十一大军镇，作为太子妃的老娘，自然是要参与离别相送的。
长安城外的霸陵桥，长亭外，我一袭青色芙蓉锦袍，西风瑟瑟，我脸上挂满依依惜别之意，温柔动人。
不得不说，一声银甲戎装的轩辕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轩辕意的一干良娣，站在我身后，也是颇为知趣的拿着巾帕拭泪，一副难舍别离的模样-----那副装模作样，啧啧！
轩辕彻望着我，眼眸中噙着淡淡寒彻的笑意-----我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什么！他一定在想，苏已暮，老子已经知道你的真实面目了！别跟老子装了！
老娘才不是装给你看的！老娘是装给在场的其他人看的！
“西风吹渭水，不意到长安。若怜霸陵柳，应抱团月还。-------妾身就此恭送殿下！愿殿下此次巡防江北，顺利而还。”我说得伤感动情-----
他微笑------
老娘讨厌他那种笑！
一副自以为是的微笑！一副自以为一切尽握在他手中的微笑！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太子妃的诗句吟得不错------不过那个“团云抱月冲天开，金戈铁骑踏霜来”，更加霸气！更像出自太子妃之口。“
我内心早就叫嚣，是啊！这个什么“西风吹渭水”，是老娘的宝贝弟弟苏汀月做的！老娘借用！你咬我啊！
我仍旧温柔动人微笑，轻声回答，“多谢殿下夸奖。”
他翻身上马，领着一众铁骑，踏霜而去------
落日古圆，秋草萋萋。
轩辕意不在，老娘爽多了！去青楼赌坊也频繁多了。
话说独孤家要押宝，把阿绿许配给七皇子，此事也提上了议程-----这不，这日，我被崔后宣进后宫，说是要帮着帮着参谋皇七子的婚事-------哼！所谓的参谋，不过是去旁观凑个数。
此等重要的事，我怎么能缺席，打扮打扮，就乘上青鸾车，前往后宫。
到了则天门，一下马车，刚好遇上魏王妃洛氏，只见她一袭浅紫色蔷薇锦袍，飞天髻高耸，累丝八宝攒熠熠生辉。
“哎呀！已暮！”洛氏热情的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大嫂。”我甜甜的叫道。
“啧啧！你这枚鸾鸟衔珠的钗子，真是精致得不得了啊！”洛氏指着我发髻上的朱钗赞叹道。
“哦？是吗？”我露出受用的微笑，“这朱钗，是我在大越最有名的一家珠宝店里，命人专门打造的，那只鸾鸟是工匠用一根一根金丝细细织造的，那颗珍珠，也是选用最最上乘的东珠。”
“哎呀！都说大越的珠宝天下无双！果然名不虚传。”洛氏的目光在我那枚朱钗上流连。
“这支鸾鸟衔珠的钗子，本来是一双的，我今天只戴了一支，总觉得两支一起戴，感觉怪怪的------如果大嫂喜欢，我把另一支送给大嫂吧。”我笑容温柔动人-----哪里有一对呢！老娘最讨厌什么成双成对，老娘的这枚朱钗，当然是天下无双的！仅此一支------但人情是要做的。与大晋的贵族夫人小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门门道道早就摸清楚了，所谓女人间的友谊，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建立起来的。
“哎呀！这么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呢。”洛氏微笑-----老娘知道，她内心一定在说，快点给我！快点给我！
“好鞍配好马，我这支朱钗，也只能像大嫂这样的美艳女子可以衬得起！要是别人，哪能戴出那份雍容贵气呢！”我甜言蜜语。
洛氏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我拉着洛氏的手，“听说母后这次让我们来，是帮着参谋老七的婚事-----母后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不清楚，好像有司马家的二女，单名一个舟字的，还有独孤将军的独女，独孤绿，就是上次跟你打马球的那个姑娘。母后在这两名姑娘中举棋不定。”
“你觉得母后会选谁？”我装作懵懂不知。
“司马舟文静娴雅，知书达理，与温儒的老七颇为匹配------至于阿绿嘛，虎门之女，颇有其母裴将军的风范。”洛氏说道。
我知道洛氏的心思，洛氏当然希望崔后选司马舟，司马舟的父亲，只是个谏议大夫，虽说官位不低，但一个文官，而且又是一个清高耿直的文官，根本不构成威胁势力。独孤绿则不同，且不说独孤家是百年将门，陇右军事集团的核心，势力强劲，单单是独孤渭现在手中的十五万精锐兵力，就足以震动朝堂。
当然，这场选亲，不是能够被洛氏的意志所左右的------我知道，其实洛氏心里明镜似的，独孤家和皇七子，是结亲结定了的，独孤家已经决定押宝押在了雍王轩辕寒身上。
洛氏现在心里，肯定既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独孤绿没有进魏王府，要不然，她的这个正妃，就要被撼动了，洛氏母族虽然也是名门，却只是清贵之家，势力难以跟独孤家的势力抗衡，如果独孤绿入了魏王府，以独孤家的野心，肯定不甘心让独孤绿只是成为一介侧妃，肯定想方设法让独孤绿成为正妃，她这个洛氏，将如何自处！
忧愁的是，独孤家与雍王联姻，雍王的势力可以说，瞬间增长数倍！原来的三王夺嫡中，以她夫君魏王轩辕华的风头最劲，现在则变成了皇七子雍王。天平一下子倾倒到轩辕寒这边，她能不愁嘛！
我微笑，“不管是司马小姐也好，还是独孤小姐也好，哪轮得上咱们说话，我们不过是去旁观旁观，一切自有母后定夺。”
“说的也是。”洛氏微笑，“走吧！可别迟到了。”
于是我与洛氏，来到此次选亲的蓬莱阁------
崔后一袭青色凰皇锦袍，古雅的芙蓉髻，头戴九凤朝春的金丝宝冠，雍容华美------崔后一向低调，甚少打扮得这样华贵庄重-----足以见她对此次选亲的重视。
参选的小姐有十几名，全都打扮的庄重俏丽，见到我和洛氏，谦卑行礼。
“已暮，佩佩，你俩来了-----”崔后笑得温柔祥和，“快过来------”
我和洛氏恭谨的冲着崔后和众位后宫妃嫔们行了个礼，然后在下手坐了下来。
这一众贵族仕女中，我一眼就认出了阿绿------只见今天阿绿一袭玫瑰金雀纹锦袍，灵动的回鹘髻，面容雪白，额间贴有梅花花钿-------我微笑，阿绿最讨厌穿红着绿，最讨厌涂脂抹粉，平日里都是男儿爽朗的装扮，即使是女儿装束，也是素简便宜的骑装，今天却捯饬成这个样！我可以想象，阿绿是怎么被她们家的那个老妖怪逼着，涂脂抹粉，穿上这样繁复的锦袍。
我环顾在座的后妃，晋帝女人多，不可能人人都能参加这样的场合，能来的，都是颇有地位的，比如说万贵妃，比如说韦德妃，比如说温淑妃，忘了说了，这个温淑妃，可是温相的长女，温木若的大姐。当然，还有独孤昭仪，独孤昭仪可是阿绿的亲姑姑-------虽说晋帝的后宫女人多，百花争艳，但要是说受宠，还是当数万贵妃和独孤昭仪，这两个女人，都是火辣的个性风格，分庭抗礼，不睦久矣！万贵妃跋扈嚣张，独孤昭仪同样跋扈嚣张，谁叫两人，都是将门之女呢！
要说独孤家此次不选皇长子，而选皇七子，一方面是因为皇长子已有正妃，一方面当然是阿绿的姑姑，独孤昭仪从中插手掌控，她怎么能让独孤家投向她在后宫中的死敌，万贵妃一党呢！
看看现在在座的后妃们，都笑得庄重得体------但看得出来，崔后和独孤昭仪，那是真正的笑得春风得意，而万贵妃呢，一副皮笑肉不笑，其余的后妃，习惯性的迎合这个其乐融融的场合，微笑。
很快，崔后身边的掌事尚宫，拿着文牒，开始扬声念道，“御史大夫司马歇之女，司马舟，年十六------”
只见一袭绯红烟霞锦袍的司马舟，盈盈下拜，“司马舟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长乐未央。拜见各位娘娘，各位娘娘如意吉祥。”
崔后微笑，“平身吧！舟儿甚少穿得这样艳丽-----真是“灿若云霞，灼灼窈窕”！”
“娘娘谬赞了。”
王尚宫接着念道，“振国大将军独孤渭，骁骑大将军裴鸾娘之女，独孤绿，年十五-----”
------听听，别人家都是只念父亲的职位，只有阿绿，连母亲的职位也一起念。
阿绿俯身下拜，“独孤绿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各宫娘娘。”
崔后望着阿绿，笑容那叫一个如意顺遂，“快起来，快起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说是不是，阿绮！你们家阿绿真是快要比过你了！”
独孤昭仪微笑，“是啊，平日家总是个假小子的装扮！不曾想如今打扮打扮，还是看得过去的------我都人老珠黄啰！哪敢跟这嫩芽似的小姑娘相比！”
“姑姑，您脸蛋妩媚，身材火辣！我可比不上你！”阿绿撇撇嘴。
我微笑，看着独孤昭仪，确实啊，一个性感尤物------但是，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直白的大实话，确实好吗？我可爱的小师妹！
“这孩子！说得什么话！“独孤昭仪嗔怪道，但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
崔后伸手，“年轻人说话，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本宫也就是喜欢心思耿直的姑娘，快过来，阿绿，到本宫这里来------”
阿绿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去。
崔后一把拉着阿绿，笑容祥和温柔得不得了，“本来是想让你寒哥哥也来的-------那孩子，腼腆害羞！”
“不会吧！我那天还在碧霞居看见他！他还请我吃翡翠卤鸭呢！”阿绿脱口而出------唉！我可爱的小师妹，被我给带坏了，也是经常出没青楼赌坊这种地方------但是，耿直的小师妹，让未来的婆婆知道你也爱逛青楼，真的好吗？
果然，听到这话，独孤昭仪的脸色就不好了-----但崔后不在意啊，崔后听到这句话，自动过滤掉“碧霞居”这三个字，听到的是他的宝贝儿子与阿绿原来早就眉来眼去-----本来还以为撮合他们会费些周折，不料原来他俩关系这样好！崔后那叫一个开心得意啊！
我知道，在阿绿眼里，只是拿轩辕寒当哥哥看待，完全没有男女之情------之前阿绿不是说了嘛，她中意的是轩辕意，对，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轩辕意！阿绿真是单纯少女啊，所以才会看中轩辕意这种禽兽！
幸好我亲爱的小师妹，没有栽到轩辕意那个家伙手里------轩辕寒温润儒雅，风度翩翩，满腹经纶，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儿------不知道要甩轩辕意那个腹黑心机男，多少条大街！
“哦！阿绿喜欢吃翡翠卤鸭啊！以后多来凤仪宫陪本宫说说话，本宫命御厨做给你吃！”崔后拉着阿绿的手，舍不得放开。
“哦！那我什么时候跟轩辕寒成亲？”阿绿问道------我知道，阿绿是想知道，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有几许？-------但被众人解读成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轩辕寒成亲。
崔后先是一愣，然后笑得那个开怀啊！
“很快！很快！”崔后许诺道。
“啊？”我亲爱的小师妹一脸的难过------
这场选亲，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啊！崔后和独孤家那是开心啦！万贵妃他们可是要愁坏了！独孤绿可是堂堂振国大将军和堂堂骁骑大将军的女儿！独孤渭镇守六大军镇，统军十五万！裴鸾娘镇守五大军镇，统军十万！还有独孤绿的舅舅，裴泽，可是长安城的禁军统领，掌管着十万禁军！
碧霞居的雅阁中，阿绿拿着鸭腿在啃，吃相那叫一个粗鲁洒脱！
“你慢点！别噎着！”我劝说道。
“姐！你知道的，我不开心就要吃东西！”阿绿拿嘴撕着鸭肉，“心空空就算了！肚子不能空！”
“既然不想嫁，为什么还要去选亲！”我说道。
“还不是给他们逼的！姑姑说，在后宫，万氏恨死了她，恨她自然就是恨独孤家，将来若是皇长子夺得帝位，首先灭的，就是我们独孤家！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的话，就只能任人宰割！”
我点头，“是啊，万氏一族和你们独孤一族都是手握重兵，也早有摩擦-----而你姑姑在后宫又与万贵妃斗得那么凶猛，这就逼着你们独孤家，不得不站队！要不站在太子一边，要不站在皇七子一边-------朋党之争，最后肯定是希望是有利可图，如果站在太子一边，赢了之后，独孤家最多，也就是扶持帝君上位的重臣，而支持雍王则不然，只要把你也下到这盘棋中，那么，成事之后，独孤家就是皇后母族！再等你生下血脉！扶持你的孩子登上帝位！天子可是有独孤家的血脉！”
阿绿大大的饮了一口酒，“所以说，我不得不参加此次选亲！再怎么说，我也是姓独孤的，身上流着独孤氏的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独孤家被灭呢！”
“所以说，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了？！”我微笑。
“明白明白！”阿绿笑得谄媚，“我们师姐大义凛然！为国慷慨就义！”
“去你的！”我拍了一下阿绿的头。
“不过说真的，姐。我将来嫁给轩辕寒，我和你就是分属两个不同阵营了-----”阿绿望着我。
“嗯。那又怎样？”
“古来夺嫡争位，向来是血流成河的-------姐，我们注定是要敌对了吗？”阿绿颇为伤感。
“阿绿，如果将来，真的是你丈夫轩辕寒赢了------你会杀了我吗？”我微笑。
“怎么会！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是我的亲人！我独孤绿虽然说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也杀过不少人，但是我绝对不会杀我的亲人！”阿绿说的激动。
我微笑，“所以说，你既不会杀我，你又纠结什么呢！放胆去扶持你的丈夫吧！”-------放胆去扶持他！你师姐我要的就是这样！阿绿，既然你我都已经卷进来了，就只能往前走！大晋不乱，我死不瞑目！师姐我要的，就是大晋各方势力厮杀消耗！
“姐，如果你赢了-----你会灭独孤家九族吗？”阿绿望着我。
“阿绿，我不敢保证-----但我能保证，绝对不杀你！”我郑重的说道。
阿绿微笑，“既然决定卷进这场储位之争，我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我举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么远干什么！”
“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古来征战几人回！”阿绿同样举杯，笑颜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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