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救矿美珍
等救护车到来，矿美珍已经没声了。
担架推进车里，大牛跟着往上爬，被护士拦了一下。
“家属在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
“不是家属更不能上，可能跟后面，你们自己想办法。”
车门关上，救护车拉着警笛窜出去，红灯在雨里闪了两下就远了。李晨拉着大牛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
“跟前面那辆救护车，中医学院。”
司机看了一眼大牛身上的血，犹豫了两秒。
“上来吧。”
车开出去，雨打在玻璃上，雨刮左右刮着。
大牛坐在后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全是血，有冯得牛的，也有自己的，指关节破了皮，渗着血丝。他没擦，眼睛盯着前面那辆若隐若现的救护车尾灯。
“老板，她会不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医生会救她。”
“要是救不回来呢？”
李晨没接话。
“老板，你借我点钱。多少都行，我以后干活不要钱，卖血还你，我把这条命抵给你都行。”
“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胡说。”
“听医生的安排，钱不是问题，你放心。”李晨看着他，“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别在医院里再闹出事。”
大牛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不吭声了。
车到中医学院的时候，救护车刚停稳，担架从后门推出来，往急诊通道里跑。
大牛从出租车上跳下来，跟着跑，李晨在后面付了车费，也跟上去。
急诊大厅灯很亮，白得刺眼，消毒水味冲鼻子。护士推着担架进了抢救室，大牛被拦在门外。抢救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来。
大牛站在门口，两只手贴着门，额头抵在门板上，一动不动。来往的人看他一眼，都绕开走。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了口罩。
“谁是家属？”
大牛转过身。
“我是。”
“病人情况很危险，刀伤伤及肾脏，腿部，腹腔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那就手术，快。”
“手术要签字，还要交押金。”医生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先去交费，签了字我们马上安排。”
大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整个人愣住。
“这……这么多？”
“手术费加押金，先交这些，后面多退少补。”
大牛拿着单子，转过身看李晨，嘴张着，说不出话。
李晨把单子接过去，看了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
“梅姐，是我。”
“怎么了？你在哪？”
“中医学院，矿美珍被捅了，要马上手术，你从账上先取一万块，送到中医学院急诊来。”
“一万？”
“对，快。”
“我马上过去。”
李晨挂了电话，把单子递回给大牛。
“先签字，钱马上到。”
大牛接过笔，手抖着，签了名字，字歪歪扭扭。医生收了单子进去，门又关上了。
手术室里的灯亮着，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过去，家属蹲在墙角等着，有人在小声哭。
大牛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老板，我要是那天晚上不去她屋里，她今天就不会出事。”
“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我不去，就不会有那天的事，没那天的事，她就不会跟冯得牛闹翻，不闹翻，今天她就不会去机场拦冯得牛。”
“她要闹翻，是迟早的事。”李晨在他旁边蹲下来，“冯得牛那种人，早晚把她逼到那一步，她今天去机场拦他，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憋了很久了，就算没有你，她哪天也一样会去。”
“你这话是安慰我。”
“一半安慰，一半实话。”
大牛不说话了，抱着头，肩膀抖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医生又出来了。
“病人需要输血，血库那边B型血库存不够，你们家属里面有没有B型血的？”
大牛站起来。
“抽我的。”
“你是B型？”
“我是O型，要多少抽多少，只要能救她。”
“你先去验一下。”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护士站那边，先验血型。”
大牛往护士站跑，跑了两步，回头。
“老板，你打电话给二牛，让他也来，他是B型。”
“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B型，我弟随我妈，我是O型，O型能输B型吗？”
“能输一点，但最好是同型。”
“那让二牛来。”
李晨掏出手机，翻到李红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四五声，接了。
“让二牛接一下电话。”
“二牛，你哥让你来一趟中医学院。”
“怎么了？”
“矿美珍出事了，要输血，你是B型对吧？”
“对。”
“快来，到中医学院。”
“我打车来。”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护士站，大牛已经抽完血在验了。护士拿出一张试纸，滴了两滴血，看了一下。
“O型。”
“O型能输吗？”
“O型可以给B型输，但只能输红细胞，最好是同型输血，等别的家属来吧。”
大牛点了点头，转过头看李晨。
“老板，二牛什么时候到？”
“快了。”
“我能不能再抽一点？抽多点。”
“你抽多了自己就倒了，倒了你还能干什么？”
大牛把袖子放下来，不吭声了，站到抢救室门口，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那扇门。
十几分钟后，邹连梅跟二牛都到了，邹连梅手里提着个纸袋，交给了李晨。
二牛跑着进了走廊，喘着气。
“哥。”
“来了，快去验血。”
二牛跟着护士去了，验完血出来。
“B型。”
“抽他的。”大牛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抽他的，多抽点，抽多少都行，男人抽点血死不了。”
护士白了他一眼。
“抽多少我们医生说了算，你别激动。”
二牛被带进采血室，过了一会儿出来，脸色有点白，捂着手肘。
“哥，抽了四百。”
“够不够？”
“医生说先看看，不够再抽。”
大牛走到采血室门口，往里面探头。
“护士，还能抽我的吗？”
“你O型，先备着，需要的时候叫你。”
大牛退回来，坐到走廊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二牛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兄弟俩并排坐着，看着抢救室的门。
抢救室里面，矿美珍是有意识的。
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听见大牛在喊，听见二牛来了，听见有人被抽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意识在那层薄薄的黑暗里，没有完全沉下去。
她听见大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穿过那扇门，闷闷的，像从水里传过来。
“抽我的。”
“抽多少都行。”
“我以后干活不要钱，卖血还你。”
她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动不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去，淌到耳边，渗进枕头里。
大牛蹲在走廊里，抱着头，没看见抢救室里面的情况。
李晨站在他旁边，看见走廊尽头有个护士从侧门进去，手里拿着一袋血，红色的，透光，晃了晃，推进了抢救室。
红灯还亮着。
走廊外面，天阴着，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玻璃窗上。一个清洁工推着拖把走过，拖过的地面湿漉漉的，反着灯光。
大牛抬起头。
“老板。”
“嗯。”
“她要是能活下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她会的。”
“真的？”
“真的。”
大牛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又开始抖。
二牛在旁边坐着，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抢救室的门，没讲话，把一只手搭在大牛的背上。
兄弟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灯亮着，雨下着，那扇门一直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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