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条忠诚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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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胫而走,荣夷公的遇刺早已传到了王的榻上。他想深夜召集王公大臣,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深知,那帮杂碎不会拿出令他满意的方案来的。从成王到今朝世袭十代了,黄鼠狼生老鼠,一代不如一代,在他看来,满朝文武除了庸碌,就是已经没有一个正直磊落的人能够站出来为他排忧解难,甚至那帮杂碎正盼着宗周坍塌,坍塌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当然,一切都会坍塌,世界上没有不散的酒宴,是人都要死,而他们应该早死,活着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呢?用无过掩饰无能,用假仁粉饰邪恶,天天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实质上满腹的男盗女娼。礼乐崩坏从祖上就已经开始了,是从今天开始的么?除了佞臣就是恋权癖,一帮狗党,围着王我转,功是我的,过也是我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妖孽呀。王越想越生气。
他生气把石坝、朽骨上人统统遣了出去,“我不要再听到任何消息。”
“王,卫巫求见,”南宫咒禀报。
“让他滚,”王咆哮如雷,“两俱尸首都没有查出,废物,他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呢?他会说他已经抓到刺客了吗?滚!”
王的心情糟透了,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算你是个神仙,遇上这种纷至沓来的麻烦,也不得不头大呀。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噩国灵侯自称王,僭越王位不说,竟然在洛水南岸起兵反了,这个麻烦已经不小了,身后有楚国暗中支持,想到这里,王忆起了他的祖宗昭王南巡荆楚不返,死于汉水之中,史书上虽然没说是什么原因,但那一定是楚国的阴谋,否则,难道也是被人刺杀了不成?楚国从祖上就是一个大患,到今天再添战乱……,他从榻上坐起来,又躺下,再坐起来,又躺下。
尸首被盗、噩侯叛国、荣夷公被杀,这一连串的麻烦像一连串的太阳,一天撵着一天追上来,似乎好日子到头了呀。
他复又躺在榻上,思前想后,而事实上自己也没有度过好日子呀,继位以来,一直被债务缠身,他非常的清楚,从穆王到他这代,所欠诸侯们的金子六万镒有余,这个数字是保密的,荣夷公死了,知道的人又少了一个。国人只知道诸侯怠贡不朝,哪里知道六万镒有余相当于一个六甲之年的朝贡之和啊。
这不是他的错,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宿债,他继承了王位也就应该继承这一苟延残喘的财政。当然,他不得不承认当年西平羌戎赢得了荣誉的同时也犯下了大错,因为,荣誉的背后却是再加债务万两白银,这是他的错,然而,新权刚刚拿到手里,只有战争和杀人才能让朝堂内外服帖呀,这是他爹临死的时候秘密告诉他的治国宝典,他是按照他爹的暗示去做的,错也是他爹的错。
现在他是多么想找一个人聊聊钱呀,举国上下只有荣夷公才有资格跟自己一起谈钱,可惜他被人刺死了,王想到这里心中哀恸。
继而他想到刺客,他恨的牙齿打颤,“有种,站出来,我们来明的呀,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豪杰,可耻!”,他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你有七十二诸侯,我们干不过你呀?”那都是一种假象,还有几个诚心诚意視荣耀为生命,正直磊落的公侯勇于勤王的呀。这帮杂碎哪个不是靠着他们祖上的荫庇世袭来的爵位啊,想到这里,自己不免也产生了一种羞耻感。这是一个权力世袭游戏,一个如同胶漆、如同千年的老藤相缠的爱情,扯不断,理还乱。
想到爱情,他为自己伤感,女人为什么都像猪一样呀,在他七岁的时候,他就看到爱情变成了一只灰蛾,在夏天展翅飞进了秋天,如同姜后那满面雀斑的脸,终日藏在青纱帐中。
“为了大周的江山,你必须找个女人,你必须与姜后结婚,”他想起他爹的话,“虽然她们家几代的女人都是靠世袭成为王的妓女,但齐姜女性永远都是王室的首选,没有姜尚就没有我大周,懂了吧,你个****!”他至今记得他爹说这话时的厌恶表情,为这句话和他爹的表情,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好多年。
他突然发现,多少年来自己并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大周的江山活着,为了他的儿子靖活着,为了那个杂种活着,到他就是十一代了,啊,千秋万代,为了大周的江山千秋万代活着,这是我唯一的荣耀吗?
可是,他们现在不让我活,连让我跟卫巫的师傅修炼魔法的时间都被他们刺死了。
死,这真是一个太过荒诞的词。我死了之后,靖这么小,周召两公难道又要重生?轮回到武王时候周公吐哺的场景?别他娘的骗人了,宗周难道过几代就得出一个襁褓王吗?我不会死的,周王从榻上爬起来,我不要死,我要亲自看着靖那个杂种登基坐殿,但那之后王权又与宗周有什么关系呢?我根本就没有把种子弄进姜后的体内,我没有把种子弄进任何女人的体内,谁都骗不了我,如果我乐意,我随便在丰镐的大道上拉个小男孩都能让他姓周,我也相信朝堂上下为了他们的爵位也会承认那个杂种具有王的血统,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死,他们也无法刺杀我呀,“我不会死的!”他喊出了声音。
南宫咒立在帐外吓的一哆嗦,“王,您不会死的,”他掀开幕帘,“您需要什么?喝水?还是给您拿酒?”
“拿酒来吧,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刚过去,牛时刚刚开始。”
南宫咒为王端来热酒,递给王,“王,您真是为国家操碎了心呀。”
王被阉人逗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奉承本王,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如果能够惹王开心,小人愿意跟您学狗叫,”阉人说着话跪下顺势趴下,“汪汪,呜——”。
“不好笑,”王鄙夷的看了阉人一眼,他突然想起周公曾经在他面前学狗的样子来了,“那才真是一只老狗。”
“我学老狗,”阉人媚到,“嗷——呜——。”
“会咬人的狗不叫,”王若有所思,“他会终日装出来比王还要仁慈,但,等你走过之后,在你的背后咬你的腿。”
“太可怕了!”阉人夸张的睁大了眼睛。
王哈哈大笑起来,“擅权者就如同不会叫的狗!他们总是趴在路边伺机而动,你说,我死之后,谁会成为摄政王!”
“王不会死的,”阉人站了起来,举起他的手,“我对天发誓,我是您最忠实的狗!”
王看着他这条最忠实的狗喝下最后一滴酒,扔掉酒杯,卧倒榻上,眯起眼睛,究竟睡着与否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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