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你屁事
秋风瑟瑟，不知是在诉说秋的悲凉，还是在悼念逝去的辉煌；落木萧萧，起起伏伏，飘飘荡荡，看似逍遥，却悲哀的无处安放。
信手拈来最后一抹秋色，指尖轻揉，秋色便融进那无边的夜色。
于是，我就这样从秋天走来，而秋天也这样从我身边走过，我在感叹它的苍茫，而它又何尝不是在嘲弄着我的彷徨。
路在前方，可前方又在何方？
我们留给江湖那么多的传说，可江湖留给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众叛亲离，刀光血影，阴谋诡计，丧尽天良……
岂不正如这秋风萧瑟，褪尽铅华，独留一丝冷清与那将近的寒冬。
所幸，我们还有那么多关于春的温情，夏的疯狂，可以在午夜梦回时，弥补那无尽的虚妄。
记得，那大概是七年前吧！
那时的我，已经游历了大半个江湖，到过的地方的更是数不胜数。
少林的藏经阁里，我曾与几位得道高僧秉烛夜谈，顺便偷看了他们的几本经书；
武当的解剑池旁，我曾苦心研读三丰祖师留下的太极要义，顺便嘲弄了一下他的那些不肖子弟；
昆仑的惊神峰下，我曾留恋于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几欲忘返，顺便挖开了明教教主埋藏于此的惊世之作；
华山的思过崖前，我曾瞻仰清扬剑客遗留下的懵懂剑意，顺便记下了那刻在石壁上的一招半式；
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内，我曾盯着神仙姐姐的画像看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到这对神仙眷侣的逍遥踪迹，才拿起那几本早已泛黄的逍遥秘籍远遁而去；
李寻欢的探花府里我也曾驻足，只是，府邸依旧，却再也找不到那一刀的风情；
傅红雪的万马堂里我也曾探访，只是，嘶鸣阵阵，却再也听不到那一刀的绝望；
叶孤城的紫禁之巅我也曾神往，只是，歌舞弥漫，却再也嗅不到那一剑的孤独；
香帅的轻功我见过，只是体会不到他的那份飘逸；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我领教过，只是做不到他的那份侠肠；
倒是陆小凤的潇洒和淡然，让我颇为欣赏，顺便找他请教了一下灵犀一指。
……
回头想想，江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你走遍整个人生，可能都遇不到同一种人；
但江湖又似乎太小了，小到你甚至随便走入一家茶馆，都可能被不知名的仇敌暗杀于无形。
而我，就在这样的江湖上漂泊了十几年，无依无靠，无所事事，除了学了一些烂七八咋的武功和旁门左道之外，一无是处。
“或许，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我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江湖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也就正好遇到了他——一个正徘徊于生死边缘、无心苟活的破落子弟，一个正狠命地朝着自己的左臂上插出一个个狰狞血洞的满目悲怆之人。
看着那副场景，我并没有立即制止，而是好整以暇地蹲坐在他的跟前，不惊不喜地打趣地问了一句：
“哥们，干嘛呢？自虐呢？还是自杀呢？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实在是太无趣了，不如往前走两步，然后纵身一跳，岂不快哉！”
对方听着我的风凉话，也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吃力地抬起头，费劲地睁开几欲闭合的双眼，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后，才用极其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关你屁事，看热闹就好好看，别废话，小心惹你一身骚。”
我一听，顿时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而既然产生了兴趣，自然就不能让他这么舒舒坦坦的死了。
可转头一想，将死之人，又岂不是那么好救的，思来想去，总归躲不过一句话：救人一时易，救人一世难呀！纵使我现在把他的外伤治好了，可转过头来，轻生如他，岂不是还会自暴自弃。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想到此处，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可姓唐？”
“你怎么知道？”
他听到我的问话，猛地直起腰来，垂死的生命似乎也跟着清醒了。
我一见有戏，计上心头。
“首先，此为蜀地，前方便是大巴山，传说中唐门的总部所在，而你能在此地逗留多时，定然不是外人，否则早已尸骨无存；其次，你掌中无茧，但指间厚茧层层，定然是暗器使用过多所致，而蜀地使用暗器的门派并不多；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你的匕首尾部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唐”字，虽然那不是江湖中人常见的字体，但大体上我还是认得的。”
我一口气将心中早已编排好的思绪和盘托出，只待他接下来的反应，只是，我却想不到，他的反应居然会如此之大。
我话音还未落，就突感一股腥风之气扑面而来，他竟趁我不备，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突发袭击。
“杀人灭口吗？看来倒是被我猜中了，因为唐门中人是绝对不允许外人知晓自己的身份的，否则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我心中暗自得意着，手中也毫不含糊，一招金蛇缠丝手使出，僵硬的手臂宛如毒蛇猎捕一般，绕过近在眼前的匕首，直取对方手腕处的命门。
而他本以为定然得逞的袭击却突然没了着落，更是感到一股无法反抗的大力扣住了自己的脉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只是，我接下来的表现似乎有些让他看不懂，因为我并没有就此将他了结，而是缓缓松开了手指，不经意间将掉在地上的匕首踢到一边后，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就那么玩味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杀我？还是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他大惑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杀你，杀人很好玩吗？还有，什么不是一伙儿的？难道有人要对你不利吗？”我从他的问话中，自然听出了什么，不答反问道。
他不置可否地看看我，又抬头望望眼前的山峰，神情悲恸而抑郁。
“算了，既然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那你就别趟这潭浑水了，还是赶紧走吧；至于我嘛，就算活过今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与其那样，不如一死了之。”
沉寂片刻，他便像仿佛交代遗言般绝望的说道，任凭胳膊上的鲜血缓缓流出，却视而不见。
“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不让我管，我就还非管不可了，而且，不怕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就算阎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倏忽间，我一手将旁边的匕首重又拿了回来，顺势将其尾端夹在他的腋下，暂时止血；随后伸手在他左臂和胸口处的几大穴道上猛拍几下，舒缓疼痛；继而又从袖口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均匀地洒在他胳膊上的几处伤口上。
他看着我熟练地救治手法，没有阻拦，但也并无多大的情绪变化，也许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在延缓他的痛苦罢了。
“还是想死？”
我自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干脆挑明了问道。
“哎，不是想死，是根本就活不成，就算你医术滔天，但也只能救得来了我一时，却救不了我一世。覆巢之下，岂有安卵亚？”
他依旧情绪低落地感慨着，似乎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覆巢之下，岂有安卵，看来，你们唐门定然是遭到了什么天大的变故吧！而且，敌人的强大定然是你望尘莫及的，所以你才想一死了之，以求解脱？”
我从他的叹息中，已经基本推算出了其必死的缘故。
只是，必死之局，也未必就没有逆天之力呀！
“既然你已猜到，也该知道我的处境了吧！何必为了一个必死之人，耽误自己的时间呢？”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眼里没有半分的生气。
“难道你就没想过报仇？我可是知道，藏在暗处的唐门中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略有不解地询问着，毕竟唐门的暗器和毒药可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哎！”他叹息了一声，继而自嘲地说道，“我哪里算什么唐门中人呀，如果我真的有几位叔叔、伯伯，甚至几位哥哥弟弟的本事，又何苦在这里自惭形秽呢！”
说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悲伤缓缓从他的嘴角升起。
“你不会用毒？还是不会用暗器，又或者……”
虽然明知这样问有些不礼貌，但性命攸关，谁还有工夫去计较这些浮名呢。
“我看过毒纲，但却不会下毒，暗器也从来都打不准，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了，但就是打不准，机括机关我也是一窍不通，你说我还拿什么报仇，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他倒是直言不讳，似乎知道自己性命不久，也不在乎我这个外人的嘲笑了。
只是，我并不会嘲笑，也从来不会嘲笑，而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好奇地问道：
“那你总会点什么吧？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一无是处之人，就算是蝼蚁，也尚且懂得偷生之道吧，更何况你一个大活人呢？”
闻言，他先是冷笑一声，才自嘲着说道：“哼，哼哼，我会什么？我就他妈的只会跑，丢人了整个唐门，丢下了我的亲生父母，丢下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丢下我的叔叔伯伯，也丢下我心怡的女孩，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这么一个个远远的地方，甚至都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你说，我还有什么用，又有什么脸面继续苟活在这个世上？”
他咬牙切齿地自责着，右手忽地抬起，就要朝自己的脸上拍去。
“慢着，如果你还会跑的话，那你的仇未必就报不了。”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坚定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愕然看了我一眼，但随后便回归黯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把我的话当成了权宜之计。
可是，半晌过后，他却愣是没有从我的眼神中看到半丝的动摇。
“你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没有回话，只是淡然一笑，随后从怀里掏出几样古怪的东西，一一摆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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