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徐文翰站起身，让梁英郡坐他上首。
两人推让了一番，梁英郡想了想，便坐下来了。他立刻看向对面的这五位书生。
从每人的长相衣着打扮一一看过来，最后停在刘秀才的身上。
“还未请教各位儒生的高姓大名？”
梁英郡直觉，坐在右侧首位的绝对是刘秀才。因为只有这个人的气质长相与徐文婉最为匹配，单论坐的位置来看，也是极为便利的。
五位书生暗暗惊讶之余，纷纷自报家门。
刘秀才起身行礼道：“学生免贵姓刘，名宗斌，字思言，横阳县石船村人氏。”
梁英郡心道，果然是他。
向晓鸥呆立在布帏之后，心头一片纷乱。
她被袖子遮住的双手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的发抖。
大伯母低声艳羡道：“瞧瞧，做了官就不一样，结交的也都是做官的人。不知道这位大人可成家立业了没有？若我家那三个丫头，也能嫁个这样一位大人，让我短寿十年也值了。”
徐二夫人自然也去看那梁英郡，匆匆一眼，心里便暗暗叫苦。
她做梦也想不到，让文婉去的那安固县，会遇到这样的男子。人比人会死，货比货得扔啊。
她忍不住打量女儿的神情，见她垂睫敛目面现愁苦之状，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她一直以为当官的年纪都比较大，就象横阳县的那几位大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象文翰一样年纪轻轻当官的应该是凤毛麟角。如果今日换了一个、又老又丑的人过来，文婉定然会惊讶地叫起来，可能还会皱眉说，这人怎么会来家里？
再看这梁大人的衣饰装扮，那气度做派，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子出来的，这样的人家是真心攀不起。就算姑娘家起了什么心思，可人家估计只把徐文翰当朋友，至于结亲，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如果文婉没有经历过退婚……唉，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虽只一帘之隔，可前堂后院同样波澜汹涌。
梁英郡缓缓道：“石船村的刘秀才……真是久仰大名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
徐文翰看了父亲一眼，笑道：“芝南兄，他们才是久仰你的大名才是。这位永宁县梁县令，可是越州有名的才子，也是雁山书院朱先生的得意弟子。”
众人又是一惊。
他们见梁英郡华贵逼人，自然以为是靠了家族之势才做着官，哪想到竟会是才华横逸之辈，能让徐文翰推崇才学，可见绝非泛泛之辈，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梁英郡忙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旁人谬赞而已。刘秀才……去年可曾参加乡试？”
刘宗斌面露尴尬之色，他有些糊涂了。这梁大人……他真不记得有过交集，也不记得有过会面。为何，在场这数名书生当中，偏偏拣出他来说？
他大着胆子，看向这位梁大人。
虽然梁大人面带笑容，可望着他的眼底满满的是挑战。他更是无语了，他们两人身份天差地别的，官和民，富和贫，他还能有什么地方能妨碍到这位梁大人么？
刘宗斌惭愧道：“因学生才疏学浅，勉强一试，也不过是名落孙山而已。”
梁英郡笑道：“天下学子何其多，一考再考的不乏其人，你可不能气馁。其实我倒多次听闻刘秀才颇有才华，不知刘秀才有没有意向来永宁县做个书吏？”
刘宗斌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大堂上落针可闻，几乎人人都屏息的在等待刘宗斌的回答。
帘后的徐二夫人心道，这梁大人似乎已经知道这刘秀才是徐家正在说亲的对象。难道，他是看在文翰的面子上，才破例给刘秀才安排一份差事。
如果刘秀才去永宁县做了书吏，那文婉跟过去，安固县和永宁县如此相近，倒也不错。
梁英郡见其忡怔神色，便又道：“治下有盐课使缺，虽只有从九品，争坐的人倒也多，你既是文翰的朋友，只要你来永宁县，让你补这个缺，我说到做到。”
象从九品这种小官，大都是一些富户出钱来捐。可这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宗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学生多谢梁大人的美意，只是学生家有老母，再者确是才疏学浅，实在难担此重任。”
跟他同来的几位书生都急了，纷纷用眼神暗示他。卧槽，刘兄弟你是读书读傻了，这样天大的好事临身，还急着往外推，旁人可是想轮都轮不到啊。
要知道，天下学子真是多如过江之鲫，真正鱼跃龙门者，少之又少。更有甚者，考到白头的、考到疯掉的。这平白无故就能做一个小官，虽然只是未流，可这是有机会能往上爬的啊。再者，盐课使，那可是肥差啊。
他们快吐血了。
徐二老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徐文翰却松了一口气。
刘秀才总算还是一个明白人，外祖父没看错人。
梁英郡笑了笑，道：“刘秀才如此志气，倒是令人敬佩。只是听说，刘秀才家徒四壁，成亲之后，如何养家糊口呢？”
刘秀才脸色稍变，有些无措的望向徐文翰。
徐文翰心道，难道梁英郡知道了踏亲之事？
帘后的向晓鸥，手指骨都捏的白发，心里气苦，要你管，饿死要你管啊！！！她想走，可偏偏就是挪不动脚。
大堂之内，气氛极为尴尬。徐二老爷坐在上位，真是如坐针毡，实在忍不住说道：“看来梁大人是知道了内中原由……小儿上任尚未半年，竟有幸能交到梁大人这样的好友……不知梁大人，要在横阳县逗留几日？”
徐二老爷结交的素来是平民百姓，嘴巴也拙，见到官员尤甚，更别提主动开口讲话。徐文翰高中之后，那些官员相邀，他是真不得已才去的，每次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说完，便端起茶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梁英郡转头望向徐文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缓缓道：“我和萱峰老弟三年前在雁山曾有一面之缘，这次他任安固县，我们更是一见如故。再加上公事上多有交集，所以来往就比较多。沐休之时，往往一同游山玩水，喝茶赏花……同榻而眠炳烛夜谈，也是有的。”
他的声音很深情，充满了磁性，仿佛与徐文翰的友情真的很深很深。
徐二老爷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忍不住“噗——”的一声喷了。
徐文翰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位书生一脸的莫名其妙。
个中情由只有明白的人心里才会明白。
帘后的徐二夫人转头盯着女儿，脸色隐隐发白。
向晓鸥浑身颤抖，心里狂叫道，他胡说八道！他骗人！她颤抖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徐二夫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抓着向晓鸥的手腕，将她拉离了大院，直奔自家宅院。她进门之后，也不松手，一直抓着向晓鸥将她往闺房中拉。
房内，小荷正在纳鞋底，见主母和小姐进来，忙起身相迎。
“小荷你先出去，守在门口。谁也不能靠近。”徐二夫人气急高声叫道。
小荷被主母尖锐的声音和狰狞的面容给吓到了，忙不跌的出了门，把门合上，便守在外门处，心里惴惴不安。
直到这一刻，徐二夫人才松开了手。
向晓鸥的手腕红了一大片，指不定要乌青了。
徐二夫人盯着他，眼里都快冒出火来，压低了声音颤抖道：“那梁大人所说，可确有此事？”
向晓鸥拼命的摇头。
“娘啊，女儿岂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他撒谎！根本没有这回事！”
徐二夫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的平复下来，脸色稍霁，却不放心道：“梁大人这等身份，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为何要这般说。”
徐二夫人盯着女儿的眼睛道：“你可千万不要骗娘啊，这件事，可事关我们徐家百年的声誉！”她真的好后悔，她爹说的对，徐家若休了她也不为过啊。
向晓鸥自然知道，古代女子将名节看得比命还重。没有了名节，竟是无法苟活于世。
“你和那个梁大人可曾一起游山玩水？”
“……”向晓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有是有，不过是很多人一起去，还有其他大人在场的。”
“那你和梁大人有没有单独一起过？”徐二夫人见女儿神色有异，心又提了起来。
向晓鸥心道，说实话那可完了，这会儿可千万不能承认。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哪个县官出行，不是皂吏随从跟着一堆人啊。”
徐二夫人迟疑道：“那……那个同榻……”
“娘啊，我敢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没有！没有！”向晓鸥急的跳脚。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徐二夫人突然意识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向晓鸥想撒谎，可这件事，真没法撒谎。
因为堂哥徐鸿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是他一大早亲自跑去向梁英郡求的情。
“这个……也许……可能……”她吱吱唔唔地。
徐二夫人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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