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整个院子里，除了去洗衣服的小荷、厨下的厨娘，便只有向晓鸥一人了。
向晓鸥已经将手指甲全部剪掉，也决心将眉毛全部留起来。
象如何能增加一丝男儿气概，这种无语的问题让她很纠结，只希望小弟能赶紧好起来，最好明天就回来。
这时，她注意到房间卧床旁侧放着一个类似于米桶一样的家什，上面搁着一个簇新的朱漆樟木箱。打开一看，一顶乌纱帽应入眼帘。帽子底下是青色的官服，叠的整整齐齐。
原来古代县官的制服是这样的……难看死了。
曾经有个涨姿势的贴子，将当兵之前的照片和当兵之后的照片做了一个深入对比。穿普通衣服的男子活象一个二流子，可一穿上军装之后，整个人充满了英武之气。最后贴子还做了深切的说明，男人在感觉危险之时，身上的男性气概会急速提升，雄性荷尔蒙大量分泌，所以会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向晓鸥豪不迟疑的将乌纱帽和官服一起取出。官服宽大，直接套在衣服外面，虽然热了一点。
系上的绥带，戴上乌纱帽。
衣柜上所嵌的正衣镜中，不苟言笑的面庞被这官袍衬托得威严了几分。
果然，那涨姿势的贴子说的都是真的。
向晓鸥侧着头，欣赏着徐文婉的秀美与这官服所带来的庄严结合一起的神奇感觉。
这官服是皇家所赐，代表了皇家所赋予的权力。如今穿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这要是被人发现，啧啧，算是欺君之罪？！
可她便是穿了，又如何？天又不会塌下来。
现代社会，女子当官的多了去了。
摸摸额头，上次撞柱之后，并没有留下疤痕。幸好幸好，否则说什么也没用。
突然她看到自己的耳朵，上面隐约可以看见耳洞。
……你妹啊！
向晓鸥慌忙将鬓边的头发弄点下来，想用来挡住耳朵。可这样一看，女气的不行。只得又将头发塞回官帽里去。
这时，向晓鸥听到外面有响动，压低了声音道：“谁在外面？！”
“少爷，小的是张平。”
“你怎么回来了？为何没有跟过去？”
张平站在院中，恭敬道：“小人是少爷的长随，少爷宿醉不起，若醒来身旁没人服侍，万一老太太知道，会责怪夫人的。”
向晓鸥想了想，除了那族叔大夫之外，徐氏夫妇、翠芬婶母女都去了，照顾的人应该也是足够了，再者人太多，马车也坐不下。
“方才出去的时候可曾有人拦着？”
“徐大老爷刚好收租回来，见着了，便问了几句。可是救人如救火，一刻耽搁不得。”
“说的不错。”
想不到竟然大伯家竟然真的出现了。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小人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一会儿有人来，你只管开门就是。”
“那少爷……可以见来人么？少爷身体不适，要休息，可以不见的。”
“来者长辈，见见又何妨呢。”
话音还未落，便听院门处有人砸门。
向晓鸥微微一哂，将樟木箱中的官印和上任文书拿了出来。
栝州府安固县……上次貌似听人说，安固县与什么县相邻，那个邻县当中又有天下闻名之绝胜雁山。那么在山水志书当中，可能会提及安固县的具体情况。
向晓鸥走到外屋书房中，书柜最上一排，□□《圣训》、太宗《圣训》、世祖《圣训》、世宗《圣训》……这皇帝都几代了啊。这皇位要是传个七八十代，一个书柜都不够放圣训的。
下一排，《周易折中》四部，《尚书传说》四部，《诗经传说》四部，《朱子全书》四部……
这整整一书架的正经书，光看这些书的题目，感觉很想睡。
向晓鸥下意识的想打一个哈欠，深深的觉得，考个进士真心不容易啊。
她的目光在书柜当中搜寻。
眼睛都看花了，任是没看到一本消遣书目。
她算真心服了，年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对异.性、对风花雪月难道就没有一丝的绮念？
这要是换在现代的少年，别说杂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
大概读书都读傻了吧。
“家里就你们家少爷在家？”大伯母宏亮的声音已经在窗侧响起。
张平道：“是，少爷昨日醉酒，现在恐怕还未起床啊。夫人，容小的给你通报一声。”
“哎哟，都是自家侄儿有什么打紧的，怕什么。”
张平拦着说：“现在少爷的身份不同往日了……”
“你的意思，是当了官就可以不认我这人大伯母了？”
“小的怎么敢这样说。”
向晓鸥自然全听到了，便压着嗓子道：“外面是大伯母来了？张平，就请她进来吧。”
这时，张平推开房门，道：“夫人，少爷在书房呢。”
大伯母一步跨进来，身后跟了一个面生的仆妇。两人蓦然见到一位身穿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吓的愣住了。那仆妇当场就给跪下了。
大伯母看看仆妇，再看看陌生到可怕的侄儿，心里却在想，我是要跪呢？还是要跪呢？还是要跪？！
向晓鸥淡淡道：“不必行此大礼，起来罢。大伯母，侄儿昨晚喝多了，吐了好几次，今天头有点痛，嗓子也不行了，你听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怪。不过，大伯母你看我，这官服我穿得怎么样。”
说罢背起手，一付傲然模样。
大伯母走的最远估计也没出横阳县，一辈子都在芳岙村打转，见到过最大的“官”，估计也是就村长里正之流。
这时她才清醒的意识到，这个从小看到到的少年郎，已经不是她可以随便呼喝的了。
“真好，真是好，以后一定能当大官呢。”大伯母一下子结了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晓鸥笑道：“大伯母，今日你一早便来过来，现在又过来，究竟是有何要紧的事？”
“那个，老太太听说你醉酒之事，很是着急担心，偏偏今日都没见你家里的人，一再让我过来瞧瞧。”
向晓鸥道：“我姐她上次撞柱之后，喝了几贴汤药，还以为全好了，想不到今早跟大伯母说完话之后，就忽然晕倒了。大夫让赶紧送县里……家里一通乱的，有些事都顾不上了。容侄儿先换了衣服，这便去看望祖母。”
大伯母关切道：“文婉晕倒了？族叔看过了怎么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向晓鸥假意询问。
“没、没。”
这时，张平在门外道：“少爷，厨下说醒酒汤做好了，现在要喝么？”
“去端过来吧。”
不多时，张平拿着托盘进来，将上面的药盏小心翼翼地搁于书桌上，“夫人临走之前再三吩咐，少爷起床之后先喝上一碗，再吃点粥。”
向晓鸥端起碗盏，轻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然后仰头饮尽。
这时她注意到书桌一侧搁着一本书，书名恰是《天下名山录》。在书页之中，夹杂着一张纸。
可眼下，已经来不及看了。
“大伯母，侄儿先失陪了。”向晓鸥迈着大步，回到了卧房。
将卧房门关上，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心里怦怦直跳，看大伯母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怀疑什么。
不过，这种法子也只能对付对付无知妇人，试想一下，姐姐都送医了，做弟弟的还会有闲情逸致拿出官服来试穿？
大伯母这关过了，接下来要去见老太太。希望老人家她……眼神不要太好哦。
向晓鸥换了衣服出来，跟着大伯母一起去见祖母。
路上所经之外，见到仆佣下人，无一人认出她是徐文婉。
经过正堂之时，向晓鸥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终于看清那扁额上的字——“文元”。旁侧扁额为“邹鲁书声”。
（邹鲁是儒学的发源地，孔子生于鲁国、孟子生于邹国，而著称于世。）
向晓鸥心中一动，再看落款，却是看不清了。
徐家有了这两块扁，岂不是可自称为世代书香之家嘛。以后要是彻底分家了，一定要把这两块扁给拿下来。
走到正房门口，向晓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带着微笑，走到老太太床前，行礼道：“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今日腿脚好些了么？”
老太太忙拍拍床沿道：“坐到这里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昨日喝了这么多酒，今天可难受么？”
向晓鸥一撩起衣摆，果真坐到了床沿之上。
老太太突然握住她的手，愣了一下，继而唠叨道：“你啊，少年得志，可不能得意忘形。年纪轻轻就这般喝酒，容易伤身。你……真的没事么？”
向晓鸥想抽回手，看不出老太太手劲那么大，只得让她继续握着，“孙儿好多了，只需几付汤药喝下去，就无大碍。孙儿年轻，扛得住。”
“你娘你姐呢？今日怎么都不见她们？”
向晓鸥心道，这去县城，一二日估计回不来，事情迟早要暴露。
“我姐她……晕倒了，族中大夫让送到县城去。爹娘都一起过去了。”
“什么！”老太太惊怒，瘦骨嶙峋的手一使劲，向晓鸥险些眼泪都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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