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你不是十八岁,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汉子,什么风风雨雨没有经历过。在企业里上班,那些工人被机器轧断了手指,被钢材压断了大腿,鲜血淋漓,惨呼哀嚎,哪里没见过。
不过就是血嘛,每个月你总要见一回的,不是么?!
纵然向晓鸥做了许多的心理建设,但看到满身鲜血的徐二夫人,惊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怪刚刚大伯母来的时候,母亲没有出来,是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出来。
然后她看见面若金纸的徐文翰……
“开了止血方子,喝下去若止不住,赶紧就送到县里的回春堂,那里的陈大夫会施针。不过以我看,还是直接送去得了。”
“族叔啊,文翰他会不会有事啊?”
芳岙村唯一的大夫叹道:“失血太多,就很危险了。所以还是赶紧送过去。”
徐二夫人看看儿子,又转头看向丈夫,一付六神无主的模样。
向晓鸥咬着下唇,毅然道:“爹娘,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叔都这般说了,那就赶紧送到县里去。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现在这种时刻还在计较得失,人啊,总是在不停的算计算计,都不明白,这世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徐二夫人忙道:“族叔,我们立刻去县里,你得陪我们一块去,要不然我们心里没底。”
“成!文翰我看着长大,徐氏家族可全指着他光宗耀祖了。这方子开了,我回去抓了药,文翰喝过了,不管有没有再呕血,咱们一起坐车去。”
徐氏夫妇千恩万谢。
那族叔拿着医箱,正欲离去时,向晓鸥忙向徐二夫人使眼色。
“族叔……文翰吐血的事情,能暂时瞒一下么?”
“我都这一把岁数了,知道分寸!”
徐二夫人把张平叫进来,让他陪大夫回去。又让徐二老爷去族里借马车,再三吩咐不准提及徐文翰之事。
向晓鸥怎么瞧怎么不靠谱,便道:“爹,到时候你就说,我女儿头疾复发,昏迷不醒,要送到县里延医就治。”
徐二老爷惊愕的望着她。
向晓鸥道:“爹,你快去吧。若弟弟有个好歹,我也不必活了。娘,你赶紧去换衣服,免得让人看出来。”
待徐二老爷偕同族叔一起离去。
院门,堂屋门,卧房门层层紧闭,却也架不住有心人的伺机暗窥。
卧房里,只徐二夫人、翠芬婶,便只有向晓鸥了。
徐二夫人换了衣服了,便立刻守在床前,紧紧握着徐文翰的手,眼泪是不停的往下掉。
“娘,刚刚大伯母和方嬷嬷来了,说是祖母有话要吩咐——”
徐二夫人冷晒道:“这种乡下农妇,没脑子,只会撒泼算计。她都不想想,日后文翰有所作为,少不得帮衬伯父家。”
向晓鸥皱着眉头。
是这样么?大伯母虽然粗俗,却也不傻,怎么会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那祖母那儿怎么办?”
“等文翰病好了,从县城里回来,再去向她老人家赔罪。”
向晓鸥思忖着,望向一侧的翠芬婶,斟酌道:“娘,把小弟的头发解开,把我的衣裙给他换上。”
徐二夫人知道女儿素来胆大,却想不到,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文婉,若是文翰二三日便康复回来了,倒也罢了。若是拖上十天半个月,那便是谢师宴的日子。”
向晓鸥道:“娘,胃出血不会有事的。只要血止住了,不再呕血,再喝药慢慢调理。”
她虽不是大夫,可她以前的同事也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不过人家上医院住了二三天,便又来上班了。医生开的也是止血的中成药,并没有做手术之类的。
可推想,在古代,早便有止血药的丹方了。
“至于谢师宴,我相信,到那个时候,文翰早已经大好。”向晓鸥低头看着床上的徐文翰。
而后者一脸的冷汗,脸色极为苍白,他正无力的睁着眼睛,有些茫然的回望着向晓鸥。
“小弟,你没事的,不过是吐了一点血,别怕啊。”
徐二夫人沉吟了片刻,喟然长叹。
“若家人一条心,又何苦这般折腾。”
向晓鸥默然,自古兄弟睨墙,便是败家之根本。明明大家都懂的道理,可总是为了一点小利益,不惜大动干戈,最后两败俱伤。
说得简单一点,无非是,见不得旁人好。
向晓鸥回到自己屋子,小荷已经打扫完房间,正准备清洗衣物。
这小丫头年纪太小,怕是藏不住事情。
向晓鸥打发她去了,自己从柜子里拿了衣裙和一件披风。
在所有衣物的下面,那条长长的白棉布又映入眼帘。
她想了想,拿出来塞进衣袖当中,这才回到了堂屋。
看着徐二夫人和翠芬婶小心翼翼合力给徐文翰换了装,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又引起呕血。
换了装,又将其头发打散。
一眼望去,徐文翰那赢弱模样,活脱脱一位清秀病美人,别有一番风姿。
……
向晓鸥对徐二夫人说道:“女儿现在去文翰的房间,就睡在那里。到时候,便说文翰宿醉未醒,而我徐文婉……头疾复发,要赶紧送去县城延医救命。迟了一刻,怕性命不保。”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来拦,也拦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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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翰的房间,向晓鸥早来过一次,只是随便看了下而已。
如今,她将房门紧闭,选了一套淡湖绿色袍子。将身上的衣裳脱脱去,绑上白布,又在里衣的肩膀处垫上几块棉手巾,再穿了徐文翰的小衣,外袍。
除了胸肩处稍微有点大,长短大小都刚刚好。
头上的发饰一一取下,将头发束好后,这回戴上了帽子。
“啊,咳——”向晓鸥开口试了试嗓音,拼命的压低。就算嗓音低了粗了,可这并非徐文翰的声音,旁人一听便听出来了。
对了,徐文翰饮酒过度,呕吐之后,伤了咽喉,是以声音有所不同。
打扮妥当之后,向晓鸥大步急匆匆将换下来的衣裙饰物拿回徐文婉的屋里放好。这才推开堂屋之门。
尚守在卧房一侧的莲蕊见一俊秀少年突然走进来,蓦然一惊,待她看仔细之后,又是一惊道:“少爷你——不,不对……”
向晓鸥压低声音微叹道:“一眼就看出一了?”这有多失败啊?
莲蕊抿唇迟疑的道:“奴婢与小姐日夜相处,虽然时日不多,但小姐这般秀气,自然不似男儿那般……那般……”她的脸微微染上一抹淡红,继而垂睫不语。
那般什么?
徐文婉虽然高挑,可全身有一股子灵秀之气,而徐文翰虽然五官与徐文婉相似,可眉宇充斥着男儿的俊朗英姿。
向晓鸥想想,不禁失笑。她一直以来所求不过是一个家,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家。丈夫与孩子,她胸无大志,只想相夫教子。
低头看着这一身男装,该死的那么合身合适。
佛祖啊,你可千万要保佑徐文翰赶紧好起来……她不想穿这种衣服,真的不想再穿了。
少女正在发育的胸部绑起来真的很痛。
向晓鸥进了卧房,然后,徐二夫人和翠芬婶的目光都紧紧的跟随着她。
她学着电视里那些男主角霸气(内心是泪流成河了)的一捋衣摆,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之上……
徐二夫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娘,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声音之外,还有哪里不像么?”
翠芬婶道:“腰稍嫌细了点。”
向晓鸥低头摸了一下,这种自己梦寐以求的纤腰得捆上几层布才行啊。这要是到了夏天,哎呀妈呀……最好是用皮革缝制一块腰封,这个还得好好琢磨一下。
“小姐的眉毛也很秀气。”
向晓鸥真心想哭,不要小看女孩子的眉毛,那可是掌控脸部全局性的很关键的部位。徐文婉的眉毛是她最喜欢的远山眉。这种眉形要改成男子的……大刀眉?卧蚕眉?听这些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用眉笔画的话,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只能让眉毛自己长起来,长成杂毛众生的天然眉……(想想也是醉了。)
“小姐的手——”
向晓鸥下意识的将手笼在袖里。
好罢,等一下就将手指甲全部剪平了,成不成?!
男人的手难道就不能白嫩了么?上次有个电视剧什么来着,那亡命江湖的男主拿着武器的那只手,那个白那个嫩,看着男主说出大义凛然的话,差点没笑喷了。
手形小,那她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徐二老爷已经回来了。
“快快,马车已经停在后门了——”
当看到向晓鸥的时候,他噤声了。
翠芬婶已经伏下.身体,向晓鸥和徐二夫人合力扶起徐文翰,让其趴在其背上。
“小弟是不是又想吐了——”
“快把手巾拿来。”
这一通乱,向晓鸥将披风盖在徐文翰的背上,翠芬婶背着,徐氏夫妇两人从两侧扶着,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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