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在出发去黑水村之前
当我逐渐的开始丧失意识时,记忆的大门却轰然打开。几天前发生过的事儿,如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两天前,那时我正准备来黑水村。
、、、、、、
坐在公交车上,我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情意外的好了许多。这些天,甚至是换了新主任的这一年,一直在纠结于外事,我一直都没有放松过。
窗外阳光明媚,夏末的天气多少还是有些热。
支教后,如果我能顺利活下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辞职。有吃有穿有住,这样就可以了,即使是家人骂我不争气,我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如果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幸运呢?来个狠人直接把我弄死怎么办?有这种可能性。老实承认这一点后,我自问:那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慢慢地回想起来,这几次凶险的经历只有一次是真正的危险,对方有很强烈的杀我的动机。那就是和三哥一同在树林里和金泰树一伙恶斗那次。其余的、、、、、、很明显我身上有些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把我牵连到一个巨大的秘密中去。
身上的特质被发现,应该是从头一次和马哥,宋三哥一次吃饭那次开始的。当时那个“电动剃须刀”亮了。我猜,那东西是他老板给他的,是为了寻找适合接受阿列克谢记忆的“受体”而专门发明的。再后来,比如菲尔金娜,比如自称“引导者”的白皮肤的男孩儿,找到我,向我解释,肯定也都有某种目的。
会是什么?这些东西其实我都不知道,世界好复杂啊。
“到终点站了!”车上的司机喊道,我四下看了一眼,车上居然只剩下了我一名乘客。马上准备下车,那司机朝我笑笑,很友善。
我也点头。
“肖大夫,怎么到这边儿来,去水库钓鱼么?”那司机问我。
我一愣,仔细看他。哦,原来是一精神病患者的家属,我们很熟悉的。其实我给那患者治病时,他还算不上“家属”。我记得那患者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却是很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刚工作第二年,适应不了,病了。这男的不离不弃,以“朋友”的身份,一直陪着女孩儿。即使到后期女孩因为服用抗精神病药物发胖这男的也一直来陪女孩儿。
“你好啊!”我说,“原来你开这条线儿。”
“嗯,肖大夫,你一上车我就认出你来了,不方便打招呼。我就合计,要是你坐到终点就好了,能和你唠唠。”
大概是想问病情稳定后该如何维持治疗吧。呵呵,这么看,这男孩儿还没离开那患者,真的挺好。“快两年没见了吧?”我问。
“两年?不是,肖大夫,眼瞅三年多了。”那司机乐乐呵呵地走过来。“肖大夫有时间没?咱一起吃个便饭。”
我原地站着笑,现在真没这心情,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他。
“没事儿,肖大夫,就一小会儿,耽误不了您不少时间。附近有家鱼火锅不错。”司机仍然热情地邀请。
我道:不是,你不还得开车么?怕影响你工作。
哎呀,没事没事啊。下午有人替我。他过来拉我的手。
“哎,哎,好!”我答应着,脸上露出来笑容。
那小伙子的热情让我心情改善不少,现在我碰不了手机,联系不上父母,马哥不知为什么连着快10天了也不见个影儿。单位里也没有熟到可以走着去拜会的朋友。这些天虽然眼前能看到人,却没有熟人,说不上三句话,我总感觉孤零零的,就像落在一个无人小岛上。如今这位司机拉着我的肩膀,邀我吃饭,我突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饭店离得不远,菜很快就上来了,味道果然不错。我试探着问他:那个患者,现在咋样?你们俩还处着呢?
他乐:何止处着,孩子都忌奶了。我“哦”了一声,相当惊讶。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小娜一出院,我们就结婚了,当时不少人劝我,说你累心的地方在后面,有你后悔的。我说爱咋咋地,就小娜了。一开始连我父母都是瞒着的,我媳妇儿都背着我妈吃药。其实我估计我妈也知道,我的朋友那么些都知道,父母还都认识。我妈可能是看我铁了心要娶小娜吧,知道说也没用。小娜有时候就担心,说自己再犯病了咋整。一直那么提心吊胆的。也可愁了,一天闷闷不乐的。
我“嗯”了一声,“分裂症后抑郁——那阵儿相当难挨吧?”
司机应道:是。给我妈整的都说,小娜啊,跟妈不用那么客气,一家人。你们要是拘束就不用总来了。小娜怀孕那阵儿也老闹心的,我俩都喜欢孩子,又担心小孩儿将来也是精神病。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差点打了不要了。
我点点头,心道: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忙向那司机敬了一杯酒。
他喝完后,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的高兴了,说道:刚结婚那阵儿小娜搁家呆不住,她不工作不了了么,说我出去摆摊消消心。我说挣钱不挣钱的别往心里去,别和人吵吵就行。那阵儿她就开始稳定了。男人的脸上一脸的自豪。
我好好开车,她摆摊儿,都是晚上八点来钟才回家。咱俩就聊,呵呵,越聊感情就越好,老有话了。聊的越好,她的地摊儿出的钱就越多,一开始一天整个几块钱,甚至啥也卖不出去,后来慢慢的一天奔百。跟我挣的差不林了。
那好哇!我接口道,由衷地替他俩高兴。
那家伙自己给自己倒酒,喝了半杯后放下。抹抹嘴道:我就合计摆地摊儿风吹日晒的,下雨啥的还出不了。咋整,呵呵呵,恰好有个网吧前有小门斗儿出租,每月800,多便宜,跟租房子似地。我和小娜一寻思,整吧。大不了赔点钱。那小买卖就一天一天兴旺起来了,后来呀,我妈加她妈——呵呵,我丈母娘也是我妈,俩妈都过来帮忙了。后来呀,小娜肚子太大,就回家休息,直接交给了我俩妈。
我听着心中佩服,这街上随处可见写着“出兑”,门厅冷落的门市。到处有人谈论着经济不景气。说买卖不好干,这人家,哎,还曾经是我的患者,都能这么有出息。
司机越说越高兴,继续道:现在我俩妈轮流带孩子,我媳妇主持大局,连我俩爸都给整过来帮忙了。现在我们还缺一个进货的,所以我吧,也打算去给媳妇儿帮忙。呵呵,不过干了快十年公交车司机了,心里还有点犹豫。就合计啊,今天上午班,要是遇见什么提示,我就辞职,专心辅佐我媳妇儿。要是没啥提示,我还上我的伴儿,起码稳定,将来有退休金,对不。
我笑。我们又干了一杯。
司机继续道:本来这一天的班儿马上就要过去了,啥也没发生。我心里就合计,想改行辅佐我媳妇可能还不是时候。可这时候,您就上车了。一开始我觉得你脑袋上有光圈儿,呵呵,可能一开始的时候眼花了。仔细一看,这不肖医师么,呵呵。
光圈?我脑袋上有?我呵呵地笑。问他道:如同画里观音菩萨脑袋后面似地,你可真逗。
哎,肖医师你可不是一般人。真的,你看,你那儿都比我这亮。呵呵呵。对了,你上车不一会儿就进了地下隧道么?说不定,黑天时您一照镜子就能看见脑袋后有一个光圈。
我哈哈哈地笑,毕竟,恭维话谁都爱听。
那司机道:一看见你肖医师,我就确定了。而且本来在市中心医院哪站,我本以为你要下车,心想这下和肖大夫聊不着了,这一肚子话没地方说啊。结果你在门口站一会儿又回到座位上去了。你说这多巧。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当时我还真想下车来着。机缘吧。
司机大叫一声道:对!就是机缘。我一直想找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悟。哎,肖大夫,你水平真高。我这几年了都没想出来,你一句话就点出来了。
我道:别介,兄弟,给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我就随口一说。
那司机比我能喝,酒下的比我快的多,脸儿红扑扑的道:我吧,将来也不敢保证就这么一直顺下去。可今天活的乐乐呵呵的就好,将来、、、
、、、爱咋咋地,认准了就干。像我喜欢小娜,甭管她是精神病还是将来会咋样,娶了再说。其他的随缘,哈哈哈哈、、、”
我们那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告别时那司机给我叫了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回想那司机的话。随缘?认准了就干,过好今天、、、、、、,马上要去黑水村了,这样焦躁有用么?我应该好好洗个澡,然后什么都不想,睡上一觉。小王,哎,没想到小丫头这么热情。随缘吧,无论到了那里遇到什么困难,最大努力去应付就是了。我治疗过的精神分裂症患者都能创业,并且给家人和老公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我有什么可怕的?
回到家后,我独自一个人在附近的小公园坐了很久。在那难得的安静时刻,我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愣,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这样一直到太阳西沉,天色昏暗。等我回到出租房时,马哥还是没回来。在黑暗中,我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镜子。
咦,怎么回事?
我的脑后果然隐隐有一个白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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