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下

　　第十六章（下）

　　第二天清早，刘永贵骑着他那匹心爱的四蹄雪，带着赵顺顺和马小英及十名警卫队员，离开萧家店，奔城东而来。

　　远远地看见县城东门外驻扎的行营一眼望不到边，青天白日旗在空中猎猎地飘扬。不时有小队的士兵绕着行营四周巡逻，从行营里面飘出的喊杀声不绝于耳，一派沙场气势。

　　刘永贵手打凉棚看了一会儿，催马来到行营大门外。

　　“站住！干什么的！在不站住老子就开枪了！”大门外两名站岗的士兵端起了枪，拉响了枪栓。

　　刘永贵勒住马，对着守门的士兵喊道：“这里是朱子辉朱营长的行辕么？”

　　“不错，正是。”守门的士兵答道。

　　“速去报告你们朱营长，就说当年的老友刘翰文来看他。快去！”

　　守门的一个士兵撒腿跑进了行营里面送信儿去了。

　　不一会儿，从里面呼啦啦走出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名有着标准军人气质的青年军官，年纪与刘永贵不相上下，剑眉虎目，气质不凡。刘永贵一眼就认出正是自己的同窗好友昔日同僚朱子辉。

　　此刻朱子辉也打量着行营外面马队领头的人。只见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两只眼睛闪着精光，颧骨下面一条长长的伤疤分外醒目。此人正是刘翰文！

　　刘永贵下了马，将马缰绳递给身边的赵顺顺，抢步向前，激动地喊道：“子辉兄！”

　　“翰文兄！果真是你吗？”朱子辉也大步向前，两个人站在了对面，凝视着对方。忽然抱在了一起，捶打着对方的后背，鼻子发酸，眼圈泛红。

　　“翰文兄，我以为，我以为——”朱子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刘永贵推开朱子辉，握着他的手道：“子辉兄，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你不会以为大白天遇见鬼了吧。”

　　两人放声大笑，互相捶打一下对方的胸脯。

　　“这些都是我的弟兄，”刘永贵指着身后的赵顺顺等人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兄弟们，招呼好客人，里面请！”说着，朱子辉拉着刘永贵的手，走进了行营。

　　众人来到营部，其他人在外面等候，朱子辉把刘永贵让到内室。两人坐下来，马弁端上了茶水，退了出去。朱子辉问刘永贵：“翰文兄，一别两年有余，还以为你我兄弟阴阳两隔了呢。当年国民政府的英烈簿上，可撰写着你刘翰文的大名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辉兄，当年的刘翰文早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刘永贵。当年你们全部撤退，兄弟我率部拼死抵抗，最后只带出了不到十名弟兄，我满编加强连差不多二百名弟兄，长眠在沙场。一想到这些，我就恨——”刘永贵看了朱子辉一眼，接着说：“我就恨日本鬼子，恨的我吃不好饭，睡不着觉。每到深更半夜，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我面前飘来飘去，不停地对我喊着，连长，报仇啊！连长，杀小鬼子，替兄弟们报仇啊！”

　　刘永贵绘声绘色地说着，朱子辉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了刘永贵的话，问道：“那么翰文兄——额不，现在应该称永贵兄，既然全身而退，为何不及时规建？”

　　“一来身负重伤，无法追赶部队；二来，仗打成那样，也没脸回去；这三么，回去还不得送上军事法庭，叛我个临阵脱逃给毙了，给那些当官的做替罪羊？”刘永贵不假思索的答道。

　　“哦。”朱子辉不住地点着头。

　　“那子辉兄如果到了这里呢？”刘永贵又问朱子辉。

　　“当年撤下后到了大后方，部队重新整编，换了番号，兄弟我有幸做了这个营长。前日，军部下令北上抵御倭寇，兄弟便奉命率部驻扎于此。”朱子辉咬文嚼字地答道。

　　“不错嘛，加强营，如果满编，能顶平常吃空饷的一个团了。子辉兄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令永贵汗颜。佩服，佩服！”刘永贵拱了拱手，也咬文嚼字的说道。

　　“哪里，哪里，永贵兄说笑。看永贵兄这一身装扮，不知在哪里高就？”朱子辉看着刘永贵身上的军装，不解地问道。

　　刘永贵歪着身子凑近了朱子辉，小声地说道：“你我亲如手足，我不瞒你。我现在落脚在城西百余里的萧家店，现在组织起了一支人马，准备跟小日本再较量一番。我那里背靠卧虎山，所以取名卧虎山大队，不过还是民团性质。这回得采取点策略，不跟日本人硬拼。我想依托卧虎山天然优势，跟日本人周旋到底。子辉兄，别怪我说话不客气。别说你一个加强营，就是一个加强团，一个加强师摆在正面跟日本人硬拼，也是以卵击石，无济于事。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发生的还少吗？”

　　“哎，无奈上令下效，军令难违啊！永贵兄，我知你善战，精于兵法。你现在自由之身，少于羁绊，可以尽施你的天赋。想当年军校同窗之中你是娇子，入行后你的英名威冠三军，连战区司令长官都知你其名，啧啧称赞，我辈是自叹不如啊！你拉起来的队伍，虽然民团身份，可我知道，比我这正规军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的部队，都以新人为主，来不及整训，仓促上阵，谈何战斗力？你的番号是大队，恐怕跟我这营级建制也不差一二吧？”朱子辉侃侃而谈，刘永贵暗自好笑，还是老样子没变。听了朱子辉的问话，他没做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朱子辉点了点头，会意地笑着道：“永贵兄果然出手不凡，令人钦佩。那永贵兄这次登门造访，除了老友相聚，是否还有其他事？”

　　刘永贵笑着答道：“知我者，子辉兄也。这次来，一是久别故友，品茗叙旧。二是我那里火力奇缺，尤其是重武器，更是没有。像什么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等等，简直愁死我了。看看子辉兄能不能帮帮忙搞一些。我知道，你是嫡系部队，军供方面不成问题，多报点战损就能解决。子辉兄？”说着，刘永贵掏出一张银票，展开后放到朱子辉的眼前。

　　朱子辉瞟了一眼，五万大洋。不禁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永贵兄，你我弟兄，还用得着这个吗？”

　　“子辉兄，我也知道你为难。我这也是捉襟见肘，没有太多。就这点意思，充作军饷，到时候弟兄们也好多卖点力气不是？”刘永贵说道。

　　“永贵兄既然这么说，那兄弟可不好意思了。不知永贵兄都需要什么？”朱子辉收起银票，试探着问。

　　刘永贵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单子，递给了朱子辉。朱子辉仔细看着，不禁变色。好家伙，迫击炮十门，掷弹筒二十具，弹药二百发，重机枪五挺，轻机枪十挺，子弹两万发……

　　朱子辉气得笑着对刘永贵说道：“永贵兄，你这可好，你要用五万大洋把我整营的重装备都拿走啊。”

　　刘永贵也感觉到自己有点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子辉兄，我这是抛砖引玉，你看着办就好了。多给点儿是点儿。”

　　朱子辉用手点指着刘永贵，笑着说道：“好你个刘翰文，还是老样子，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别着急，我琢磨琢磨。”说着，背着手来回地遛着。

　　想了好大会儿功夫，朱子辉停下身，说道：“这样，永贵兄。我先给你二十支步枪，轻机枪两挺，五千发子弹，十箱手榴弹。你今天带走，我派弟兄们给你送过城。至于重武器，我给你迫击炮两门，掷弹筒五具，弹药一百发，重机枪就算了，我这里也不多。但是你今天拿不走，军需那边也不好说。我想，我们可以搞个军事竞赛，以这个名义名正言顺的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刘永贵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显露出贪婪本色。“那如何比法？”他急忙问道。

　　“这样，五局三胜。哪五局呢？其一，武装越野；其二，射击；其三，近身格斗；其四，投弹；其五，操炮。咱们各出十人进行竞赛，前两项武装越野和射击是集体项目，十人都要参加，投弹五人，格斗与操炮各一人进行对决。胜负的彩头就是这些武器和刚才那张银票。你方胜，武器归你，以战日寇；我方胜，银票归我，以充军饷。永贵兄，这笔买卖你划算不？我想，除了操炮一项我有必胜的把握，其他诸项恐怕就甘拜下风了。如何？”

　　刘永贵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不禁对朱子辉肃然起敬。他的意图是通过比武来检验部队的训练成果和军事技能，通过比武来鼓舞士兵的斗志，激发士兵的潜能。尤其是那张银票，没有私自侵吞，而是暴露在阳光之下，可见此人的气度非同一般。

　　他一下子拉住朱子辉的手，说道：“子辉兄，好兄弟。就按你说的办。如果我方输了，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训的不够，练的不精。既然这样，我回去准备人手，明日，咱们赛场上一决高下！”

　　“好！痛快！就明日，兄弟我翘首以待。与永贵兄打擂比武，人生一大快事。来人！”说着，喊来贴身的副官，在耳边交待了几句，副官点头退下。

　　“永贵兄，军务缠身，我就不多留你了。你们即刻起身，在县城西门外等候，我派人把东西送去。明日咱们比武场上见！”朱子辉拉着刘永贵的手，不舍的说道。

　　“你我兄弟，不言重谢。告辞！”说完，刘永贵红着眼圈，转身大踏步走出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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