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愧武夷 上

　　2006年6月17日星期六晴

　　我欠武夷山一笔文债。

　　像我这么一个上趟厕所都可以鬼扯几千个字的折磨文学的写手，跟武夷山遭遇，好歹应该像猪八戒进入女儿国，总该发生点什么，总该有一笔风liu债可付诸笔端，而我至今未著只字。

　　我是带着高考的遗憾上大学的，这似乎将整个大学生涯都蒙上了一层郁闷的基本底色。除了几篇超短的日记和那篇从网络上剽窃来的毕业论文，我整个大学基本上从未握笔，即使偶尔动笔，也只是为了抄点作业来对付那些还把我们当小学生对付的变态教授。

　　武夷山的各座主峰我都去过多次，因为有一位同学的女人是旅游系的，所有山峰的后山小路她都了如指掌，她成了我们整个宿舍都离不开的女人。我爬了十几次山，只买过一次票。那次玩的是‘一线天’，一条狭长的裂缝，我总不可能抄小路爬上山顶，再跳进裂缝里吧？逃不过检票口。只好唯一一次不用贼的身份，堂堂正正玩了一把。

　　很多细腻的感触都已经遗忘。不面其景，难唤其情。而我十几次登临的感受现在也无法分家，只能笼统地将残存的记忆勾勒出来。

　　玉女峰是最让我震撼的，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石头也可以柔媚成这样的曲线，‘顽石含媚’用在玉女峰身上最是贴切不过。特别是在细雨绵绵的日子，玉女峰像林妹妹一样梨花带雨，深情俏望着被铁板峰隔开的大王峰。大王峰实在对不起这位美人的款款深情。

　　因为大王峰倘若幻化成人，身材实在有点叫人不敢恭维，像吃胖了的武大郎。大王峰能成‘大王’都是沾了玉女峰的光。善良的人们不忍心让娇弱的玉女孤零零，而玉女身边只有铁板峰和大王峰，铁板峰状如铁板，没有半点人的样子，大王峰虽然丑，好歹总还像个男人。这个矮胖子如果移到别的地方，搞不好一早被人炸开来开采石头了。不过现在它的身份是玉女的老公，谁要敢动它，全体武夷山人民都会跟他玩命。

　　第一次上武夷山的主峰是在夜间，当然拉，作贼嘛，总是见不得光的，作贼就应该有作贼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缺乏作贼的经验，这方面需要大力加强：十几号男男女女都大气不敢出，似乎怕突然间警笛大作，然后有警察拿着喇叭对我们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我们摸黑在曲折蜿蜒的石道上行进，像第一次偷看女生洗澡一样，紧张而兴奋。走到半山，我借着微弱的曙光回头看了一下对面的万仞石壁，它是那么的磅礴大气，气势逼人，这是武夷山给我的第一印象。

　　大概在凌晨一点到达山顶。大家拣些没要紧的话胡扯一番，然后各找地方休息。我走向一个凉亭，也想休息，路上却有什么东西挡了去路。于是用力一踹，想把它踢开。“哎哟！”原来那东西不是东西，是个人，还好他惨叫后翻个身又继续睡了，爱死‘死猪型睡觉法’的人了，多可爱！乌龟为什么会长寿？就是因为你打它它不还手！

　　这么一踹，睡意全消。我找班长借手电筒说去瞧瞧风景。班长的一位女同乡说也要去，于是同去。

　　看摩崖石刻的时候我们俩靠得很近，要命的是她还有几分姿色，于是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这么个美人儿，就不怕我非礼？”她甜甜一笑说：“我带着刀防身呢！”说完还真从包包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妈的，原来早看出我不是好人，防着呢！这就是所谓的‘男女大防’？直到后面她拿出橙子用这把刀切开请我吃，心里才好受点。

　　天渐渐放明。当然要洗漱一下。到处都找不到水源，只好进洗手间，漱了一下口，捧点水抹了把脸。刚走出洗手间，班长就在那鬼叫：“里面的水黄黄的你也敢用？”

　　“妈的，你不早说！这里的矿泉水5块钱一瓶，所以我刚才漱口的时候狠狠喝了两口，要是拉肚子，记得用班费帮我买药！”

　　山顶渐次热闹起来，几家店面都开市了，不断有人一手拿相机，一手提着贴满照片的广告牌，鼓动我们照相。一些小贩摆出食品和小工艺品。我当然不会傻到让他们当游客宰。

　　我看了石碑才知道这里是天游峰。

　　天游峰顶最扎眼的建筑是一栋阁楼，据说是西安事变后，宋美龄修建的。打听清楚是免费开放，自然要上去看看，开开眼。宋氏三姐妹权势熏天，倒要瞧瞧她的闺房长什么模样。

　　房中已非原来布局，因为宋美龄显然不是靠卖画和买工艺品为生，而这里只剩下很俗的商业味道。唯一与宋美龄攀得上关系的就是她的玉照（或者说是遗照），一个像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歌星的女人。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摄影技术只会把美女照成恐龙，真人比照片漂亮，不像现在可以用PhotoShop等图象处理软件很轻松就可以把张柏芝的眼，舒淇的唇，叶玉卿的胸，刘嘉玲的臀移植过来。

　　下了楼，已经是8点多了。一个来自海南岛的旅游团在导游的指指点点和滔滔不绝中摄取许多传说典故的相关讯息。而我，面对的是默默无语的景观，它无声挺立，我无声驻足，完成了一次交流。

　　虽然理论上我们拥有一个免费的导游，但她显然是她男朋友的专利品，非卖品。我显示出了极端的诚意，说请他们夫妻俩痛吃一顿，让他把妻子卖给我们做半天导游，他回答得异常坚决“不卖！”，看着他们卿卿我我，我只能暗骂：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我只好站在导游的近旁，竖起耳朵窃听。他讲了一大堆正儿八经的东西都忘了，只记得他曾经说了这么一句：“昨天咱们嫖的时候，看到的摩崖石刻……”怎么旅游团还提供‘嫖’的服务，而且在摩崖石刻下面嫖，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仔细一想，便即了然，原来他说的是“昨天我们‘漂’的时候……”，‘漂流’的‘漂’他们昨天乘竹排在九曲溪里漂流。这位导游的发音要加强一下，不然以后他要是称美女游客为“漂亮游客”，人家听成“嫖靓游客”，谁还敢做他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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