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击
陈道玄先前的话可以视作“通知”，但他随后的动作就可以称得上是“挑衅”了。龙首一脉的牌坊被他亲手推倒，这其中表达的意思最是明显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讲，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跟本宗决裂了。
朱开的脸上仍旧挂着一丝痛楚，更让人感怀他在道门祖庭掌教的艰难，是啊，有这样不懂得体谅的师弟，真是苦了白掌教。
有人忍不住说道，“陈师弟为了一个徒弟竟然动手封掉了自家山门，此举实在是不识大体，视掌教您如无物啊。”
有人接道，“本来以为【周天神衍术】的领悟者会是何等风采之人，没想到如此小肚鸡肠。”
“是啊是啊，看来他大徒弟那般姿态猖獗，也是跟他的为师不尊有关……”
凉言凉语层出不穷。
落井下石者，古往今来，不曾有缺。
白曲原挥手制止他们说下去，看着龙首峰的方向艰难抬手，语调悲恸道，“这不怪陈师弟，都是我传送有误……唉！我对不起他啊！”
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悔恨与痛苦，更引发了众人的共鸣，立刻引起了另一场更加难听、更加毒舌的骂战。
朱开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
掌教师弟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怪不得当年师傅把一宗之尊的位置越过自己而传给了他。把人家徒弟不声不响的逼上绝路，最后还能说通更收获了一帮没脑子的家伙的尊敬……
呵呵。
陈道玄你怎么跟他斗？
封峰？晚了，看他的样子是要把你最后的徒弟也在随后的天榜大比中收拾掉了……可叹自己多年来的计划，还不及人家几天功夫的成效。朱开啊朱开，从今天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当人家的狗吧，不然死了都不知是怎么死的，又是死在谁的手里……
……
……
“师傅！怎么回事？！小师弟又怎么了？！您老怎么把牌坊给推了！”
秦泽卿心中被数不清的问题包裹，虽然对师弟关心甚重，但他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心头直跳，不祥的预感很浓，还是最先不顾比斗，返回了本峰，准备找师傅问个清楚。
刚回峰时那个巨大倒塌的牌坊让他的心里又覆上了一层阴霾，可是回想起外界传言，又觉得师傅此举必然另有深意，就他了解，师傅虽然不争不抢，但绝不是软弱可欺。若是夜凌真的出了事，师傅发起狠来，就不是推倒一座牌坊的事了。
为了传承，为了宗门多年的隐忍，被他们视为软弱，除了林师叔又有谁知道自己的师傅心有猛虎。对，要相信师傅，相信夜凌，不会出事的。
秦泽卿平复心情，深吸了几口气，推门而入。
姜可兰紧随其后，神色郁郁，要不是顾及秦泽卿想必早就红了眼睛，到底是为什么？偌大的宗门就是容不下一个龙首峰的新弟子。
这个问题很久以前就有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答案。
希望……不会出事。
……
……
此后几天，龙首封峰一事在天道宗，在修界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先有龙首峰小徒弟身死，天道宗龙首峰峰主陈道玄不顾大局，不顾天道千年传承，毅然推倒牌坊，自行封闭山门。后有大弟子秦泽卿在随后天榜大比上以魔神般的实力、冷漠无情的手段，悍然出手，从第二名天道宗大弟子韩当，到天榜最后一名凡是跟他打过的对手，无一不是奄奄一息就剩最后一口气，还有几人被重点照顾，其中一位天道峰名叫于洋的天道弟子更因为在比斗中使用阴诡手段，被打断手脚，险些废掉丹田，狠辣至极。
传闻问道峰掌教曾亲自出手阻止，可十招之内，却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颜面大损。又曾听闻秦泽卿以一敌五，那五人还分别持有天道峰镇峰的宝器，想要借此机会把他给杀了，平掉心头耻辱，可最终战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五人以毫无悬念之姿……全部落败。
消息传开，举世哗然。
天道宗能入天榜的弟子又岂是庸人？可就算这些佼佼者群攻也没有伤到秦泽卿多少，足以说明秦泽卿的实力有多么强大，细究此举，也从侧面明确他的师弟确有不测，不然也不会这般不顾情面，一点力道不留。
比赛过程直接简化到了三天内完成，战后秦泽卿便同他师傅一样回到了昔日的龙首峰闭门不出，全然不顾外界的评论，静静修炼。
秦泽卿的强大给所有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渐渐的，在风波日盛的当口，昔日里天道宗内逼出龙首原大弟子唐九青的消息走漏，更将他叛宗当日以一人之力硬撼两峰峰主的战斗经过传遍修界。“龙首峰”这个已经封闭的山门顿时变成了千万修者的谈资，人们见识到了这个在天道声名不响的山峰的强大，再将前几天的事情两相联系起来，有心人便发现，似乎……天道宗主将那个年轻的龙首峰弟子送入必死的险地……不是个巧合吧。
会不会是他为了不让龙首峰做大，处处打压，才使得强大的龙首一脉籍籍无名？会不会是他不想让那个年轻弟子成为第二个秦泽卿所以下黑手除掉？当年那个叛宗而出的龙首峰大弟子又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叛宗之举？会不会是他在幕后栽赃，将这个有本事，有才能的人逼出峰后让自己的徒弟接任掌教？
白曲原真的是个单纯的和蔼的老者吗？
陈道玄封峰是不顾大局还是被逼的无可奈何？
天道宗还是当年那个清澈如水的天道吗？
……
总之，各色的猜想不需要刻意传播，就已经开始在修界鸟雀般四处飘飞。上至大宗门派，下到零散修士都知晓了这整件事的具体经过，天道宗的威望日益减弱，被封掉的龙首峰倒是在这场口角风波中渐渐得到了多数人的同情。
有的年轻修者扬言要重新拜入龙首峰成为第二个秦泽卿，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不少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赶来龙首峰下，虔诚的表示要拜入峰门，可却无人应答。倒下的牌坊无人动，整座山峰就像是一座死峰，毫无人气。
还有的年老成精的人提出建议，希望他们尽快搬出天道宗，不然秦泽卿这个名义上依然是天道大师兄的家伙恐怕会有不测。
此言一出又有不少人响应……
天道宗威望一降再降。
……
……
人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可怕的武器。
夜凌险些毁在上面，被当成妖怪肆意打杀，那些杀人、打人的人还不必遭受良心谴责，反而受人吹捧，做得好，做得很对……
世间总有碌碌之人将流言奉为秘典，三人成虎的故事告诉我们，人云亦云的人很多，傻子总比聪明人多出十倍、百倍、千倍……所以总有很多人愿意去相信，对流言，你可以不屑，但这个世界让你必须去在意。
善于利用流言达成目的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很不幸的是，被白曲原和朱开当成傻子糊弄的陈道玄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他不屑用这种手段，但眼下已是最后关头。
当日，秦泽卿推门而入看到的不是师傅眼如死灰，神思不属，而是精神奕奕，凶光毕露。他面前的【千里镜】中仍旧有夜凌的影子，想想也对，既然千里镜术依然可用就证明烙印还没散，夜凌也就还没有死……即便已经像是乞儿般狼狈，但他真真切切的活着，这真是个好消息。
“明天大比，不要留手，所有对手留一口气就行！不然，这个肮脏的地方将再无我们师徒容身之地……师傅他老人家一心守护的地方也会成为成就他人野心的嫁衣裳……”
这是他听到师傅说过的最严肃的一句话。
聪慧如他，在见识到师傅随后的几手布置之后，同姜可兰一样只能说是“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温文尔雅，不显山不漏水的陈道玄一旦发起攻击来，竟是这般难缠和致命。
“白曲原，他们都以为这些都是流言……但你应该清楚它们到底是，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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