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 征服

　　“刚才过去的那个女人，太美了！”

　　“你说月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泡沫捧腹大笑，“月月是这里最平凡的宫女，相貌连我都不如，更不及唐姑娘之万一。”

　　其余三人都是认可的神色，因为刚才那个宫女真的很平凡。

　　“泡沫别闹，”玛瑙认真地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月月也许是林姑娘心目中的美人，你不要以己度人。”

　　几人看婉儿的目光更奇怪了，婉儿连忙摆手道：“这应该是光线和角度的原因，有的人在光影朦胧时看起来特别漂亮，一到了阳光下就不怎么样了。”魏晋时期的审美与21世纪最接近，婉儿不认为自己的审美有多么独特。

　　“哼！”泡沫对上婉儿平静的目光，心头火起，这人岂不是说她到了阳光下就变难看了？扭过头，自此不再吭声。

　　同性相斥果然无法避免，毕竟大多数女人都不是百合，然而就像互相排斥的原子核一样，一旦克服阻力贴在一起，就有可能释放出惊世骇俗的能量。想着这些，婉儿规规矩矩地行走，几分钟后，她们到达了一座巨大的宫殿，门上三个金字龙飞凤舞——卧龙殿。

　　“玛瑙姐姐，你们回来得好快。”门口站着一位淡雅的少女，她对唐向薇行礼道：“您一定是唐姑娘，我是陛下的侍女菊莎。”

　　“陛下有什么指示？”玛瑙接到的命令是直接把唐向薇带进去，菊莎等在这里一定有她的用意。

　　“陛下的姑姑，大长公主来了。”菊莎悄悄道。

　　玛瑙闻言脸色一变，泡沫则连退几步躲到了玛瑙身后，似乎那位大长公主很恐怖，婉儿稍加回忆，想起某位圣级的冉家女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进去吧，别让长辈久等了。”紧张的气氛没有影响到唐向薇。

　　玛瑙和菊莎面面相觑，直到刚脱下头盔的关芸点了点头她们才下定决心迈过大门。

　　“这个女人胆子不小，还未过门便敢称本宫为长辈，真当自己是冉家的人了。”卧龙殿的大堂，一个三十余岁的女子坐在主位上，若是忽略凌厉的气质，她的外表与双十女子无异。

　　“皇姑，您低估了她。”冉雨霁恭敬地站着，说起话来却毫无拘束，“她知道您能听见，特意说给您听呢。”

　　“好胆！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雨霁，坐我旁边。”大长公主愠怒道。

　　“是。”

　　站了一个时辰，总算能坐一会了，冉雨霁心中暗喜，知道门外的人让皇姑有了兴趣，要是那人像民间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扭扭捏捏，皇姑会直接将她吓晕，这摊事也不用再谈了。

　　两人的位置离大门有十多米远，外面的人穿过外堂后还要绕过两道屏风才能进来，冉雨霁刚坐定，菊莎进来躬身道：

　　“参见皇上，参见大长公主，蜀中名门唐家小姐已经带到。”

　　冉雨霁道：“带她进来。”

　　“参见皇上，参见大长公主。”

　　关芸和唐向薇在前，玛瑙、泡沫和婉儿跟在后面，躬身作揖行礼。跪拜礼由来已久，在唐宋以前尚可由其它形式代替，自元代后才成为性命攸关的一整套跪礼。玛瑙拉扯了一下婉儿的袖子，后者会意与她退到一旁。

　　只剩关芸和唐向薇低头站在御座前，唐向薇忽然双膝下跪，双手举起一个扁平的圆盒，道：“民女唐向薇，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这盒南海鲸砂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南海鲸砂？没听过，呈上来。”大长公主漫不经心道。

　　把盒子递给菊莎，唐向薇松了口气，天下没有皇室得不到的东西，除非没听过，所以“没听过”反而是最大的赞誉。

　　大长公主打开盖子随意扫了两眼，里面是一些米粒大小的球状颗粒，深蓝的光泽让人体会到海洋的生命活力，这丫头特意不说用法，是想让她自己探索。

　　“唐老太婆给你的吧，既然是以你的名义，本宫便收下了。她是老前辈，本宫肯定会给她面子，与唐门的合作不久便会开始，至于你，对我们的合作似乎没有帮助，一个‘子儿’的好处都没有，不知唐老太婆有什么安排？”唐门中人对家主的称呼便是老太婆，哪怕家主鹤发童颜，大长公主这样称呼不算无礼，她估计唐向薇接到的命令不外乎逆来顺受、惟命是从。

　　“家主吩咐，一切遵从皇上安排。”

　　果然如此，大长公主有些失望，她没料到唐向薇这么温顺，再看她的内功，勉强达到王级的标准线。进门前胆子不挺大吗？大长公主稍一琢磨，注意到“皇上”二字语气较重，顿时明白过来，这丫头暗指她越俎代庖，胆大过头了呢。冉雨霁生母早逝，与她这个大姑最亲近，她也把冉雨霁当作唯一的女儿看待，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她作为圣级武者指导一下家族里的后辈也无可争议。

　　灯火跳跃，夜明珠长明，一样的光景，在场众人却感觉整个房间全黑了。她们逐渐适应后得到的是暗红色的视野，压抑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刺骨的冰寒来自她们的血液，彷佛血管被施了巫术，变成了在骨肉间攒动的毒蛇，就算盯着光源看也驱散不了血腥的暗红，因为这道阴影笼罩的是她们的心灵。

　　婉儿忍受着这种难言的感觉，血脉冻结，内功无法运转，唯有五脏六腑之间有微弱的能量在流动，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扑通一声，身边的泡沫跪了下去，婉儿转头一看，泡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跪在地上喘气，声音如同登上珠峰后一般松懈。难道跪下就不难受了？这样一想，婉儿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身体内外的压力瞬间少了很多。

　　婉儿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王者霸气，清朝的帝王画像一个个都猥琐不堪，电视剧《布衣天子》里布衣张国立不怒自威的龙眉曾经狠狠戳过她的笑点，那么现在这种渴望下跪臣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铁血八荒无极战气！这一定是大长公主的领域。意识到自己在和圣级强者的领域对抗后，婉儿的压力更大了，经管她自认两世为人意志如刚，但面对无所不在的冰冷和血腥片刻都难以忍受，就算意志再强一万倍也看不到胜算。打个比方，春*药诱发的欲望可以用意志遏止，但某些破坏大脑生理功能的迷药就不是意志能对抗的了，除非人的灵魂能脱离大脑存在。

　　臣服便是解脱，身体是这么说的。下跪只是外在形式，大长公主要的是心灵的臣服。关芸站得笔直，这种基础的领域冲击对她作用不大，跪着的唐向薇受到的压力最大，在婉儿眼中她几乎被暗红的阴影完全覆盖，只有两人眼里没有阴影，看到了唐向薇嘴角的微笑。

　　又是扑通一声，这次跪下去的是菊莎，她在冉雨霁附近，连气也不敢喘。此时的婉儿虽然在咬牙坚持，但是大脑已经出现了幻觉，她彷佛置身万丈血海的底部，口鼻里都是恶心的血臭。一切感觉都来自心底，她开始后悔自己开了杀戒，否则断然闻不到血腥味，一旦开始后悔，被她杀死过的人立即化作模糊的幻影向她索命。同时，颤抖的身体为了摆脱痛苦也在渴求着下跪，内外交困下婉儿决定，等最后一个宫女玛瑙跪下后她才跪，配角怎么也得赢过龙套。

　　玛瑙站在婉儿对面，“不能输给幼女！”她抱着和婉儿类似的想法，即便身体已经抖个不停也在咬牙坚持，她是皇上的人，输了不要紧，就怕丢皇上的脸面。她的天赋远比婉儿高，年方十八便有了王级后期的内力，对面的女孩内力虽然差不了多少，但精神肯定没有她凝炼，最重要的是她以前领教过这种待遇。女皇选出来的人岂是凡女，凭着不服输的念头，素来坚韧的玛瑙似乎有无穷的耐力，让对面宅男转世的婉儿有些心虚。

　　然而几个呼吸之后玛瑙忽然胀红了脸，然后干脆地埋头跪了下去。婉儿看不出玛瑙的脸色，她大惑不解，虽然她们的肌肉都有失控的迹象，但再坚持个几分钟肯定没问题，她习惯了对全身肌肉包括各种平滑肌的完全掌控，忽视了自己与一般武者的身体差异。

　　现在只剩三个人还在对抗大长公主的领域，婉儿顺理成章地想到了下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平凡人的一生被征服的次数不计其数，“能屈能伸”与“威武不能屈”都是大丈夫的标准，两个标准互相矛盾，水火不容，它们迸发出的激烈火花给予了历史上无数豪杰前进的动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也！”

　　征服的力量有两种：暴力和美。暴力就不用解释了，不臣服即死，或者其它能想象的一切苦难。美则包括很多方面，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战争之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道德之美，同样规范人的行为，与法律对比鲜明；世界杯比赛，是人类成功之美，很多球迷某个瞬间对球星的爱甚至超过女朋友；美人是肉体之美，跪倒在石榴裙下的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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