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98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知了还在枝头喧闹不知的时候，秋天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人间。重庆的秋天好像与其他地方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空气里夹杂着每天都消散不尽的雾水，让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山野间的花草也比别处显得更加鲜嫩一些。然而，这里的人们根本没有心情消遣金秋带给他们的美景，鬼子隔三差五就来轰炸一次，城里到处都是被炸塌的残垣断壁和急匆匆疲于奔命的平民。
陈志远和大虎、张冲在郊区的一片山窝里集训也已经三个月了，那个自称郑三炮，却又不允许别人这样称呼他的郑重队长照样还是每天板着脸，教官秦超对他们的要求也一天比一天严格，三个月下来，还留在这里继续坚持训练的不过还有十二个人。用郑三炮的话来说，正好一打，已经够多的了，现在正是前线吃紧的时间，没有潜力的人再练也是白搭，还不如到战场上去和鬼子直接拼命，再不济，挡挡子弹总还是行的。
在这三个月里，除了每天都必须坚持的体能训练之外，他们掌握了几乎世界上所有枪械的结构原理和射击技巧，这方面国民党比共产党可富裕多了，用的清一色都是崭新的家伙，子弹管够，不打完都不行，打不出成绩也不行。用秦教官的话来说，什么他娘的狙击训练，光训不练一切都等于零。打枪凭的是感觉，眼到心到，心到手上自然也就到了。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那是靠子弹喂出来的。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给你瞄准，当然不是说狙击手不重要，但还没有一场战斗是狙击手打下来的。你的感觉有了，随时随地都可以在各种情况下结果敌人的性命，没有这种感觉，你离送命也就不远了。不是被敌人打碎脑袋，就是被军法处结果性命。何去何从，你们每个人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样的训练从思维上来说就有点新潮，佟梓铭和大虎很长一段时间适应不了。都是打了很多年仗的老兵，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固有模式和作战习惯，突然不让瞄准了，一时间很难转变过来。对张冲来说，这样的战法正合适，什么三点一线，纯属扯淡，真到了战场上，恐怕你连两点都没点到，脑袋就已经开花了。秦教官的这个办法真真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办法，子弹打多了，他的射击水平真是一天一个变化，睡梦中随便开一枪，都可以做到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骄傲和自满这对孪生兄弟就像寄生虫，潜伏在人身体的没一处细胞，稍不留神就会出来溜达溜达，除非你是圣人或者傻子。张冲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他只是一个靠体力吃饭的普通农民工，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他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这种情绪起初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突出，越来越暴露，不要别人说，他自己都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我已经是特种兵了吗？我已经是特种兵了！在那个年代，特种作战对中国军队还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但张冲不一样，别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理解的概念，对他只不过是历史教科书上几段发黄的文字而已。
张冲的自满郑三炮岂能不知，秦超几次提出要单独治治他，郑重都坚决予以回绝了。对一个士兵来说，骄傲自满往往就是战斗力的来源，一个只会唯唯诺诺，循规蹈矩的士兵不能说不是一个好士兵，但绝不会是一个优秀的士兵。为什么他会骄傲？那是因为他自己认为你的本领他都已经掌握，没有什么好学的了。说到底，问题出在你们这些当教官的身上。再不给他来点新鲜的，不要说是他，留下来的这十二个每个人都会和他一样。你别看这帮小子平时对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那都是他娘的装出来的。倒是这个愣头青不一样，心里有点什么，马上就写脸上了。
我的本事确实也就这么多，你让我整点新鲜的，我也不知怎么办了，要不你另请高明吧！秦超不满的说。他也不是非要把张冲怎么样，只是觉得这种苗头如果不压一压，其他人势必要跟他学，自己这个教官的权威就会受到藐视和挑战。
郑三炮何等聪明，秦超的那些小九九岂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也是从教官干过来的，几乎每个教官都会有这样的情结。对于一个优秀的教官来说，这个心结正是促使他不断提高和锻造自身的动力。赢得学生的尊重靠的是本领，一旦止步不前，不能给学生继续输送新鲜的血液，被轰下台是早晚的事。
“前几天国防部来了一个美国军官，据说是个什么山地丛林战专家，上面已经安排了，想让这个家伙来给咱们上上课。我考虑这美国佬在咱这肯定呆不长，想让你也一起参加训练，看看美国人到底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郑重委婉的说。教官说到底也是兵，他的性格和情绪直接决定培训出来的学员的性格和情绪，他们同样需要鼓励而不是打压。这一点，郑重深谙其道。
两天之后，美国人真的来了。除了张冲之外，这里的人还没有一个见过真正的美国人长什么样，尤其是美国黑人。从军衔上看，这个美国黑人是个上校，足有两米多高，膀大腰圆，棕色卷发紧紧趴在头皮上，张嘴说话的时候，两排雪白的牙齿特别扎眼。队列刚站整齐，美国上校刚说第一句话，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是在嘲笑我的肤色吗？这要是在美国，我完全可以控告你种族歧视！”上校脸上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秦超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排头，不要说别人，他自己都忍不住要发笑。早就听说美国人有个什么飞虎队，却原来长成这般模样，不过倒是挺吓人的。“笑什么笑，严肃点。”秦超还像当教官时那样，对着其他人吼道，队伍果然安静了下来。
美国上校的名字叫大卫·汤普森，非洲裔，出身军人世家，上溯到从南北战争时期，老汤普森就是北方部队的军官，据说曾和林肯总统并肩作战过。到他这一代，家族更加显赫，父亲是海军少将，哥哥是空军上校，他则是以陆战队队员的身份报名来到中国，成了一名光荣的飞虎队队员。来中国之前，汤普森还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特种作战专家，尤其擅长山地战和丛林战。
翻译把汤普森的情况简单做了介绍，郑重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你们这帮小子心里在想什么，老实告诉你们，请老汤过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要国防部报蒋委员长亲自批准才行。老汤的本事可大着哩，连你们的秦教官这次都要跟着学。老汤的时间很紧，可没有你们秦教官这样的耐心，你们给我听好了，哪个要是再敢捣蛋，不好好学，老子关他一个月禁闭！听明白没有！
汤普森来中国时间不长，对郑三炮这种越俎代庖的做法很不满意。郑，我才是这里的教官，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老汤不客气的说。郑重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这黑炭真他娘的不知好歹，老子好心好意，你却要轰老子走。行，有种。
郑重走后，汤普森开始了今天的第一节课。没有开场白，只有示范，动作很简单，一看就明白，只见他从衣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活物，大家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已被他掐掉脑袋，塞进了嘴里，绿色的汁液顺着嘴巴往下淌。接下来要学员们照做，却费了很大一番工夫。助教兼翻译好像早有准备，从旁边端过一个瓦盆，里面装的都是蜈蚣、蝎子、蚯蚓、蟑螂等让人一看就恶心的东西，哪里能吃的下去？
汤普森开始发话了，野外作战的首要法则是学会生存，据我考察，你们中国人天生就是生存专家，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们不吃的，不过，你们习惯把他们弄熟了吃，这样营养就没了。在丛林和山地作战，生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冒出的浓烟会暴露你们的位置，所以，你们必须学会像我一样找到什么吃什么，除非你想饿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认为老汤说的没有道理，但也没一个人真敢这样做。
汤普森显然有点生气了，只见他随手从瓦盆里抓起一只蝙蝠，揪住脑袋，把内脏一下子撕出来，一把塞进嘴里大嚼大咽起来，牙齿和嘴角上沾满了鲜血。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们，坚持不下去的可以选择离开！老汤一边吞咽，一边吼叫着，样子和吸血鬼没有半点差别。
他奶奶的，老子还就不信了，不就是吃个东西吗？秦超也没受过这样的训练，不过他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教官，是这伙人的头，不能在美国佬面前丢了面子。他抓起一只蚯蚓，用手捏住塞进嘴里，囫囵着咽了下去。
秦教官带了头，其他人也只有硬着头皮效仿，大家闭着眼睛随便捡起一样，龇牙咧嘴，生吞活剥，不为别的，就为争这口气！一瓦罐活物不到一刻钟时间，已被这群人消灭殆尽。
汤普森十分满意，准确的说是有点意外和震惊。同样的内容，在美国要费很长时间，他自己当初训练的时候也经历了一番十分痛苦的折磨。小伙子们，好样的！他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语说。
接下来汤普森又讲了很多东西，介绍了特种作战的起源和发展，以及在现代战争中发挥的巨大作用，还讲了几个十分著名的特种作战战例。但是，这群小伙子没一个人能听的进去，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没人发出半点声音。汤普森讲完之后，见大家一副严肃的样子，有意要调节一下气氛，可他也是个严肃的人，接连说的两个笑话都十分蹩脚，根本没有逗笑任何一个人，只好说，好了，小伙子们，上午的课就到这里，你们自由了。
话刚落音，十几个人一窝蜂顷刻间跑的无影无踪。来到僻静处，大家不约而同开始呕吐起来，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方才作罢。
;
(https://www.daoxsw.cc/bqge46217/241934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