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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三五二团在大邱驻扎了下来,邱诚心里的不痛快很快被这里老百姓的热情一扫而光。大邱,大邱,顾名思义,这里姓邱的是大户,镇上十有八九都姓邱。听说来了个姓邱的团长,老百姓都很激动,族中一些辈分高,年纪长的主动到团部拜访,和邱诚攀上了亲戚。

  邱诚的老家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公里,根本就不在一个省份。但中国的姓氏文化就是这么奇怪,搬出家谱一查,大家原来都是一家人,邱诚的辈分在这里还要略长一些,除了两三个上了年纪的人和他是平辈,年轻的后生大都要尊他一声叔叔、爷爷甚至太爷爷。自家人来了,当然不能慢待,镇上像过年一样热闹,每天都有人轮番请客,三五二团趁机也招了不少新兵。

  一连三天过去了,兰参谋长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底下人都有点急了,担心参谋长是不是被独立团扣下来当人质了,只有邱诚心里一点也不着急,有请必到,每喝必醉,自从进了大邱镇,就没见他清醒过。其实他心里十分有数,共产党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根本不会扣留兰少锋这样的笨蛋。

  三五三团的运气没有三五二团好,但也同样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李兴镇虽然比较小,但这里是三省五县交界地,商业十分发达,镇上赌场、饭店、戏园子一应俱全。来往的人多了,自然也少不了客栈和妓院。三五三团以前驻扎的地方哪有这些去处,士兵们本来就无心打仗,赌场和妓院成了他们最好的去处。

  所以,三天过去了,这两个团没有再向前开进一步。他们都在等,等城里传出好消息,等独立团不打自退,等共产党把县太爷的位子拱手相让。所有人,不论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没有一个人着急。形势在这里摆着呢,共产党又不是聋子瞎子,何去何从他们自己会掂量。

  所有人都安如泰山,只有兰少锋度日如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到现在这个份上,他着急的已经不是何时才能把那个倒霉县长扶上马,而是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伙食实在是他娘的太差了,肚子里的油水被刮掉了一半。

  这天刚吃过早饭,兰少锋出不了院子,只能在房间里继续打转转,李兴武却破天荒满面春风的来了。见了面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哎呀,兰参谋长还在这里没走呢,我这一忙把你给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兰少锋心里说,我他娘的早就想走了,走的了吗?又不敢在李兴武面前发作,只好忍气吞声的说,李团长哪里话,你每天日理万机,要管的事实在太多,都是自家兄弟,客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怎么样,在这里吃的,住的都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你尽管说,我非狠狠批评这帮小兔崽子不行。哪里,哪里,贵军拿我们不当外人,兄弟万分感谢!

  二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李兴武就是不提正事,兰少锋有点沉不住气了,李团长,兄弟出来几天了,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兄弟亲自去做,如果没有什么吩咐,兄弟就告辞了。兰少锋现在连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一分钟也不想再多呆下去。至于那个倒霉县长,随他娘的去,回去之后把差事一交,剩下的就交给老邱他们去处理吧。先礼后兵看样子在共产党这里是行不通了,人家根本就不吃你这一套!

  李兴武却热情的不行,与前几天简直判若两人。唉,兰参谋长大老远来一趟,哪能说走就走呢?今天我正好有点时间,咱们好好喝一杯,也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尽尽地主之谊。兰少锋在心里好一顿骂,都快把老子饿飞了,你他娘的倒假客气起来了。嘴上却说道,哎呀李团长,你们这些当长官的应该多体谅体谅咱这当下属的苦衷,你们动动嘴,咱可得跑断腿,有些个事情,离了兄弟还真是不行。好意心领了,下次,下次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兰参谋长执意要走?是的,是的,你这里也够忙的,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兰少锋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好听一点,唯恐哪句话说的不是地方,这个黑铁塔再把他们扣在这里。

  事情还没办完,就这样回去能交的掉差吗?李兴武忽然一个晴转多云,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兰少锋心里一紧,开始暗暗害怕起来,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何况我们是友军!李团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兴武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兰参谋长多虑了,今天有一出好戏,想请你一起去看看。说完,一把铁钳一样的大手紧紧拉住兰少锋,不由分说就往外走。兰少锋带过来的士兵想要阻拦,李兴武两眼一瞪,一个个吓的又都退了回去。兰少锋只好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要去,我陪李团长去去就回。

  李兴武拉着兰少锋沿着大街一路向北,一直来到张继泽府上,才松开手。兰少锋虽说没来过这里,但看房子的气派,心里也早猜个十之七八。这是哪里,李团长不说看戏吗,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李兴武笑道,好戏就在里面。

  张继泽的府邸此刻已被独立团紧紧围住,好戏已经上演有一会儿,虽然没有观众,但热闹程度绝不比戏园子差。

  独立团一包围院子,李默首先紧张起来,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独立团来者不善,一旦被他们抓住肯定落不着好。这可怎么办?本来就容易急躁的李默此刻更是焦急万分,在书房里走马灯似的走来走去。张继泽此时反倒冷静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走了这条路,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光害怕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前些天他对这个李默敬若上宾,认为他就是自己的福星,以后的飞黄腾达全要靠这个人帮衬才行。现在看他惊慌失措,全然乱了阵脚,心里不免有点鄙夷起来,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大事呢?

  “李处长,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这个样子实在有事体统。”张继泽不咸不淡的说。李默腾的一下就火了,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别忘了,后面地窖里你那几个亲戚可一个都没走呢,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要想装没事人!

  张继泽冷笑两声,老朽做事向来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放心吧,不会连累李处长的。李默长叹了一声,当初我就不该来趟你这趟浑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继泽越发看不起这个人了,你我事小,党国事大,还是想想怎么给党国留点颜面吧!

  张继泽本意是说,生命事小,失节事大,不能在共产党面前丢了面子。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默激动的说,你这话说的有理,为今之计,要抓紧把那几个日本人处理掉,生姜还是老的辣,看不出来,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呀!说完,拔出手枪就要往后院走。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李兴武和丁连山已经站在院子门口,高声喊道:“张老先生,别来无恙呀!”不待张继泽回答,两个人带着士兵已经冲进了院子,李默再想回避已是无路可走,只好低眉顺眼装作下人的样子站在角落里不吭声。

  张继泽清了清嗓子,从座椅上慢慢站起,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双手抱拳说道:“原来是书记和团长大人亲自来访,老朽年老体衰,不曾远迎,罪过,罪过。”

  “这位兄弟有些面生,不知是……?”丁连山指着李默问道。张继泽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干笑了两声,并不作答。李默慌忙应道,兄弟是府上新来的下人,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哈哈哈……,好一个新来的下人!怎么,岭北站已经破产了吗?堂堂情报处长要给人当下人了?”李默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先前被他严刑拷打后又侥幸逃脱的共党要犯老刀周权。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两手一抱拳,在下军统岭北站情报处处长李默,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兴武笑道,原来是李处长,久仰,久仰。我这里也有个国军军官,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三五二团少校参谋长兰少锋。兰少锋已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师长说的军统高人原来就是这个败类,不是被逼到绝路,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说,丢人!党国花大多的钱养着这帮蠢货,除了丢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共产党还没有撕破脸就已经吓成这样,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肯定是个汉奸!兰少锋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打招呼,还是表达心里的鄙夷,就把脸转向了一边,再也不看李默一眼。

  “一连长,是不是该把亲戚们都请过来了?”李兴武回头说。一连长答道,好,我这就去请他们过来。你们几个,跟我走。

  张继泽颓废的坐回到椅子上,一副听天由命,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就听的后院传来几声枪响,接着院子外面枪声也响成一片,枪声停歇后,战士们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有一个想跑,被战士们乱枪打死了。一连长说。李兴武说,不妨事,这不还有两个吗,有一个就足够了。你眼睛给我盯紧点,这个房间里的人谁要是还想跑,先毙了再说。

  “八嘎!八格牙路!”一个日本人恼怒的骂着。他们刚回到这里没多长时间,没想到就被包了饺子,抓个正着。

  “哎呦,日本人?县长大人,您这里怎么会有日本人?”丁连山故作惊讶的说。张继泽只当没听见,把头微微扬起,半闭着眼睛,好像这里的事情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就在这个当口,意外发生了,只听“啪!”一声枪响,这个日本人的脑袋上多了一个窟窿,众人谁也没有想到李默会在这个时候下手。李默吹了吹枪口,老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老子杀了你!说着,手里的枪又瞄向另外一个被押着的日本人。一连长眼疾手快,上去一个擒拿,李默枪口朝天开了一枪,就被一连长缴了械。

  这个日本人也不是白给的,屋子里一乱,他趁机挣脱束缚,猛地蹿到张继泽身后,双手紧紧掐住了张继泽的脖子。全都放下武器,要不然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开枪把他打死当然来得及,但是,这已经是唯一的证据,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这个人还不能死。

  放下武器!放我出去!鬼子歇斯底里的喊道。李兴武正不知如何是好,奇迹发生了。一直站在张继泽身后,老态龙钟,病病殃殃,谁也没把他当回事的老魏突然暴喝一声,挥掌向鬼子脖子上击去,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兔起鹘落,日本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摊到在地上。谁敢对张县长不利,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老魏用两片生铁一样的嗓子摩擦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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